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7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軍營中的道路,每隔一百二十步都設有崗哨,不準未經允許的士卒通行,並負責將道路肅清。

  在五個小營中,又按照百人來劃分。

  “使非百人,無得通。非其百人而入者,誅之。不誅,與之同罪!”

  軍令已下,不是一個百人隊的人不準通行,如果有人擅自進入其他營地,該營地的百將就要將擅入者抓起來嚴懲,如果不進行懲罰,該百人隊將連坐,不僅是百將、屯長,就連什伍諸人都要與之同罪。

  “真嚴格啊。”

  趙佗心中感嘆,剛剛統率他們的百將呂武已經傳達了一遍軍令,接着回到營帳,管理辛屯的屯長梁廣又把下轄的五個什集合起來,重複了一遍。

  “非將吏之符節,不得通行。採薪芻牧者,皆成行伍,不成行伍者,不得通行。吏屬無節,士無伍者,橫門誅之。逾分乾地者,誅之……”

  軍法嚴格不是隨便說說的,通篇都是各種不行,各種誅。

  在上面下令之前,所有人都得乖乖的呆在營帳裏。

  一旦有人違反軍令,什伍連坐,一個都跑不了。

  在這種不能隨意走動的情況下,趙佗也只能和庚什的袍澤們縮在營帳裏大眼瞪小眼。

  “太冷了,天啦,這種天氣還讓人打仗,光是凍都凍死了。”

  營帳裏,小白唉聲嘆氣,抱着被衾(qīn)縮成一團,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柱說道:“等吧,到做飯的時候,就能烤下火了。”

  軍中有專門的勤雜人員去打柴割草,但因爲秦軍人數太多,打來的木柴只能用來做飯,平日想烤火取暖,不可能的。

  一片唉聲嘆氣,營帳中大部分都是關中人,雖然關中的冬天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是從小長大的故鄉,身體有一定的適應性。

  如今到了燕趙之地,不僅水土不服,還剛好遇到最冷的化雪天,這可比下雪的時候還冷的多。

  而且營帳裏還沒牀榻,大家都是打的地鋪,那種滋味,可別提了。

  趙佗倒是還好,他本就是趙人,對這邊的氣候比較適應,但爲了合羣,他也表現出寒冷的樣子。

  “擠一擠吧,大家互相取暖,熬一熬就過去了。”

  “好,佗,我跟你一牀,讓我暖和一下。”

  黑臀眼睛一亮,就要往趙佗的被衾裏鑽。

  要知道,秦軍除了兵器甲冑之外,不僅是換洗的衣物,就連被衾之類也得自帶或者去駐紮地附近的集市買。所以每個人的被衾厚薄都和自家的財力有關,帳中諸人,自然以趙佗爲最。

  對此,黑臀早就瞄上了。

  但還沒等他將趙佗的被衾拉開,涉間的腦袋就鑽了出來,他冷冷的瞪了黑臀一眼。“找其他人去。”

  黑臀悻悻的轉過身,這時候其他人都互相組了隊。

  只剩他和角落裏的西乞孤。

  西乞孤感受到黑臀的目光,叫道:“不行!”

  黑臀嬉皮笑臉,正待說話,突然神色一變,愣住了。

  不僅是他,帳中腥硕伎焖購谋霍姥Y鑽了出來。

  緩慢又沉重的鼓聲敲響了。

  伴隨的,還有一道道傳令兵的吼聲。

  “將軍巡營!”

  “將軍巡營!”

