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就像是楚國最南端接近百越的那塊贛地一般,哪怕那地方再遠再窮,秦王政也要握在手裏纔有成就感。
所以這一次,他才準備讓趙佗將遼東和代地一起拿下來,如此天下之間,除去齊國外,諸侯領土盡入秦之手中。
眼見趙佗神色略異,秦王政濃眉一挑,不悅道:“怎麼,你趙佗也和丞相一般,不願爲寡人取遼東乎?”
趙佗忙朗聲道:“遼東既曾爲燕土,屬於諸夏的一部分,大王欲取遼東,臣自是樂意效命。然臣覺得滅代之後,當以伐齊爲重,若是涉及遼東,路遠難行之下,或許會貽誤滅齊的戰機。”
“且臣認爲秦之朝堂,另有一人比臣更適合征伐遼東,驅逐胡人,爲大王鎮守邊疆。”
秦王政皺眉道:“何人?”
趙佗深吸一口氣,回道:“李信將軍擅長車騎之戰,其攻勢如火,迅猛如雷,在遼東之地,以車騎攻胡人,定當所向披靡,乃是一員征伐遼東的良將啊。且李將軍自伐楚之後,一蹶不振,若大王能予其征伐的機會,或能再復昔日勇銳之將。”
“李信……”
秦王政閉上眼。
“李將軍果勢壯勇,其言是也。”
那是他當年選擇滅楚主帥時,對李信的誇耀之語。
李信,是他秦王政曾經最爲寵信與看好的將軍。
“你下去吧。”
秦王政平靜開口。
趙佗忙行禮告退。
他離去前,看着秦王政陷入思索與回憶的模樣,心中舒了一口氣。
看情況,大王是將他的舉薦聽進去了。
趙佗想到他這次回來之後,又去拜訪李信,對方還是不願相見的模樣。
“若能沙場立功,昔日的李將軍或將再次回來。”
……
就在咸陽城中,代國使臣覲見被當場斥退,秦王政宣佈趙佗爲伐代主將的時候。
秦國的南郡,夷道(今湖北省宜都市)。
新任郡尉李由,也在快速的熟悉了職務,並且安插自己的親信後,將目光放到了他此行的任務上。
征伐去歲秦軍伐楚時,與楚人勾結的反叛夷人。
“郡尉,夷道縣尉已徵召士卒五百人,再加上吾等帶來的銳卒五百人,共有千人可供郡尉差遣。若是再稍待半月,等其他縣徵召的士卒趕到,當能有三千人之小!�
新任的左兵曹使共敖,拱手向郡尉李由稟報。
李由身穿精緻皮甲,腳踏翹尖布履,頭上戴着象徵高級武將身份的鶡冠,姿態十分威武。
他摸了摸頜下短鬚,笑道:“吾來之前,郡守說春耕在即,最好將征伐夷人之戰放到春耕後再進行,如此不耽誤農事,也可讓我摸清夷情。”
“然大王詔令,吾等安能拖延,我向郡守言,此番我攻伐夷人,定將在春耕之前完事,所以是一刻也不能等啊。”
“一千銳卒,再加上這夷道縣尉知曉本地夷情,足以讓我先進山剿滅幾個夷人的小部落。等到半月之後,其他縣的兩千士卒抵達,再加上我剿滅的幾個小部落,兩者之威相加,剩下的夷人必定戰慄而不敢敵。”
“如此,吾便可讓其拱手納降,向大王獻上貢禮而熄戰。此事便能在春耕之前完成。”
李由神色自信,見共敖還欲開口,便搖頭道:“你勿要擔心,吾等在伐楚之戰時連楚國右司馬的上萬大軍都交過手,莫非還怕這偏遠之地的區區蠻夷?”
“這些夷人無兵無甲,人寡而不知兵,其聚落更是分散於山林各處,遭遇吾等突襲,倉促之間必定難以聚集,安能抵擋我秦國之兵,有何懼也!”
