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6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但馬上又有人說,楚軍定然會對此有防備,且船隻一次咻斎藬递^少,很容易被楚軍來一個半渡而擊,徒招大敗。

  諸將各抒己見,始終沒有找到完美的方案。

  不過大家一致沒有提到“用國力耗死對方”這條策略。

  如今秦王即將趕赴楚地,每個人都想早點剿滅僞王熊啓和項燕,在大王抵達淮陽時獻上大捷,那樣一來,賞賜必然豐厚。

  這樣討論了半天,最終大家還是將目光望向了主座上的王翦。

  “還請上將軍定奪,吾等該如何破敵。”

  諸將皆目光炯炯的看着王翦,這位真正的當世名將,面對楚軍佔據優勢地利的情況,定有高論。

  王翦微微一笑,反問道:“楚人有地勢之利,那我秦軍相比楚人,又有何優勢呢?”

  諸將皺眉,有人回道:“相比楚軍,我軍人小!�

  “然也,和楚人相比,我軍最大的優勢,便是人校 �

  王翦哈哈大笑,他伸手捋着頜下白鬚,環顧諸將道:“我卸鴶彻眩援攲⑦@人力的優勢發揮出來纔行。”

  “爾等適才所言火燒葦荻、繞路東陽、船叨苫矗允怯欣斜祝羧冀Y合起來呢?”

  話到此處,王翦站起來,目光望向帳外。

  他的臉上滿是如同溝壑般的褶皺,頭上髮絲早已花白,但那雙眼眸卻滿是神采,以及充滿睿智的光芒。

  “我全都要!”

  “我要用絕對的兵力,對楚人四面壓境!”

  “我看他項燕如何抵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投桃報李

  “絕對兵力,四面壓境?”

  上將軍這也太粗暴了吧。

  趙佗神色驚訝,他本以爲王翦面對楚軍地利,會有何高論奇郑瑳]想到竟是如此簡單粗暴。

  不過細想之下,王翦此策看似簡單,卻還真是將秦軍的優勢發揮到了極點。

  楚軍的優勢是地利,秦軍的優勢則是人小�

  既然從正面難以攻進楚軍佔據的水澤沼地,戰局陷入了僵持階段。

  那就不要和對方在此處糾纏,而是將目光從這個局部戰場收回來,放眼到更大的戰場形勢上,重新調整秦軍的戰略部署。

  爲將之人,格局一定要大。

  秦軍人數是楚軍的兩到三倍,哪怕是分頭出擊,在每一處戰場上,面對防守的楚軍,秦軍依舊佔有人數優勢。楚軍需要防守各處,其兵力必將分散,就會顯得捉襟見肘,有些不夠用。

  雖然秦軍這樣的戰術可能會出現很大的傷亡,甚至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但秦軍損失的起,只要有任何一處戰場突破,那就能徹底改變戰局形勢,贏得最終的大勝。反觀楚軍,人少而寡,處處防守,哪怕幾處皆勝,但只要一處失誤,讓秦軍突破進腹心淮陰之地,那可就全完了。

  淮陰一旦被攻破,善道縱使有水澤防護,也將陷入秦軍四面包圍中,成爲真正的死城絕地,屆時就真是甕中捉鱉之勢了。

  甚至秦軍若形勢良好,還可以對淮陰圍而不攻,將水澤中的楚軍引誘出來,來一個圍點打援,在平原處將其殲滅。

  “看似簡單粗暴,實則是大巧若拙,以力破局啊。上將軍用兵,真是格局宏大。”

  就在趙佗心中感嘆時,王翦敲定下此番用兵戰術,也不耽擱,立刻對各路兵馬進行安排。

  “馮無擇已到下邳、下相一帶,讓人到淮北傳令給他,讓其部放棄攻略淮北各城邑,掉頭南下,從東部尋找機會渡過淮水南下,直取淮陰。”

  “同時向壽春和淮陽方向傳令,除去必要的咻敶b外,其餘船隻盡數來此地作戰,先將淮水上的楚人舟楫盡數掃蕩擊毀,掌控淮水一線的控制權。”

  “分出一部船隻給馮無擇部渡淮所用。剩下的,我將派一萬人來做佯攻使用。讓他楚人在淮水沿線處處烽火,路上的楚軍跑的再快,莫非還有我順水的船隻來的快嗎?”

