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80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在伐魏時第一次見到酈商,這小子那會兒還是個熱血上頭的遊俠,若非其兄長庇護,恐怕早被秦人砍了腦袋。如今兩年過去了,昔日魯莽的輕俠少年,也變得穩重起來,說話回答頗有條理和思考。

  看來他趙佗培養人才的方法是正確的。

  對於一些有潛力的苗子,趙佗會選擇帶在身邊作爲侍從親衛,對他們進行教導和培養,等到這些人能力足夠和時機成熟了,便可放出去領兵統率,作爲秦軍的中堅骨幹,幫助他趙佗更有效的統領軍隊。

  鍾離眛如此,盧綰如此,等到這酈商的能力和經驗足夠了,也會被趙佗放出去任爲軍中將領。這樣一來,整個軍隊在趙佗手中就會如臂使指,戰力無窮。

  “你說的不錯,熊啓和江東貴族之間,應是爲了利益而爭殺。吳人不蠢,他們不會爲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僞王豁出性命來與我秦軍拼命,故擒拿熊啓前來獻降很是正常,只是他們沒想到這熊啓難以對付。此人打仗不行,搞這些權術倒是一個好手。”

  “只是,熊啓這一南逃,怕是要到越地了。”

  趙佗眼睛微眯,轉向南方,目中不由閃過一抹憂慮。

  雖然他在秦王政面前信誓旦旦的許下承諾。

  說不管熊啓是跑到江東,還是跑到百越,他趙佗都要追遍天下將其擒殺。

  話是這樣說的,但當熊啓真的往越地方向逃跑,還是讓趙佗感覺十分的棘手。

  “越人,可不好對付。”

  ……

  越地,會稽。

  一支赤甲的楚兵,正押送着數十車財物、糧食等東西,緩緩前行。

  這支楚軍原本有三千人左右,但在南下的路上跑了一些,如今只剩下兩千五百多人。

  剩下的人中,人人臉色木然,毫無生氣。

  “騶貔,之前你與這會稽的越王打過交道,此番交涉,不穀便依靠你了。”

  楚王啓坐在一輛馬車上,憂心忡忡的說着。

  身側,強壯有力的騶貔立刻拱手道:“大王放心,統領會稽的越王最爲好客,大王如今獻禮物珍寶結交,他定然心中大悅。屆時,再說以秦人的威脅,越王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縱使不出兵北上,也一定會護住大王的。”

  “如此甚好。”

  楚王啓心中放鬆。

  秦軍主力南下渡江,他沒指望能憑藉這些越人和秦軍敵對,但只要對方能夠接納和保護自己就夠了。

  “秦人伐楚,出師六十萬,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必定師疲兵老,耗費糧秣甚大,在這江南地絕對無法久持。”

  “只要不穀能在這些越人的庇護下,拖延下去。等到秦師北歸時,我便可說動這些越人北上襲擊駐守的秦軍,屆時我再勾連有志復國的楚人,或許恢復荊楚,尚有轉機啊!”

  就在楚王啓心中盤算的時刻,道路兩側的山道間突然響起一陣陣猿嘯嘶鳴之聲,其聲尖利,十分刺耳。

  楚王啓大驚,身後的楚軍也開始騷動起來。

  “勿憂,此非敵也。”

  騶貔立刻出聲安撫麾下士卒,同時用古怪的越語對着兩側的山林叫了起來。

  不一會兒,就有數十個男人從林中跳出,對着此地的楚軍嗷嗷叫起來。

  這些越人皆是短髮打扮,同時赤裸着上身,軀體上紋着許多詭異奇怪的圖案,看的人眼皮直跳。

  站在最前方的一個越人男子手中提着短劍,大步向楚王啓的方向走來。

  楚王啓大驚失色,正要呼叫騶貔帶兵護衛。

  但緊接着,這位楚王就看到了讓他十分驚駭的一幕。

  那滿身血色紋身的越人勇士停下腳步,對天長嚎一聲,緊接着便操起手中的短劍抹過自己的脖子,自剄身亡。

  看着脖子上噴着血的越人倒在地上。

  楚王啓呆住了。

  身後的楚軍士卒也發出驚恐的叫聲,馬匹不住嘶鳴起來。

  後方的那些越人卻一個個興奮的叫了起來,用越語叫着,不知說着什麼話語。

  騶貔轉頭笑道:“大王勿驚,此乃越人的迎接儀式。越王已收到我之前傳來的訊息,他很歡迎大王的到來,這些就是他派來迎接引路的使者。”

