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99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趙佗在受到王翦的提醒後,猛然發現了一個大隱患。

  他趙佗是什麼人,少上造爵位的秦將,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

  涉間、鍾離眛、盧綰等人呢,全是秦軍的中高級軍官,最差的盧綰也有公大夫爵位,涉間更是堂堂右庶長。

  且這三人都是他趙佗在軍中的老部下。

  三個軍中的高爵者,住在他趙佗的府中,日日談論兵法戰策,若是傳出去,像個什麼樣子?

  雖然現在沒有人管他,但如果以後在政治鬥爭上,有人用這事情來攻擊趙佗,說他聚集部下,拉幫結夥,在府中日夜策劃某些“不好的”的事情,那趙佗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

  故而趙佗與腥松套h後,讓他們各自安家落戶,偶爾相互拜訪,但也不可太過緊密,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對於趙佗這個初涉政壇官場的年輕人來說,所有的行爲都要謹慎小心,不能給人落下把柄。

  隨着涉間等人搬離趙府,趙佗不免感覺到空虛。

  戰場之上,雖然處處殺機,但有信蹪稍谏磉叄�能指揮千軍萬馬縱橫殺敵,更有各種敵人與自己鬥智鬥勇,日子過得非常充實。

  雖然在軍中征戰時,趙佗時而感到疲憊心累,但當他真的回到咸陽,賦閒在家,又十分的難受。

  他寂寞了。

  “大王沒有召見我。”

  “公子和公主也沒有派人來。”

  趙佗心裏有些空蕩蕩,上一次他從楚地回來,大王可是連夜將他召入寢宮詢問,並委以他擒殺熊啓的重任,那種信任和重視,至今回想起來,依舊讓他十分興奮。

  這次回來,雖然大王也爲他賞賜慶功,還在飲宴上第一個詢問他,表現出一定的寵信姿態,但和上一次相比,卻不可同日而語。

  更別說那慶功宴上的詢問,可是暗藏兇機。

  至於公子扶蘇那邊,也是沒有絲毫通信。

  失去了扶蘇這個中間人,趙佗就無法和深宮中的那個“人”聯繫上。

  這讓他感到一種危機感。

  扶蘇和他同歲,兩人今年都是十九,那麼明年就是二十。

  按照周制,男子二十加冠,行冠禮之後就代表正式成年。

  雖然秦王政自己是二十二歲才加冠,但其中緣故可能和呂不韋以及嫪毐有關。

  如今秦國政局穩定,想來扶蘇的冠禮不可能推遲。

  屆時,扶蘇行冠禮之後,就將從宮中搬出,在宮外另開府邸。

  如此一來,他趙佗和秦宮中的少女將徹底斷掉聯繫。

  “扶蘇沒有派人聯繫,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小子不會又爲熊啓辯護,惹怒大王了吧?”

  趙佗感覺扶蘇沒有聯繫他,情況顯得有些不正常,心中不由忐忑。

  他回咸陽之後,雖然憑藉少上造爵位可以上朝參與政事,但只能前往正殿。

  後宮乃是外臣禁地,只有趙高這類近臣和郎中令屬官可以進入,他趙佗根本沒有接近的資格。

  在這樣憂慮的情況下,趙佗甚至想過聯繫趙高,通過他了解宮內的情況。

  但只是想了想,趙佗便重新恢復了理智,將這個念頭拋於腦後。

  不管什麼理由,秦王政的子女事情,都不是他這個外臣能夠打探的,那可是一個忌諱問題。

  且趙高此人,雖然因爲蒙毅之事,與他趙佗走的很近,甚至在表面上結爲兄弟,但趙佗心中對他依舊充滿戒備。

  趙高,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既不能得罪此人,也不能和他走的太親近。

  “算了,心態還是要穩住纔行。宮中的事情不是我該操心的,這難得的休息時間,剛好弄一點東西出來。”

  趙佗很快便看開了,他平復好心情,準備將精力放到其他更有益處的事情上。

  “來人,給我弄一盤石磨來府中!”

