秦將 第32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我當隱姓埋名,行走天下間,尋求力士,刺殺秦王!”

  ……

  待到黃昏時。

  數匹戰馬向代城快速飛馳過來。

  “快開門,我是代王!”

  代王嘉不顧儀態,嘶聲大吼。

  城門沒有打開,城牆上有拴着繩子的大竹籃放下,腥藳]有猶豫,立刻棄馬上籃,被吊上了城牆,只留幾匹累壞了的戰馬癱在城下。

  代王嘉發冠在路上被樹枝刮掉,此刻披頭散髮,模樣狼狽不堪,他一上城牆,就對迎接的代相趙敬叫嚷起來。

  “秦軍將來,快快準備御守!”

  陳餘跟着上了牆,見城牆上早已擺好了各種守城設施,代軍守卒更是一個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赫然是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

  他不由驚問道:“爾等這般做法,莫非是知道秦軍追逐吾等?”

  趙敬打量着眼前模樣悽慘的代王嘉和陳餘等人,想到之前跟隨代王嘉出去的一萬多兒郎竟無幾人回來,不由悲從心中來。

  他哀泣道:“有張子房前來告知,說此番大王派人刺殺趙佗,有中秦人之計的可能。或將大敗而歸,讓吾等提前做好防禦準備,以免被秦人趁勢奪城。”

  聽到這話,代王嘉和陳餘都呆住了。

  “悔不聽子房之計啊!”

  代王嘉仰天長嘆。

  陳餘卻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追問道:“張良呢?”

  趙敬抹去臉上淚花,低語道:“他和那些韓國人在提醒吾等小心防備之後,便離城而走,不知去向。”

  陳餘咬牙,臉色漲的通紅。

  這時候,老邁的燕王喜走上了城牆。

  他鄙夷的看了代王嘉一眼,譏諷道:“代王不聽孤之建議,讓上萬兵卒亡於秦人之手,如今秦軍將要兵臨城下,又當如何?”

  聽到這話,代王嘉面色倉皇。

  特別是他看到遠處有煙塵滾滾而來,竟是一路追襲的秦軍車騎快要趕到。

  代王嘉急迫道:“依燕王之見,寡人如今當如何做?”

  燕王喜笑了,噴出滿口酸乳氣息。

  “代城以北尚有代國數座城池,代王不若隨孤北走,搜沿途之兵,能得上萬勇士,再答應匈奴單于提出的條件,與匈奴人合兵一處,共戰秦軍,未必就沒有勝利的機會!”

  “大王不可!匈奴貪婪無信,是我趙人世代仇敵,大王豈能勾連匈奴!”

  城牆上,有趙氏的年輕人叫嚷起來。

  “然也,秦軍是吾等敵人,匈奴也是吾等仇敵!這幾日他們在代城的所做之事讓吾等憤怒,若非大王制止,早和他們拼命了!”

  一聲呼喚,羣起響應。

  燕王喜此番南下,有一千匈奴騎兵跟隨。

  這些匈奴人在第一天被代軍戰陣威懾,尚算老實,但之後膽子就放開了,他們駐紮在城外,對附近的代人村落時常騷擾,甚至還有搶掠之事發生。

  代王嘉面對秦軍的危險,不想和匈奴人翻臉,故而一直壓制着城中那些對此憤怒的年輕人。

  但也讓這些原本就厭惡胡人的趙氏年輕人越發憤怒,如今徹底爆發出來。

  年輕的趙歇站在人羣中,血氣上湧,跟着開口叫嚷:“吾等寧願死守代城,也絕不與匈奴人聯手!”

  “吾等寧願和秦軍死拼!”