  好一個迎接儀式。

  楚王啓嚥了口唾沫,腳有些打顫。

  他心裏忍不住罵了聲:“蠻夷。”

  但面上卻強笑道:“越王願意迎接不穀,不穀自是高興。來人,給這些勇士各以金相贈。”

  身後的楚卒從馬車上的木箱中拿出一塊塊金餅,顫抖着送給那些越人。

  越人們倒是毫不客氣,接過這些金餅,一個個的興奮起來,甚至還有人用牙齒去咬金餅,試試軟硬。

  就在這些越人用貪婪的目光盯着楚人咚偷呢斘铮瑏K手舞足蹈,大聲說着楚王啓聽不懂的話時。

  騶貔面露微笑的開口:“這些越人在說,大王可真是大方,他們很高興,願意和大王爲友。”

  “不穀也很高興,能與他們爲友。”

  楚王啓臉上擠着笑說道。

  很快,這些越人便走在前方,爲楚王引路。他們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往後張望,目光全落在那一輛輛載滿珍寶財物的馬車上。

  楚王啓被那一雙雙眼睛看的頭皮發麻,但如今已到了越人的地盤,就算想退也無路可走,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了。

  他想起一事,向騶貔問道:“對了,此越王何名?”

  騶貔微微一怔,接着露出滿口黃牙,笑道:“稟大王,此地越王,名爲無友。”

第三百七十三章 :秦王臨楚

  “勾吳之墟,姑蘇之城。”

  “這地方,大概就是後世的蘇州吧。”

  趙佗在甲士的護衛下,走入一片華麗的殿宇中。

  這是當年春申君黃歇,封在吳地時所修築的宮殿。

  熊啓剛回到楚國時,被楚王負芻打發來江東,就是住在這裏。

  等到他成爲僞王,敗退回江東後,又以此處爲他的王宮。

  趙佗邁步走過,只見滿目雕欄畫棟,飛檐翹角,屋宇壯麗,頗爲奢華。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這些屋宇中沒有絲毫的珠寶裝飾,空蕩蕩一片,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全被人搬空了。

  “奸傩軉櫄埍┦葰ⅲ粌H濫殺無辜,還搶掠各族財物,又將這宮殿中的珍寶財貨盡數搜刮,此等行爲可稱荼毒江東。還請將軍率大軍征伐,將這奸偾軞ⅲ瑺懳医瓥|之民報仇啊!”

  南武君庶子吳平泣不成聲,向着眼前的秦將下跪叩首。

  周圍的江東貴族也都一起哀聲道:“還請將軍爲吾等父老復仇,擒殺奸傩軉櫍 �

  趙佗回頭,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跪在他眼前的這些人,別看表面上哭的有多傷心,實則有不少人都在心中感激着熊啓這種“殘暴”的行爲。

  熊啓一口氣將南武君吳雍在內的十幾個貴族盡數殺了,搶掠府邸財物,揚長而去。

  這樣一來,那十幾個貴族歸西,其繼承人便可以提前上位掌權。

  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會出現像吳平一樣,作爲本來沒有繼承權的庶子,在家主和嫡子皆死之後,趁機上位,繼承了偌大一份家業。

  一些沒有被捲入其中的貴族,也藉着這個機會對一些出現危機的家族下手,進行搶掠奪取之事。

  這也是熊啓進行屠殺後,可以安心搜掠財物再南下的原因。

  當時這些貴族世家全都亂成了一片,家族裏儘想着爭奪權位,根本沒人有報仇的心思。當然,面對熊啓手下的三千兵卒,他們其實也沒有報仇的能力。

  直到熊啓南下,各家族權位之爭落下帷幕,他們才商議妥當,派人向秦軍納上降表,請趙佗過江。

  只是到了這時候,黃花菜早就涼了。

  待到趙佗抵達吳城時,熊啓已是跑的沒了影,應該是遁入了南方越人的地盤,讓趙佗十分的頭疼。

  趙佗心裏對這些吳人其實是很不爽的,但面上還是露出寬慰之色,安撫道:“爾等放心。熊啓施虐於江東,讓人憤慨。我趙佗此番南下,正是要將此偾軞ⅲ瑺憼柕葓蟪鹧┖蕖2贿^嘛……”

  趙佗冷笑一聲:“江東遼遠,有大江阻隔,我數萬大軍南下,後勤十分艱難。此番出兵爲爾等復仇,這糧秣之事,恐怕就需要各位支持了。”

  “啊?”

