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07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韓王成。

  也就是如今的故韓國橫陽君,韓成。

  趙佗之所以重視他,除了他的王侯身份外。

  更重要的是,他如果沒記錯,不管是原本的歷史,還是這個時間點,那位呋I帷幄的張子房可是都輔佐着此人。

  想到那個人的名字,趙佗的眼中盡是寒意。

  張良。

第四百零二章 :橫陽君死

  趙佗走到最後一輛車前,車上關押的男子已被齊人武士押了下來。

  相比於楚國松陽君雖爲囚虜,但衣衫整潔,被以禮相待的情況。

  這位韓國橫陽君的模樣,可就悽慘的多了。

  韓成披頭散髮,衣衫污穢,衣角處還有着些許黃色髒污殘留,模樣落魄不堪。

  見到有人過來,他抬起頭,露出發紅的雙眸。

  趙佗若有所思,韓成和景昭的區別對待,大概還是因爲四國餘孽在甄城所做的事情已徹底讓齊人反感。

  田衝作爲受害者,對這些罪魁禍首恨之入骨,故而這位有君子之風的大司馬也對韓成不講“禮”了。

  見到田儋帶着身着秦服的少年走來,韓成控制不住情緒,嘶吼道:“齊人奸徒,爾等朝秦乃是自尋死路。秦已滅五國,莫非你們還以爲那殘暴的秦王,能留你齊國存在乎!”

  田儋面無表情,無視韓成的無能狂怒,只是對趙佗拱手道:“足下所見,此人便是韓寇韓成。”

  趙佗見韓成尚處於情緒激動中,便問田儋道:“據我所知,此人乃是韓寇中的領頭者,爾等是如何將其捉住的?若記得不錯,他麾下尚有韓相之子張良,韓公族韓信等人,不知可有斬獲?”

  聽到這話,田儋拱手沉聲道:“敢稟足下知曉。這韓成正是吾等兄弟所捉。”

  “昔日這些四國之人刺殺相邦,並在甄城破壞我齊國與秦國的親善,造成兩國交兵,罪責甚大。”

  “甄城之後,這韓成又帶着手下倏苡谂R淄挑撥我齊秦兩國的關係,破壞和談。萬幸大王和相邦並未被其蠱惑,識破這些僮蛹橹,並下令追捕。”

  “韓成與其冱h十分奸滑,逃出臨淄後,欲要北遁進入燕代。在下正是臨淄以北的狄城之人,彼時正值這些倏苋刖常懵蕢咽孔凡叮瑢⑦@韓寇首虜擒獲。足下所說張良,吾等因追逐於韓成,不慎讓其逃遁。至於韓信,據說他在甄城時與魏人陳餘前往東郡行刺,並未與韓成、張良一道。”

  趙佗多看了這田儋一眼,沒想到韓成竟是被此人捉住,倒是有些意思。

  只可惜這些齊人一心只抓作爲偈椎捻n成,反倒讓更危險的張良跑了。但這也正常,張良那傢伙可是能在博浪沙刺殺秦始皇后,還能全身而退的人物。更別說這一次還有韓成在前吸引齊人追捕。

  “所以張良等人去了代地?欲要投靠趙嘉嗎?”

  趙佗目光冷冽的盯着韓成。

  面對這秦國的少年的凝視,韓成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他嚷道:“是又如何?爾等秦寇殘虐天下,滅我舊國,殺我君王。吾等三晉、燕、楚之人絕不會像這些怯懦無能的齊人一般,向你們屈服!”

  趙佗對旁側的田儋道:“他說你們齊人怯懦無能。”

  田儋眼中閃過一抹怒色,他強忍怒氣道:“此乃僮犹魮苤嬃T了。我齊國只願與秦王修好,兩國相安,各據東西。如此友善之意,安能被這些倏芴魮堋!�

  趙佗點點頭,既然已經知道張良是去代地了,這韓成他便不太在意。

  作爲濮陽刺殺的主种唬膰N孽中的韓寇之首,橫陽君韓成此番入秦,絕無存活之理。

  韓成一死,也算是爲屠睢臉上的傷勢報了仇。

  趙佗正要轉身離去。

  這時,那韓成打量着趙佗的模樣,心有所感,叫道:“你……莫非就是秦將趙佗乎!”