  “上將軍英明,此真乃虛虛實實,敵不能備也。”

  諸將頓時歎服。

  就連趙佗也心中暗贊,王翦這招可真是將虛實結合用到了妙處。

  先用優勢水軍將楚人在淮水上的舟楫幹掉,讓楚軍失去對淮水的偵查能力,如此一來,秦軍便佔據了絕對的主動權,何時渡淮,從何處渡淮,楚軍都無法得知,只能加派兵力在沿岸巡查。

  而這時秦軍再以佯兵假裝渡淮,吸引岸上的楚軍聚集,將其調動疲憊,無法實現全面防守。淮水北岸的馮無擇部便可避實就虛,從楚軍空虛處直接渡過淮水,一舉插入到淮陰後方,直掏敵人腹心。

  當然,馮無擇部兵力有限,再加上淮水天險,渡淮的人數不可能太多,所以就需要其他方面的秦軍進行配合。

  “快馬傳令深入江水的楊原部帶兵繞道北上。”

  之前王翦大軍東征時,曾派了兩路秦軍南下,其中楊原率領的一路奇兵深入江水,欲襲擊楚軍後方,如今正好派上用處。

  只不過這支秦軍因爲深入楚地,補給線太長,故而人數不多,只有萬人左右,再加上道路艱險,雖能當做奇兵,卻還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真正起到大用,當是另一路偏師。

  “此路偏師率軍數萬,繞道東陽,避開北邊大片的水澤沼地,從西南向插入淮陰。此部兵力,當配合馮無擇部,完成對淮陰的襲取。不知帳中有何人能當此重任?”

  王翦淡淡開口,詢問偏師主將的人選。

  羌瘣大喜,這路偏師可是能立大功的啊。

  項燕領楚軍在善道對敵,僞王熊啓就很有可能在淮陰城中坐鎮後方,此路偏師的主將,很有可能再得一個虜王滅國的功勞。

  羌瘣正要站起來說一句“捨我其誰”。

  卻不料早有人開口:“既要統率奇兵突襲淮陰,又要防備楚軍襲擊糧道,此路主將當需有勇有址娇伞Zw佗將軍昔日以奇兵轉戰楚地,今歲又以偏師大破齊人,南下攻破壽春,此等能力吾等難以比及。末將以爲,今日軍帳之中,唯有趙佗將軍方能擔此重任。”

  此話一出,趙佗愣了下,如此大功當前,居然有人不自請立功,反而主動推薦我?

  他轉頭望去,發現說話的是一個名爲白孟的裨將軍,此人近四十歲,出身平陽白氏,是昔日武安君白起的旁支後人。

  白氏一族在白起死後,雖有人在軍中擔任裨將軍的職務,卻再沒有出現過那種獨當一面的大將,已被王氏、蒙氏等將門超越,呈現衰敗之勢。

  故而白氏常與有潛力的秦將示好攀交,比如之前李信風頭正盛之時,白氏便將女子送與李信,以求結好。哪知道那場投資翻了車,如今只能另尋目標,瞄到了趙佗身上。

  此番這白孟推薦自己,恐怕就有交好之意吧。

  趙佗還未來得及回應,就聽帳中諸將跟着附和起來。

  “趙將軍有勇有郑绱舜笕危軗敗!�

  “然也,我也認爲趙將軍能當重任。”

  聽到諸將一致的附和聲,話到嘴邊的羌瘣硬生生又將毛遂自薦的話語給吞了回去,一張臉紅的發亮。

  趙佗則在驚訝後,看着那一張張滿是友好笑容的臉,心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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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佗之前攻破壽春後,放着楚宮不打,等着大軍到來,將滅國的功勞分潤給這些裨將軍,他們心中自是感激。

  所謂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不管是在哪一個時代,終歸都是人情社會。

  這一次偏師主將的人選,有機會擒獲僞王熊啓的大功,就是袑⑦�給趙佗的人情。

  “趙佗,諸將皆認爲唯有你能當此重任,你可願意領命?”

  眼見王翦笑眯眯的開口問詢。

  趙佗深吸一口氣,在諸將溫和的眼神,以及羌瘣幽怨的目光中,起身昂首道:“形粚④娂刃湃乌w佗,趙佗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好。既如此,這一支偏師便由趙佗統領,我再給你一萬戰卒,一萬輔卒,如此兵力也不至於糧道喫緊。”

  說到這裏,王翦又看向帳中的戴罪之將蒙恬。

  他笑眯眯道:“蒙恬,你收攏本部兵馬後,就跟在趙佗將軍麾下效力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東陽陳生

  東陽,位於善道以南的一片平原闊地。

  此地四周雖也有水澤分佈,但水澤沼地的廣度和密度,相比北邊臨近淮水的善道,那可就不知好上多少。至少東陽通往四方的道路,不再是蘆葦遍佈的小路,而是平坦的大道,能夠讓大軍快速行進。

  此時,東陽城正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城中有陣陣呵罵聲響起。

  秦軍來了!