“共敖,你且速去準備,今晚大饗士卒,明日一早,吾等便帶兵進入夷人之地!”
“唯。”
見郡尉心意已決,共敖嘆了口氣,拱手告退。
看着共敖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李由淡淡一笑。
夷人?
一羣部落蠻夷罷了,連統一的政權國家都沒有,甚至還不如於越之地的越人。
趙佗能輕易降服越人,他李由難道連幾個夷人都收拾不了嗎?
第二日一早。
上千披甲持劍,全副武裝的秦軍便在郡尉李由的帶領下,踏入了夷人所在的山林中,欲要剿除幾個部落,威懾剩下的蠻夷。
與此同時,一個郵人正駕着快馬在通往夷道的路上奔馳。
郵人的身上,攜帶着廷尉李斯寄來的信牘。
……
時間流逝,春色漸深,秦國各地的春耕已經進入尾聲。
隨着春耕的結束,糧草輜重開始轉哒{度,受到徵召的士卒也在集結。
秦王政亦正式下發了起兵滅代的詔令。
“昔僮友嗟ぃ源炭湍鎭y於秦,寡人以兵討之。趙嘉醜虜,遁於代地,寡人未徵其處,彼不思秦之恩德,反遣兵相助燕丹僮樱兑姿咕芡鯉煛!�
“今代人遣使者於咸陽向秦乞降,實則暗中勾連北鄙胡夷,欲效昔日申侯引犬戎之事。其行之卑劣,有違天道,寡人將以兵討之,以正諸夏之風!”
第四百一十二章 :趙佗伐代
秦王政的詔書下達,代表秦國正式向代國宣戰。
整個秦國如同戰爭機器一般快速行動起來,大量的輜重糧秣調往臨近代地的恆山郡。
關中、河東、河內、上黨等郡縣的士卒也在快速聚集。
經過秦國滅楚的戰爭後,大量秦人疲憊不堪。但當他們聽聞這一次秦國是以少上造趙佗爲主將,並且討伐的是弱小的代國時,立刻有許多秦人站了出來,都不用鄉里徵召,他們便主動報名,要求踏上戰場。
其中一些人是昔日的趙佗舊部,比如他在伐魏之戰時,帶出來的那批河內士卒,聽到趙佗之名,根本就不需要多想,直接應召便是。
但更多的,還是那些渴望着升爵的秦國男子。
隨着秦王政頒佈的“簪嫋以上爵位子弟可入學室”的詔令一出來,一大批公士、上造爵位的秦人全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只要再去沙場搏殺一番,升上一兩級,便可望子成龍,讓子弟進入學室,日後混個官身,徹底讓家族擺脫世代底層庶人的身份。
這種誘惑力,遠比田地和金錢的賞賜還要大。
而且對普通人來說,簪嫋爵位並非遙不可及。
上造升簪嫋只需兩顆人頭,公士升到簪嫋也只要三顆人頭,沙場血拼一場,砍他兩三個人頭下來,還是有做到的可能。
更別說這一次帶隊的可是戰無不勝的趙佗將軍啊,天下諸侯也就只剩下代國和齊國了,若是不抓緊時間,那可就真的再沒有飛躍階層的機會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此番徵兵之順利,秦人戰心之猛烈,參軍之踊躍,就算是秦王政,在收到邦尉府的彙報後,也面露驚訝之色。
“好個趙佗,其改律之言,不僅能解決我秦國文法吏不足的問題,而且還調起了士卒戰心。”
“寡人本以爲連滅五國後,秦人已有厭戰之意,沒想到國人這次竟被他弄得戰意盎然,滅代如此,想來待到伐齊之時,秦人好戰之心將更加猛烈。”
“如今來看,趙佗竟是個全才。燕丹、荊軻,你們還真是爲寡人送了一份大禮啊,呵呵。”
……
秦王政二十四年,四月二十。
關中灞上,渭水滔滔。
玄旗招展,兵閃寒光。
即將出徵代地的三萬關中秦軍,盡數聚集於此地。
再往外,更有無數秦人前來圍觀此番誓師出征大禮,從高空往下看,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湧動。
“趙將軍似乎是第一次當主將出徵,這兩年我聽他的光輝戰績,都快聽的耳朵起繭了,如今纔想起,趙將軍只有十九歲啊!”