  趙佗止步,皺眉道:“然也。”

  韓成激動起來,叫道:“趙佗,我聽說你是趙氏公族之後,秦趙世代血仇,你怎能助秦爲虐,你已經忘了長平……啊嗚……”

  田儋一拳打在韓成臉上。

  韓成口中激昂的言語變成了痛呼,嘴裏血水直流,張開嘴時甚至能看到血水中混合着掉落的牙齒。

  “倏芎詠y語,還請足下見諒。”

  田儋轉身,對趙佗拱手告罪。

  趙佗劍眉微挑,看着眼前表情沉靜的田儋,心中暗暗讚了一聲。

  這傢伙之前被韓成話語激起怒氣,卻能強行壓住。如今更是反應快捷,觀其所作所爲,倒是個人物。

  “無事。”

  趙佗笑了笑,轉身離去。

  沒走出幾步,他又聽到身後傳來韓成模糊不清的嘶吼。

  “齊人怯懦,自以爲能苟且於秦人兵威之下,實乃自取滅亡。他日你們這些齊人,定然也會和田建田假一起,和我韓成一般,以囚徒的身份入函谷……啊嗚嗚……”

  趙佗搖搖頭。

  韓成所說的話,莫非齊人中就真無英傑,不知曉嗎?

  不過是如今秦已滅五國,兼併天下之勢已成,齊國再無辦法,只能盡力苟安罷了。

  主動反秦?

  只會亡的更快。

  ……

  齊國車隊在少上造趙佗的接引下進入函谷關,最終抵達咸陽。

  此番齊使入朝,不僅送上珍貴的禮物,還捉了五國的反秦分子獻給秦王。

  這種自爲臣僕的姿態,贏得了秦王政的歡心。

  “齊王既然願爲寡人之臣,寡人心中甚喜,當以珍寶相贈,以全秦齊之好。”

  接待使者的大朝會上,秦王政對覲見的田衝溫言安撫,並讓人以各種珍寶爲禮品,回贈齊王建。

  這般態度,讓齊使田衝大喜過望,在朝堂之上連呼:“秦王仁德”。

  趙佗見到這一幕,暗暗搖頭。

  秦王政賜珍寶給齊王,不過是暫行安撫,將齊人穩住。等到秦國打下代地,待國力緩過來後,就會對齊國開刀。

  這時候不管送出去多少禮物珍寶,日後不僅能全拿回來,還會將齊王建的所有珍藏一起給掏空。

  秦王的禮物,利息高的嚇人啊。

  安撫好入朝的田衝後。

  秦王政也開始着手處理,被齊人獻來的囚虜。

  “楚臣景昭,念其爲敦厚長者,且爲國出使,亦是盡忠之道,貶其爲庶人。”

  趙佗暗自點頭。

  松陽君景昭本事不大,但在荊楚卻是個名聲很好的敦厚之人,不宜濫殺。

  秦王政寬赦他,是存着安撫楚人的心思,畢竟楚地剛剛打下,除了鎮壓外,還要施以一些撫慰人心的手段,減少楚人的反抗。

  景昭之外,對於那些被齊人捕獲的四國餘孽,秦王政處置起來並不手軟。

  “倏茼n成,謩澪羧招锣嵵儯朱杜R淄殺齊相邦,東郡遣人刺我郡尉,挑撥秦齊之好。”

  “此人亂韓,亂齊,亂秦,罪莫大焉,當以車裂處之,以警天下之人!”

  隨着秦王政口中說出冷酷的話語。

  被齊人獻上的韓成,立刻被拉去刑場以車裂處之。

  “張耳之後,秦末的諸侯王又死了一個。”

  趙佗心中暗歎一聲。

  “這還不夠。我當藉着處死韓成的機會,勸說大王收監諸侯貴族纔是。”

第四百零三章 :劍指秦律

  大朝會後,諸卿散去,各去處理自己的政務。

  蒙裕等人也陪着齊使田衝出宮。

  趙佗卻沒有立刻離開,他上書求見大王后,便侍立在宮中等候。

  不一會兒,便有宮中內侍前來。

  “大王召見,還請少上造隨小人前去拜見大王。”

  “多謝。”

  趙佗笑着答謝,他注意到此人臉上沒有鬚眉,乃是胯下無物的宦者。

  這宦者受寵若驚,忙道不敢,但臉上的笑容卻是掩飾不住,走在前方,指引趙佗往後方偏殿行去。

  “這年頭宦者的地位雖然不及後世朝代那麼離譜,但身爲宮中近侍,還是不可輕易得罪。交好這些人物,給予些許善意,日後或許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趙佗心中暗道,這可是他閱覽數千年曆史後所得的經驗。這些閹人不可輕易交惡,他們不一定能助你成事,但若是心存惡意,就極有可能壞你大事。