  城中男子被縣公徵召,要拿着武器,前往城頭禦敵。

  來自官府的兵卒正一家一戶的呼喊着,神色十分兇惡。

  一處普通的宅院中,穿着粗布衣服的婦人,正舉着沉重的木杵,正一下一下搗着石臼裏的穀子。

  “母親,兒與你拜別,日後不能再侍奉母親膝下,還請母親保重。”

  在婦人身前,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兩眼垂淚,跪拜叩首,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婦人停下舂穀的動作,將木杵放下,揉了揉發脹痠軟的手臂,這纔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笑道:“我兒何出此言,待阿母舂完穀子,晚間還要與你共食呢。”

  陳嬰哽咽道:“今秦軍已兵至城北二十里,縣公召城中男子前往城牆禦敵。可偌大的楚國都擋不住秦軍的征伐,這區區東陽小城安能抵抗啊。”

  “我聽聞秦軍殘暴,以首級人頭記功,兒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項上頭顱難以保全,母親所做的飯食,兒是再也不能喫到了。”

  若換成一般婦人聽到這話自然是驚懼萬分,抱着兒子垂淚相別。

  但這婦人卻笑起來,說道:“我兒勿憂,你此去性命自當無礙,若是不出意外,或許昏時就能回來。”

  陳嬰一愣,問道:“母親何出此言?”

  那婦人笑道:“你見那縣公徵召男子守禦城牆,以爲他有和秦人拼殺的意思。”

  “但據我所聞,之前令尹在陳郢與秦人交戰,命令各地輸送糧秣前去支援,咱們這位縣公卻是將徵得的糧食,只送了一半前往前線,剩下的全都叩搅怂约腋畮熘小8鼊e說前兩日,他還納了一個妾室,據說那妾還不到十六,頗有姿色。”

  “如此貪財且好色的縣公,又怎會有和秦人誓死拼殺之意呢?我觀他定然會向秦軍投降。我聽聞秦軍不屠降服之城,你等性命自然無憂矣。就放心去吧。”

  “母親所言是也。”

  陳嬰歎服不已,想到母親說的話大多都是對的,他便安心離去。

  事實的發展,也正如陳母所料。

  當數萬秦軍兵臨東陽城下時,東陽縣公派出使者與秦軍議降。得了秦將許諾後,這縣公便讓陳嬰等士卒青壯放下武器,開開心心的打開城門,向秦軍投降。

  身披黑甲,手持兵刃的秦卒立刻就控制了整座城邑。好在這些秦人雖然看上去兇惡,但確實頗有信義和紀律,沒有胡亂殺戮,甚至比東陽縣公手下的那些縣卒還要手腳乾淨,不搶不淫,讓東陽的楚人安心下來。

  不過陳母的話只說對了一半,另一半等陳嬰回家喫飯的話卻沒有實現。

  陳嬰和幾個東陽人被縣公派人叫出來後,立刻被交到秦卒的手上,被這些冷漠的秦人押送到城外的秦營深處。

  陳嬰哆哆嗦嗦,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事,一個東陽小民,怎麼會被秦人看上呢?

  不一會兒,他們幾人便在驚惶中被帶入了一處秦軍營帳。

  一個身材魁梧,頜上留着兩撇鬍須的秦國將軍正坐在其中,用威嚴的目光看着他們。

  “爾等常來往於東陽、淮陰之間,熟悉兩城道路?”

  站在秦將身側的譯者,立刻把秦將那口關中話翻譯成流暢的楚語。

  幾個東陽人沒見過世面,嚇得嘴脣直哆嗦,連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陳嬰冷靜下來後,行禮回道:“稟將軍,吾昔時隨族中叔父來往於淮陰和東陽之間,販賣布匹劍盾,常行走於兩地,途中道路算是熟悉。”

  秦將見陳嬰頗爲鎮靜,比其餘人更識得世面,不由微微點頭。

  “很好,那你就留在軍中,爲我大軍做個嚮導。”

  “啊?”

  陳嬰愣住了。

  ……

  片刻後,蒙恬走入主帥大帳,對正坐在案前,看着地圖的趙佗,一板一眼的說道:“將軍,末將奉軍令找到幾個常來往於淮陰東陽兩地的人,我已分別詢問過他們沿途的情況,所答相差不多,沒有問題。其中以帳外等候,名爲陳嬰的男子爲佳,可爲將軍嚮導。”

  “嗯,辛苦蒙君了。”

  趙佗點頭,對蒙恬十分的客氣。

  蒙恬搖頭道:“下吏既在將軍帳下,尊奉軍令自是應當,將軍何談辛苦二字。”

  趙佗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蒙恬身邊,溫言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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