  諸貴族面色大變。

  五萬秦軍啊,這一天得喫多少糧食?

  如果秦軍南入越地,那他們還得負責沿途咻數拿穹蚣Z食,那又得喫多少?

  而且你秦軍打熊啓不是因爲他背叛了你們秦國,還僭越稱王嗎?

  怎麼現在口口聲聲都說是爲我們復仇了。

  不少江東貴族面露苦相,想到他們剛纔請求趙佗擒殺熊啓的事情,這反倒將自己套了進去。

  這時,扮演惡人的黑臀兇相畢露。

  “你們這些人,吾等勞心勞力,隔了大老遠來爲爾等復仇,喫你們一些糧食怎麼了。若是不願意,大可說出來,我看看到底有哪些人?”

  後方的秦軍士卒也都一個個伸手按在劍柄上。

  匈F族嚇得臉色煞白,一個個低頭道:“將軍爲吾等先君報仇,吾等提供糧秣自是應當,應當。”

  見到糧秣之事成功解決,趙佗微微一笑。

  雖然熊啓跑了,但他也給後來的趙佗留了不少好處。

  因爲熊啓的緣故,江東不戰而降,歸順秦國,不再需要趙佗一個城一個城的打下來了,省力又省時,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則是熊啓幫助秦軍幹掉了南武君這種老奸巨猾的地頭蛇。

  等到秦軍渡江後,趙佗面對都是些剛剛上位的“新人”。

  這些新一代的江東貴族缺乏政治經驗,面對秦軍大兵壓境,一個個心驚膽顫,自然順服無比。

  要錢給錢,要糧給糧,趙佗開口,他們都不敢張嘴說個不字出來。

  若是南武君吳雍那種人,面對秦軍要糧,恐怕會趁機提出利益交換的條件。

  所以熊啓的大屠殺之舉,實則是爲趙佗進軍江東掃清了障礙,十分的舒心。

  “後勤問題解決,接下來就是南下追逐之事了。”

  趙佗心中低語。

  他轉頭對那些貴族道:“給爾等三日時間,三日內爲我軍湊夠南下的糧秣。另外,給我找一些熟悉越地的嚮導來。一切準備妥當,我當在三日後啓程南下。”

  面對趙佗不允許質疑的語氣,這些江東貴族雖然感覺三日時間太緊,但在秦卒環伺和趙將軍的氣場壓制下,他們也不敢拒絕,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趙佗並沒有虛過,而是與此番跟隨他南下的裨將軍白孟,商量屯駐各處城邑的事情。

  江東既然納降,秦軍自然需要在各個重要城邑進行駐兵,防止有楚國死忠煽動吳人反秦,同時保障道路的通暢,和趙佗南下的安全。

  三天後,白孟率領麾下袑⒃趨浅峭鉅戁w佗送行。

  “趙將軍儘管安心南下擒拿叛傩軉櫛闶牵@江東後方,我自會好好鎮守,不會讓將軍費心。”

  趙佗拱手,道:“有勞白將軍了。”

  “什麼勞不勞的,此番跟着你趙將軍南下,一仗沒打,就得了個砥定江東的功勳,我高興都還來不及。趙將軍此番南下,定要小心纔是。我聽說那些越人自從在百年前被楚國擊破後,四散奔逃,許多越人又重新變回了南方蠻夷,十分難纏。”

  白孟說到最後,神色凝重起來。

  趙佗點頭道:“多謝白將軍提醒,此番南下越地,我自當謹慎小心。”

  “如此甚好,此酒爲趙將軍賀,祝君得勝而歸。”

  白孟端酒相贈。

  趙佗舉杯而飲,拱手告辭。

  他走到已經列好軍陣的秦軍前,登上戰車。

  趙佗看了眼跟着他此番出征的兩萬秦卒,不由心潮澎湃,拔劍高呼:“出征!”

  “出征!”

  秦軍戰旗飛舞,士卒在軍吏的引導下邁出整齊的步伐,遠遠望去,如同一條黑色長龍,向着南方的越地行去。

  趙佗,將要進入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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