第三百九十三章 :趙佗推磨

  翌日,咸陽城趙府中。

  趙佗身穿玄黑色深衣,負手而立,打量着被下人們搬入府中的一盤石磨。

  “這可是祖師爺發明的。”

  趙佗眯着眼睛,先把石磨的發明權定了下來。

  倒也不是他隨口瞎謅。

  民間一直有魯班發明石磨的傳說,據說那位百工之祖取來兩塊堅硬的圓石,在石頭上鑿出密佈的湶郏瑢⑵浜显谝黄穑萌肆蛐罅κ顾D動,就成了石磨。

  趙佗昔日弄出巨砲時,曾說自己看過公輸子遺文,被很多人視作是公輸子傳人。

  如今他將石磨的發明權定到魯班手下,日後要是還想要進行改造,那他的行爲就會更有說服力。

  不過嘛,現在的趙佗只想用它來磨點東西喫。

  比如豆腐。

  趙佗如果弄出豆腐來,或許可以在本時代成爲一道頗有特色的美食,可以祭祭他的五臟廟,讓他從這個喫食種類和做法都很貧乏的時代中得到慰藉。

  數千年後,當人們在餐桌上喫着豆腐時,說不定還會提到他秦將趙佗研究豆腐的逸聞故事,將趙佗和豆腐畫上等號。

  “相比於豆腐,還是麪食更重要。這可是能利國家的好東西,得先弄出來纔行。”

  趙佗雙眼炯炯,對今日剛好來他府中拜訪的盧綰道:“阿綰,去把洗好的麥子拿過來,放到磨裏。”

  “唯。”

  盧綰如同在軍中時,拱手應諾,走過去將要幫忙的下人趕到一邊,自己提着裝在釜裏的麥子往石磨走去。

  好奇心讓盧綰忍不住詢問道:“君子,欲要磨麥以做漿嗎?”

  如盧綰所說,以麥粉做漿,是這個時代的一個特色。

  石磨早已被髮明出來,雖然在秦地不算普及,但這個時代的人已經掌握了將糧食磨成麪粉的技術。

  人們一般會用糯米磨粉,再加上蜜糖之類,混合起來做成被稱爲粔籹(jù nǚ)的甜品小喫,供上層貴族食用。

  而底層黔首,也可以買來麥粉或是米粉,將其調和在水裏,進行飲用,俗稱叫做“漿”。

  漿是秦漢時代比較流行的一種飲料,官府禁止下面的庶民隨意飲酒,更不能羣飲相聚。故而充滿智慧的人民,便弄出“漿”這種替代品。

  不準乃公喝酒,乃公就用麥粉米粉兌水喝,總不犯法吧?

  除了做“漿”之外,麥粉就沒了其他用處,再加上需要用到石磨,導致這東西的成本頗爲昂貴。

  人們對於麥的喫法,主要還是用來蒸熟,做成難喫難嚼又難消化的麥飯。

  喫上一頓,遺矢蹲半天的那種。

  故而麥子雖爲五穀之一,卻是底層庶民甚至是刑徒奴隸的喫食。

  富貴人家皆食米肉,對於麥這種東西一向是瞧不上眼的,在這樣的影響下,就連麥的種植面積,也不是很大,一向被人不待見。

  趙佗看在眼中,深感浪費。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麥粉的潛力到底有多大,其可塑性超過其他任何糧食。

  “來一場食物革命吧!在這個時代的食物界,颳起一場改天換地的風暴!”

  趙佗上前,在盧綰驚訝的眼神中,他親自推動石磨,感受着那些麥子在石磨的擠壓下被粉碎破裂,最終成爲細膩的麪粉。

  他之所以親自推磨,除了手癢想試試推磨之外,也是想感受一下這時代的石磨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思考後續是否可以進行改進。

  片刻後,趙佗鬆手,讓府中僕人上前繼續推磨。

  看着僕人費力的推動着石磨轉圈,趙佗若有所思。

  他的心中,已經冒出好幾種提升石磨效率,降低成本的方法了。

  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不一會兒,麥子就已經磨成粉末,讓下人們去掉麥皮後,出現在趙佗面前的便是細膩的麪粉了。

  “好,給我送到庖廚裏。”

  趙佗躍躍欲試,嘴裏直吞唾沫,喫了好幾年的粟米稻飯之後,他終於可以再嚐嚐麪食的滋味了。

  “君子?”