  聽着趙氏年輕人的熱血呼聲,燕王喜卻盯着代王嘉,陰惻惻道:“秦軍已至於代城,孤將藉着匈奴騎兵的保護北上,代王是願意同走呢,還是願意死守此城,爲秦軍俘虜。”

  代王嘉臉色越發難看,但依舊猶豫不定。

  這時,陳餘低聲道:“大王,秦軍車騎追襲而至,吾等若是隨匈奴騎兵北上,他們必定只會攻代城而不會追擊。但若是再遲疑下去,等到秦軍步卒趕上來,將城池一圍,那可就再無逃遁的機會了。”

  燕王喜作勢轉身道:“代城死地,孤將走矣,代王早做決定。”

  眼見燕王作態,又聽着陳餘的勸諫,再想到秦軍若是打破代城,他將成爲俘虜被押送咸陽,代王嘉不由打了個顫。

  他在卸嘹w氏年輕人期待的眼神中,開口了。

  “燕王稍等,寡人同走。”

  ……

  代城南方,數千秦軍車騎奔襲而至,見城門緊閉,城牆上滿是強弓勁弩架設,人頭攢動,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防備。

  秦軍知道趁勢襲城無望,便停在城外。

  “蒙將軍,代城北門打開,約有一千胡人兵馬和兩千代軍離去,吾等是否追擊?”

  蘇角縱馬奔來,向統率這支車騎追擊的蒙恬稟告。

  蒙恬皺着濃眉,搖頭道:“吾等長途追襲,馬疲兵乏,不宜繞開代城去追擊那支兵馬。穩妥起見,還是要等待步卒上來,先將代城拿下再說。”

第四百二十章 :代城險固

  “相邦,秦軍來了,那是秦將趙佗的大纛。張子房說的沒錯,陳餘刺殺之策失敗,趙佗果然沒死。”

  高聳的代城城牆上。

  趙歇站在代相趙敬身後,手指城外數里處,神色頗顯激動。

  那裏有大量秦軍列陣,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秦軍陣中,有一杆華麗大纛高高豎立,那是秦軍主將趙佗的旗幟。

  秦將趙佗親臨城外,查看代城的地勢和城池防禦。

  趙敬喃喃道:“據之前的斥候所探,秦軍的興軍和中軍數量加起來,至少有五萬人。他們的數量比我代城中的總人數還要多啊。”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離得近的人立刻臉色一變,眼中不由閃過畏懼之色。

  就如趙敬所言,別看他們代國號稱是一國,實則不過是一郡之地,且這代地還是以人少地窮著稱。

  在原本的歷史上,到西漢後期進行人口統計時,整個代郡十八縣,戶數不過五萬六千餘,人口總數爲二十七萬八千多。

  而如今是連年戰亂的戰國末期,趙國滅亡後,雖有一批趙人湧入代地,但緊接着就遭遇了一場饑荒,直接就幹掉了一批老弱,代王嘉又接着領兵在易水敗了一場,送了一波人頭出去。

  如今整個代國加起來人口數可能也就十多萬,所有城邑能徵召起來的士卒數量,極限就是三、四萬的樣子,這還是考慮到代地乃是邊郡,人人勇戰,下到少年上到老翁,皆可爲兵的情況。

  代城中原本有兵兩萬,面對秦將趙佗率兵來襲,代王嘉親率一萬餘精銳出擊,然後就一口氣葬送乾淨。

  戰敗之後,代王嘉回到代城,又帶着兩千願意追隨他的士卒北上。

  如今的代城,共有士卒三千,皆是甘願和秦軍死戰,也不願和胡人聯手的熱血男兒。

  除此外,城裏尚有居民四萬左右,婦孺老弱佔了大半。

  整個代城的所有人數加起來,還真不如城外的秦軍數量多。

  戰力懸殊,讓人感到絕望。

  眼見周圍人臉露驚懼。

  趙歇站了出來。

  “相邦有何懼哉!”

  趙歇大叫起來。

  “趙嘉葬送兵馬於秦人之手,又貪生怕死,聽信燕喜之語,甘願和匈奴爲伍,真是枉爲趙氏子孫!”

  “如今秦軍兵臨城下,吾等既然沒有隨趙嘉離去,自當人人奮勇,與秦人血拼於此,縱使戰死,也好叫城外那背祖之徒知曉,何爲趙氏男兒!”

  聽到趙歇的激勵之語,趙敬面色發紅,周圍守城的士卒受到激勵,紛紛舉臂高呼。

  又有城中官吏來報,說代城有上萬老弱婦孺,皆言子弟死於秦人之手,他們寧願死戰,也不偷生,願意上城守衛。

  聽到這話,趙歇等人更是大喜過望。

  “好,連老弱都願意上城參戰,爾等還有何懼!”