第四十章 :巡營

  秦軍制度爲臨戰任將,根據作戰對象等各方面情況確定總兵力,然後由秦王任命三軍統帥,即爲上將軍。

  上將軍之下,又根據總兵力的多少,分設若干個副將,也就是裨將軍。

  趙佗所在的新卒軍營,便是歸屬於一位裨將軍麾下。

  隨着“將軍巡營”的傳令聲和沉重的鼓聲響起。

  被驚動的兵卒們倉皇從營帳中跑出來,站在路邊,緊張的看着轅門方向。

  “好傢伙,這是搞突擊檢查啊,只是不知來的是哪位將軍。”

  趙佗心中嘀咕,他對眼前的狀況並不陌生。

  前世上學時住寢室,經常會有什麼學生會幹部、輔導員、各種領導什麼的來搞突擊檢查。

  “黑屁股,你說這巡營的將軍是個啥模樣,來的該不會是那位滅了趙國的王老將軍吧?”小白伸長了脖子往外望。

  黑臀抱着膀子,嘀咕道:“誰知道呢,管他來的是誰,還是快點弄完回去暖和吧,這外面要凍死乃公了。”

  旁邊的阿牛插話道:“說不定就是王老將軍,我阿翁之前就在王老將軍麾下待過。聽說這位老將軍最愛巡營,且關心士卒,若真是他來巡營,說不定還會賞咱們幾條被衾暖和暖和呢。嘿嘿嘿……”

  站在後面的西乞孤聽到這話,眼中露出一抹不屑,他本不想開口,但又忍不住表現慾望。

  “豎子真是無知。若來的是上將軍,那剛纔傳令兵喊的就該是‘上將軍巡營’,而不是將軍了,連這點都不懂,蠢。”

  阿牛被說的面紅耳赤,又不敢和西乞孤爭辯,羞的低下腦袋。

  一旁的黑臀嘴裏嘀咕道:“這傢伙又開始賣弄了。”

  倒是趙佗聽在耳中,忍不住高看西乞孤一眼,這傢伙雖然脾性不好,但畢竟是做過多年的鄉中小吏,不管是見識還是判斷力都比其他幾人好太多。

  這時候,長短兩兄弟也開始說起話來,旁邊的小白更是問柱之前上戰場時,是否在王老將軍手下待過。

  趙佗轉頭四顧,見不僅僅是他們庚什,其他的什伍,也都在各種攀談討論,整個軍營鬧哄哄的。

  畢竟是剛徵召不久的新卒,短短三天的操練後便是長途行軍,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紀律訓練。後世的大學生軍訓尚且有交頭接耳,更別說這時代的一羣粗野鄙夫。

  趙佗想到那些領導突擊檢查時的作風。

  檢查嘛,就是找問題,找出問題一頓臭罵。

  沒有問題,那也可以挑出問題嘛。

  一念至此,他臉色肅然起來,對不知道說到什麼話題嬉笑起來的長短兄弟斥責道:“不得交談。”

  趙佗既是伍長,又是有爵者,再加上見識非凡,一路上已在庚什中樹立了威信。他這一聲呵斥,倒是把腥硕兼傋×恕�

  “佗,這是……”黑臀動動嘴,卻被後面的涉間一腳踹在屁股上,頓時把話嚥了回去。

  趙佗看向還沒回過神的柱,說道:“什長,令有言,將軍巡營,不得喧譁。”

  “哦哦,是是是。”

  柱撓了撓頭,對腥苏f道:“佗說得對,大家不準說話了。”

  趙佗又讓腥藢⒓滓麓┖茫殖指昝凑崭甙刃蚺帕姓R,昂首挺胸的站着。

  同時,他又在柱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柱連連點頭,向不遠處的屯長梁廣走去。

  ……

  李信頭戴鶡冠,身穿扎甲,足踏戰靴,在諸校尉、軍候的簇擁下,繃着臉走進轅門。

  烏合之校�

  這是李信對這支增援部隊的第一印象。

  雖然營地的主幹道都已經被清乾淨,路上無人亂躥,但那些聽到鼓聲和傳令兵呼喊的士卒站在營帳前,竟還有人相互交頭接耳,遠處的營帳更是還有喧譁聲響起。

  甚至還有人傳承着散漫懶惰的黔首秉性,自己這個將軍都已經進營了,他們竟然才慢悠悠的從營帳裏鑽出來。

  好大的架子!