  在卸嘞氯撕捅R綰驚訝的目光中,趙佗昂首挺胸的走入府中的廚房。

  雖說這時代有“君子遠庖廚”一句,但其含義卻絕非後世人所扭曲的那般,說君子絕不能進入廚房。

  而是因爲“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

  君子不進廚房,是不忍殺生。

  趙佗現在並非殺生,只是用麥粉做食物,縱使傳出去了,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更別說他趙佗可是戰場上殺人砍頭的秦將,又豈會在乎這種道德綁架。

  啪!啪!啪!

  不一會兒,庖廚中就傳出陣陣撞擊聲。

  那是趙佗回憶着前世看過的面師傅做面的場景,摔打着他新做的麪條,讓手中的面變得更有勁道。

  “阿綰,燒水。”

  “今日,吾等喫麪!”

  ……

  趙佗沉迷於製作各種麪食中,府中常派人在咸陽城裏收購麥子,以及磨製好的麥粉。

  因爲此時並非小麥成熟的季節,市場上的陳麥數量並不多。畢竟普通人不喫麥,大多納入官倉中,供給刑徒奴隸使用。

  在這樣的情況下,趙佗的大量收購,就顯得十分突兀。

  這般行爲,讓許多一直關注他的人感到奇怪。

  在秦國,麥飯因爲難喫又難以消化,一般是讓刑徒和奴隸喫的。

  普通家庭只要日子稍微好過一點,都不會食麥,並將其視作下賤之物。

  更別說是趙佗這種高高在上,食肉飲酒的勳貴公卿了。

  “喫麥飯,飲麥漿?”

  “這少上造也是出身趙國公族,喫肉喝酒不暢快嗎?粟黍稻米不香嗎?他怎麼會喜歡刑徒才喫的麥飯?”

  “嘿嘿,誰知道呢,說不定少上造就喜歡喫這種刑徒才喫的食物。”

  疑惑和譏諷的聲音總是不會缺少,甚至因爲趙佗在戰爭中連續優秀的表現,讓無數人關注他,他這一番奇怪舉動,在不知不覺間傳遍了整個咸陽。

  許多公卿貴族皆聽聞一個消息。

  少上造趙佗,不喜米肉,只愛食麥。

  已經晉升到右更爵位的羌瘣在聽說這事情後,更是嘲笑趙佗,說連他們羌人都不喫麥飯,這趙佗堂堂少上造爵位,竟然喜歡喫這種東西,真是丟人啊。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趙佗也終於收到了來自宮裏傳來的消息。

  “原來是大王讓扶蘇去鞭熊啓的屍了。大王也真是狠啊。這一來直接是讓扶蘇和熊啓徹底做了了斷。不過熊啓那模樣……”

  趙佗腦海裏浮現回到咸陽,他最後檢查熊啓屍身時看到的場面,不由全身打了個寒顫,根本不敢細想。

  “怪不得扶蘇這麼久都不傳信,想來是抑鬱了好長時間吧。那場面,怕是給他留下心理陰影,這可憐的孩子。”

  趙佗搖了搖頭,對扶蘇有些同情。

  接着他開始寫寄給公主的回信。

  在來信中,公主除了解釋這段時間爲什麼不通信的緣故外,還傾述了一些少女的情感,以及質問趙佗是否在外做出不好的事情。

  “我給你做了好喫的。”

  趙佗在回信中狠狠吹噓了一番他做的麪食到底有多好喫,準備勾起那少女的好奇心。

  可惜信件寄出去後,趙佗沒有等到來自宮中的回信,也沒有等到扶蘇的邀請,反而接到了秦王政讓他入宮的詔令。

  趙佗聽到是秦王政傳召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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