  據趙佗在宮中任中郎時的觀察,秦國的中央宿衛體系總共由四個部分構成。

  最內層的就是這些無須眉、經過閹割的宦者。由少府屬下,秩祿六百石的宦者令統領。這些宦人隨侍在君王之側,出入後宮並無顧忌,執掌殿內的護衛。

  昔日呂不韋進獻嫪毐入宮,便是要充作這類宦者,只是嫪毐只拔了鬚眉,下面卻沒有處理,最終弄出一場淫亂宮闈的戲碼。

  宦者之外,是“宦皇帝者”。也就是由郎中令統率的“郎”部隊,什麼郎中、中郎之屬皆是此類,主要負責殿外宿衛。

  再往外,就是衛尉所統率的衛士部隊,和中尉統領的負責內史安全的中尉軍。

  四重護衛,足以保障君王的安全。

  就在趙佗思索間,他們已走到一處偏殿外。

  在外稟報,得到允許之後。

  趙佗脫去鞋履,只着白色足襪走入殿中。

  “臣趙佗,拜見大王。”

  趙佗上前行禮,注意到趙高也侍立在側,見自己進來,他還微笑示意。

  秦王政則坐在榻上批閱簡牘,聽到趙佗聲音,他才抬起頭,道:“坐下吧,你求見寡人,說有策略進獻,是和這些諸侯之人相關?”

  趙佗坐到一旁,開口道:“稟大王,臣所獻策略,正與今日韓成之事有關。昔日臣自越地而回,一路經楚、魏、韓等地入關。所見這些諸侯故地的情況,皆與關中秦地大不相同。”

  “吾關中秦地,經過上百年的秦法普及,百姓淳樸、官吏肅然、士大夫明通而公,朝廷聽決百事不留。故而秦法能通行於鄉里,大王命令下達,則能貫通里閭,萬民聽命,無奸罪可藏。”

  見秦王政傾耳靜聽,趙佗話鋒一轉,說道:“諸侯故地則不然,以臣一路所見,我秦軍奮勇強悍,所過之處,五國社稷盡滅。但大軍撤離之後,雖有大王派遣的守、尉、御史來治理地方,然秦吏少而諸侯人校陨儆,力有不足。”

  “故各地郡縣的秦吏無法將律法貫徹到鄉里之間,需要依靠當地的豪強宗族方能進行管理。縣吏、鄉吏、裏吏皆用本土豪強,下方勾結,則上面的守、尉、御史必被矇蔽,這也是韓成、張良等倏芸梢詸M行潁川、東郡之地,而守、尉不能擒的緣故。”

  趙佗聲音清朗,將秦國所面對的一個問題擺了出來。

  不僅是現在,這更是秦朝統一後都要面對的嚴峻問題。

  爲什麼韓成、張良可以在新鄭發動暴亂後,還能一路跑到齊國,甚至可以再潛入東郡,進行刺殺之舉?

  爲什麼在歷史上,張良博浪沙行刺後可以順利逃脫。劉邦放了服徭役的民夫後可以跑到芒碭之間逍遙法外。彭越、英布等人在各地組建大規模的盜賵F伙,而地方不能制。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秦國雖然征服了山東六國,卻無法實行有效的管理和控制。

  在秦昭襄王時代,秦國蠶食諸侯領土頗有節制,每佔領一城一邑便設置郡縣,派遣官吏管理,以秦法同化當地人,將諸侯之土緩緩化作秦人之土,消化的比較成功。

  但如今,秦王政滅國的速度太快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已經是滅掉了五國,佔領了數萬裏的廣袤國土。

  這麼短的時間,秦國卻拿不出足夠數量的官吏去治理六國故土地,難免就陷入了消化不良的狀態。

  比如這一次秦國覆滅荊楚,佔領了淮北淮南魯地江東,如此遼闊的土地上城池無數,每一個郡、每一個縣都要派遣秦吏去治理吧?

  但秦國哪有那麼多的官吏可以派出去,之前的三晉和燕地就已經派了大批秦吏前去,依舊不敷使用。

  對新徵服的楚地,最多一個縣派上幾人去擔任守、尉、御史就不錯了,剩下的縣中吏員還不都是當地豪強來做。

  派出去的孤零零的幾個秦吏,真能指揮的動當地豪強宗族嗎?

  而且這其中還可能會涉及到中央派出去的秦吏,被糖衣炮彈腐化侵蝕的問題。

  隨着趙佗話音落下,一旁的趙高滿臉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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