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兩位校尉相視一眼,這才鬆了口氣。
寒冬臘月裏伙食減半算是比較慘的,估摸着很多人半夜都會被餓醒。
但相比其他懲罰,已經夠輕了,估摸着還是李信看在整個軍營都爛的情況下,人數卸啵缓脟缿汀�
……
眼見李信離開。
趙佗也鬆了口氣。
他之前想着讓隊伍嚴整些,免得被巡營的將軍處罰。
但沒想到來人竟是李信!
趙佗之前爲荊軻駕車的時候,曾進入過秦軍大營,並和李信打過照面,只是當時李信的目標是馬車上的樊於期腦袋,並且說話的人是秦舞陽。
趙佗估摸着李信可能會記不得自己,但沒想到這位將軍的記性竟如此之好,居然一眼就盯住了自己。
那種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是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趙佗硬着頭皮,身體僵硬的不敢動。
直到李信離去後,他才鬆了口氣,發現在這冬日裏,自己的後背竟出了一身汗。
這時,他們辛屯的屯長梁廣,引領着一個右髻蒼幘,身穿甲冑的中年軍吏大步走來。
百將呂武!
“這就是庚什的什長柱,和伍長趙佗。”
梁廣伸手指了一下還有些呆愣的柱,又指向趙佗,爲呂百將介紹起來。
呂武面容粗獷,有着第三級簪嫋爵位,他也是個大嗓門的直漢子。走過來,指着柱說道:“就是你向梁廣提的建議?”
柱有些緊張,“上……上吏。是佗告訴我的。”
梁廣也在一旁說道:“這個叫趙佗的公士很機靈。”
呂武看向趙佗,見他雖然年輕,但神色不卑不亢,對自己一揖行禮,舉止間頗有風範,不由心生喜愛。
要知道將軍突然巡營,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在沒有準備和演練過的情況下,軍營裏從上到下都是亂糟糟一片。
如果是提前告知將軍巡營,情況絕不會這樣。
在這突襲中,百將呼喊屯長,屯長怒斥什長,什長也忙的焦頭爛額,一會讓那個士卒別亂跑,一會兒讓這個戰士把身上裹着的被衾放下,到處一片混亂。
而這時梁廣突然跑來,告訴自己把士卒們趕到帳外,站成一排不準交談就夠了。
呂武試着弄了一下,果然原本的一團亂麻一下就理順了。
站成一排,不準說話。
多麼簡單清晰的命令,效果卻十分明顯,讓他們這一個百人營壘在混亂的大營中顯得鶴立雞羣。
他不僅得到頂頭上司五百主的誇獎,據說就連巡營的將軍也對自己表示滿意,還給自己這一百人賜下酒食。
這是多麼大的榮耀啊。
呂百將簡直走上了人生巔峯。
想到這裏,呂武看着眼前的趙佗越看越喜歡。
“好,如此聰慧,區區一個伍長怎麼能夠。這庚什的什長就由你來做吧。”
呂武直接欽定,把趙佗提了一級。
趙佗愣了下,並未馬上應下,而是看向原本的什長柱。
柱這人雖然沒啥大的才能,但憨厚老實,對趙佗的一些建議也是言聽計從,算是很不錯的袍澤,趙佗並不想因爲一個芝麻大小的什長就傷害兩人的感情。
“怎麼,你有意見?”呂武察覺到趙佗的目光,向柱冷臉看去。
柱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本就該佗來當什長,他比我有才能的多。讓佗來當什長,小人心甘情願。”
庚什腥寺牭竭@話,也都贊同的點點頭。
趙佗雖然年紀最小,但一路上展現出來的才能已經遠遠超出腥耍屍渌撕芘宸踔吝B自傲的西乞孤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頗有本領。
呂武略顯驚訝,要知道他看多了爲了什長伍長之位吵得唾沫橫飛,怒目相向的場面。如今這庚什的什長之位卻平穩過度,而且大家都認爲是理所當然的,這情況就很少見了。
唯一的理由,恐怕就是眼前的少年太過優秀,讓人心甘情願的佩服。
一想到這裏,他心中喜愛更甚,看向趙佗。
這一次,趙佗沒有拒絕,他拱手道:“唯,多謝上吏。”
趙佗,從伍長升級成了什長。
……
太陽偏西,全軍飧食。
軍營中哀嚎一片。
唯有庚什所在的這個百人隊,人人面露喜色。
託趙佗的福,他們的飲食配額不僅沒有被削減,反而增加了一倍,甚至還被賞賜了熱酒。
趙佗搖着杯中略顯渾濁的酒,耳邊傳來腥舜罂卩媮K大聲稱讚的聲音,不由微微一笑。
今日李信巡營之事雖顯突然,卻成功讓他嶄露頭角,得到了上面屯長、百將的欣賞。
這表明,只要他願意,想要從這囊中脫穎而出並非難事。
就在這時,涉間突然走過來,將屬於他的濁酒徑直倒入趙佗杯子裏。
“爲何?”