  趙歇立刻命人發放武器,準備防禦設施,要和城外秦軍決一死戰!

  代城城頭,熱血呼聲一片,頗有氣勢。

  ……

  “這代城險固,城中士卒又有死戰之心。雖然守城士卒人數不多,但強攻還真有些麻煩,若是蟻附攻城,我軍得死傷數千人吧。若是打造巨砲器械,又要耗費不少時日。”

  趙佗站在城外,打量着遠處代城城防和地勢,感覺有些棘手。

  聽到這話,酈食其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道:“我學縱橫之術時,聽聞將軍先祖奪取這代城,卻是十分的容易。”

  趙佗翻了個白眼。

  他知道酈食其說的是什麼。

  代城乃是昔日代國都城,是商湯所封的同姓國,傳承了足足一千多年。

  直到春秋時期,趙氏家主名爲趙無恤,爲了奪取代國之土,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假意交好代王,並將自己的親姐姐嫁給了對方。

  代王成了趙無恤的姐夫,趙代關係自是友好。

  短暫的歡好之後,趙無恤邀請代王宴飲,在酒宴上,讓廚人拿着名爲銅枓(dǒu)的酒器給代王和隨行的代國官吏斟酒。

  斟酒到一半的時候,那些廚人直接操着手裏的銅枓,對着代王和代國官吏的腦袋,就是一陣猛敲。

  代王被銅枓爆頭,趙氏趁機發兵平了代地。

  從此代國便爲趙氏所擁有,直到如今。

  至於趙無恤那位嫁給代王的姐姐聽說這消息,泣而呼天,摩笄自殺。

  代人哀憐她,將其所死地,命名爲摩笄之山。

  趙佗的祖先,奪取代城的經過,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卻奪的很容易。

  而如今,面對這堅固的代城,趙佗卻只能選擇強攻了。

  “必須儘快拿下代城,然後追襲趙嘉,否則他引匈奴人南下,那可就麻煩了。”

  就在趙佗思慮間,城頭上傳來陣陣歡呼聲。

  很快就有負責偵查的軍吏前來稟報,說代城的城牆上多了一羣老弱婦孺,他們手持武器,有助代軍守城的架勢。

  “老弱上城啊……”

  趙佗眼睛微眯,突然心中一動,想到當年伐燕時,王翦攻克武陽城的辦法。

  “酈商,傳令從抓獲的俘虜中,尋一千個在代城有家人的人出來,就說若能拿下代城,便放了他們,並保全其家人性命和財產安全。”

  “唯。”

  看着酈商領命下去,酈食其雙目一亮,道:“將軍欲要攻心乎?”

  趙佗點頭道:“然也,若是城中老弱不上牆,此計還不一定成,如今既然代城有老弱上城牆守衛,便是此城破綻,能助我軍破城。”

  酈食其搖頭苦笑道:“將軍如此聰慧,都無我酈食其用武之地了。”

  趙佗大笑起來道:“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先生智計,趙佗一向佩服,不過是所遇敵人頗爲愚蠢,用不到先生出至T了。”

  “且先生除卻計种L,更有趙佗無法相比的口才,待到日後伐齊時,自有先生大顯身手之日。”

  聽到這話,酈食其嘿嘿笑起來,眼中閃過一抹期待。

  齊國,纔是他酈食其命中註定的騰飛之地。

  趙佗定下計轴幔瑳]有立刻攻城,下令讓士卒們在城外紮營休憩,恢復長途奔襲後消耗的精力。

  代城城牆上。

  眼見天色將暗,城外秦軍沒有攻城的架勢。

  代相趙敬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這趙佗今日是不會攻城了,咱們還有一夜安息。”

  趙歇卻搖頭道:“相邦勿要懈怠,我聽說這趙佗詭計多端,之前佯裝被趙說刺殺,來誘騙趙嘉,便是一個明證。”

  “趙佗這種人物,保不準胸膛裏有多少心機,吾等絕不可以掉以輕心。以我來看,他現在假裝不攻城,說不定晚上就會發動突襲,咱們一定要小心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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