人羣中,有人驚歎出聲。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趙將軍才十九歲,竟然就能統率數萬大軍,去攻滅一國了。”
“我聽說趙將軍是趙人啊,他此番率兵攻打的代國,就是趙人的殘餘。你們說趙將軍會不會像伐楚時的那個叛……”
“放你阿母的矢氣,大王派遣趙將軍滅代,便是相信他的。你怎能拿他和熊啓那狗傧啾龋w將軍何等英雄,怎會行那叛我秦國之事。要不是律法禁止私鬥,乃公非把你腦袋扭下來不可。”
就在人羣吵鬧間,有人叫道:“趙將軍來了,大王來了。”
叫嚷聲頓時停止,秦人們踮起腳尖,舉目張望,一雙雙眼睛全都望向遠處的誓師臺。
秦王政率領公卿百官和諸多秦將來到灞上,他大步走上誓師臺,轉身望着臺下,朗聲道:“趙卿,上臺。”
“唯。”
頭戴鶡冠,身穿光亮甲冑的趙佗,高聲應諾,大步向臺上走去。
從軍四年,這是他第一次成爲大軍主將,將親自統率秦軍進行一場滅國戰爭。
今天,是一個值得銘記的日子。
他走到秦王政身前,以軍禮跪地,沉聲道:“臣趙佗在此。”
秦王政頷首。
這位尊貴的君王,打量着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不由感嘆。
“你曾言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寡人如今,便給你立功拜爵的機會。”
秦王政抬起頭,當着趙佗,當着臺下無數公卿百官與數萬秦卒的面,開始進行宣誓。
“嗟!醜代殘虜,昔結燕寇,阻我王師。今據夏土,北連胡夷。其罪貫盈,天命誅之。予弗順天,厥罪惟鈞。予小子夙夜祗懼,受命秦祖,類於上帝,宜於冢土,以爾有校铺熘P。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爾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時哉弗可失!”
“少上造趙佗,當承天意,掃除殘代,廓清北疆,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秦王政聲音高昂,話語古樸,如同在向着天地宣誓。
趙佗立刻應道:“臣趙佗,必遵王命,承上天之意,廓清北疆,爲王砥定天下!”
秦王政取來斧鉞以及虎符,親手交予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的趙佗。
手握虎符,趙佗便能統率數萬秦軍。
親持斧鉞,趙佗就有專制生殺大權。
趙佗抬頭,看着面前的秦王政。
秦王政低首,看着面前的趙佗。
四目相對。
一切盡在不言中。
臺下。
王賁、蒙武等老將看着臺上君王授予斧鉞的一幕,在感嘆之時,眼中也不由有落寞之色閃過。
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至於蒙恬、王離等年輕一代的秦國俊傑,更是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昔日位於他們之下的少年,如今竟讓他們感到遙不可及。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與此同時,臺下更有萬懈吆簟�
“大王萬勝!”
“趙將軍萬勝!”
“吾等必滅代虜,爲大王砥定天下!”
三萬關中秦軍山呼海嘯,聲音化成滾滾浪濤,向着四周傳蕩。
周圍送行的無數秦人也跟着叫喊起來。
關中黃土之上,聲若雷震,氣湧蒼穹!
秦軍誓師完畢,立刻啓程。
他們將要出關北上,沿途收聚等候在其他地方的秦軍,一路抵達代地,爲秦王政廓清北疆,消滅仇敵。
車轔轔,馬蕭蕭。
秦軍士卒威武雄壯,排成整齊的隊列,向着函谷關方向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