趙佗愣了下,要知道這時代的酒,度數雖然不高,但喝下去依舊很暖人,特別是在這寒冷的燕趙之地,喝上一口熱酒,那感覺簡直爽死了。
涉間搖頭道:“我不飲酒。”
說完,涉間轉身,走到營帳外。
趙佗心中一動,他一直覺得涉間是個有故事的人。
涉間的涉,是一個氏。
他的祖上,至少也曾顯赫一時,爲何卻落魄到連冬衣都置辦不起?
但不管趙佗和涉間的關係再親近,甚至共用一牀被衾,依舊無法得知涉間藏在心底的故事。
“或許就和這酒有關係。”
趙佗看了眼杯中濁酒,仰頭一飲而盡。
第四十二章 :訓練
到了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軍營中就響起了一道接一道的鼓聲。
鼓聲如雷,響亮且帶有節奏,將睡夢中的兵卒驚醒,甚至有人一下從被衾裏蹦了出來。
“起來!快起來!”
趙佗先拍了一下近旁的涉間,然後大聲吼叫,催促腥怂偎倨馉棥�
涉間反應最快,一個翻身躍起,一腳踢在旁邊裹成糉子的黑臀屁股上。
黑臀慘叫一聲,驚的一旁的小白也跟着叫。
營帳裏一陣雞飛狗跳,好在趙佗這段時間下來頗有威信,柱和西乞孤也曾服役上過戰場,對鼓聲敏感,幫着趙佗叫人。
很快庚什腥司痛┐骱眉變伲米盼淦髟跔I帳外站成一排集合。
一鼓整兵,二鼓習陳,三鼓趨食,四鼓嚴辦,五鼓就行。聞鼓聲合,然後舉旗。
這是昨日呂百將對兩位屯長、惺查L再三囑咐的話,被趙佗牢牢記在心中。
但可惜,這批士卒中雖有柱這樣上過戰場的老兵,但大多數都是沒經過金鼓訓練的新卒,一時間又是混亂不堪,到處都是屯長、什長的呵斥。
呂百將吸取昨日的經驗,不下達複雜的命令,就吼叫着讓麾下百人穿好甲衣,站在帳前,一套流程下來又比其他百人隊快了一截。
他一路巡視過來,見庚什腥嗽缫汛┐髡R的站在營前,不由滿意的點點頭,看來自己將那趙佗提拔爲什長,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要知道,呂百將雖然現在擔任的是百將之職,但那是因爲精銳部隊早就被徵召到上將軍軍中,新兵營中缺少中下級軍吏,纔會在矮子裏面拔高個,將他任做百將。
呂百將原本不過是個屯長而已,突然被提拔成新兵營裏的百將,原本只能管五十人的他,突然要管一百人,翻倍的人數讓這個大老粗管理起來手忙腳亂。
不僅是他,這樣的情況在新兵營中非常普遍。
原本的屯長變成百將,什長變成屯長,柱這樣的小兵變成什長,再加上徵兵突然,缺少足夠的訓練時間和磨合,這也是新卒營一遇狀況就混亂的原因。
但好在,不比昨日將軍巡營來的突然,今日的集合有足夠的時間,讓這些下級軍吏整頓。
很快,一列列什伍就在各級軍吏的指揮下,略微有序的進入校場。
到李信將軍進營時,整個新兵營雖然還稱不上軍容齊整,但好歹也在校場上排列起來,讓李信微微點頭。
看來還不算爛到底。
接下來,便是治兵訓練。
李信的練兵方法,並不像他性格那般激進,反倒顯得中規中矩。
首先便是從練習隊列開始。
後世一些小說裏的穿越者常抱着某種優越感,認爲穿越回古代,就能依靠站軍姿、走隊列,前進後退左右轉之類的基礎操作訓練出一支現代化強軍,碾壓古人。