  最讓李信無法容忍的是,這些所謂的士卒一個個站的東倒西歪,左一個右一個,一個什十個人,竟然能站成一個三角形。

  而且他們有的人身上穿着甲衣,有的人卻連鞋履都在倉皇中丟了一隻,打着赤腳站在地上直摩擦,發放的武器更是有人拿,有人沒拿,亂糟糟的一片。

  要不是李信打了個突襲,根本看不到這種狼狽樣。

  如韓非子所言:知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熾焚。

  一個突然巡營就讓他們措手不及,可見這營新卒的軍規軍紀是多麼的差。如果換成敵人突襲,縱火燒營,短兵廝殺,這些新卒,怕不是一羣被輕易屠宰的羔羊。

  想到這裏,李信的臉更黑了。

  周圍兩位校尉也見到這場景,面容鐵青,一人對身邊的軍候說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去整肅。”

  “慢。”

  李信轉頭,狠狠瞪了那校尉一眼。

  那校尉連忙閉上嘴,神色惶恐不安。

  “走吧,讓本將先看個清楚,看看這是支什麼樣的軍隊。”

  說着,他邁開大步,順着營中道路巡視起來。

  兵者,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李信作爲沙場戰將,自是清楚作爲主將必須要了解麾下軍隊素質的重要性,如果連自己率領的軍隊是什麼貨色都不清楚,就和人對壘沙場,那就不叫戰鬥了,而是送死。

  隨着李信在各個百人隊的營區間行進,臉上的寒霜越來越重。

  都是些什麼東西。

  怪不得王翦對這批支援的新軍不以爲然,讓自己來好好訓練。

  就這些貨色能在戰鬥中起到什麼作用?

  如此散漫的軍紀,上了戰場那還得了。

  李信出身隴西大族,父、祖皆是郡守級別的高官,一成年便蒙受祖蔭進入咸陽成爲秦王的郎衛。

  之後外放出來直接就是軍將,隨着幾位大將南征北戰,手下率領的都是百戰精銳,或是上過沙場的老卒,何曾領過這種新兵蛋子,這混亂的場面,氣得他心頭火起。

  就在李信胸中燃燒的火焰越來越熾烈的時候,突然,他眼前一亮。

  前方的一個百人隊營壘竟然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

  一個營帳前站十人,按着順序一字排開。

  雖然這支百人隊依舊很散漫,一百人站姿各異,但至少無人說話,比之前的混亂場景好上太多。

  特別是,李信注意到,其中一個營帳前的什伍竟按照高矮順序排列,每個人皆身穿皮甲,手持戈矛,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在眼下的環境中顯得十分有軍紀。

  這年頭,就看誰比誰更爛。

  在前面那些同袍的襯托下,這個什伍的出現讓李信心頭的火氣散了一些。

第四十一章 :什長

  這時,李信的目光注視到那十人中的一個少年。

  只見那少年身高七尺以上,手持短兵,昂首站立,雙腳併攏,整個人站的筆直,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寶劍,寒光照人。

  李信劍眉微挑。

  此子,他似乎見過。

  但那少年頭上的椎髻和身上的秦軍裝扮,又和記憶中不太符合。

  特別是他的頭上還帶着象徵公士爵位的褐色包巾。

  李信搖搖頭,不是很確定。

  一旁跟着的兩位校尉卻看的心驚膽戰,這位突然巡營的李將軍先是點頭讓他們鬆了口氣,但馬上又跟着搖頭,一下讓他們從高山墜落低谷,心中忐忑不安。

  要知道秦軍上下等級森嚴。

  戰誅之法曰:什長得誅十人,屯長得誅什長,千人之將得誅百人之長,萬人之將得誅千人之將、上將軍無不得誅。

  作爲上將軍派來管理此營軍卒的李信,他就是這處營寨最大的權威,若想懲治這兩個校尉,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除此百人外,全軍飧食減半,此百人額外賜酒食。”

  “明日,全軍整肅,本將要親自操練。”

  李信扔下這句話,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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