不可否認,古代的許多軍隊,特別是農民軍紀律渙散,打仗只會一窩蜂的衝鋒,如同山偻练耍翢o陣型可言。
但真正的正規軍隊,練隊列只是最基礎的東西,各種操作亦不少,後世的練兵技巧許多都是承襲老祖宗的餘澤。
比如在周武王伐紂的誓詞裏就曾言“稱爾戈,比爾幹,立爾矛”,這就是非常嚴格的隊列要求了。
再到之後《司馬法》裏“立卒伍,定行列,正縱橫”。
還有孫武子爲吳王試練女兵,斬殺兩位美人後,袐D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
所以李信練兵的第一招,亦是要求各營部隊先練習隊列之法。
讓每一個什伍分開,不停訓練前進、後退、停止、起立、蹲下等種種基礎。
練完了這些,當然還有更高難度的左轉右轉。
到了後世,尚且有許多人分不清左右轉向,更別說是這戰國之末的粗野鄙夫們,一進入左右轉環節,哪怕許多人已經在更卒役裏訓練過一些基礎了,但真到了這時候還是暈頭轉向。
不過好在訓練並不要求小兵們熟練掌握左右,他們只需要看着前方什長手裏握着的小旗,跟着什長前進就夠了。到了戰時,小兵們也只需要緊隨長官就行。
這種情況下,就要求什長有很高的分辨能力。但可惜,許多新任的什長做不到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左右。
明明是左轉,有什長卻帶着自己的士卒往右邊衝。剛好和另一隊該右轉,卻往左邊衝的什伍撞在一起。
鞭笞聲、呵罵聲不停響起。
看着旁邊一位什長被當場笞打十下的慘樣,柱心有餘悸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慶幸道:“幸好佗當了什長,要是我的話……嘶……”
就如柱所說,趙佗手持小旗,帶着身後九人,按照號令左轉右轉十分迅捷,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別說是屯長梁廣了,就連呂百將也多次前來表揚趙佗。
“左右轉都還好,幸好上面沒要求不準同手同腳。”
趙佗面上冷靜,但心中十分慶幸。要知道他這庚什裏的長短兩兄弟、石頭,甚至是黑臀走路都是順拐,想要在短時間裏將他們糾正過來,那纔是真正的困難。
隨着一日接一日的練習,整個軍營中的新卒們也在成長。
什伍學成,合於百人。百人學成,合於千人……
這支軍隊漸漸的開始號令齊整,有了那麼一絲感覺。
一段時間後,隊列訓練的差不多,便開始了辨識旗幟金鼓的習練。
所謂“擊鼓而進,低旗則趨,擊金而退。麾而左之,麾而右之,金鼓俱擊而坐”。
金鼓作爲戰場最重要的信息傳達手段,是每一個什長,伍長都必須要掌握的東西。
讓趙佗頭暈的是,金鼓之音並不是簡單地分成兩種,而是要玩出許多花樣。
比如鼓聲。
若是走一步擊一下鼓,叫做步鼓,是要求步伐整齊的慢步行進。
若是走十步敲一下鼓,叫做趨鼓,就是讓快步前進。
如果鼓聲不停,不斷敲響,就叫做颍╳ù)鼓,是要開始跑步衝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