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6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就在蒙恬心中又慚又愧之時。

  趙佗面對眼前的葦道小路,卻感覺腦袋疼。

  他剛纔說的不是假話,也不是在貶低自己安慰蒙恬,而是真的拿眼前的葦道沒有辦法,換成他帶領興軍的話,多半也得被楚軍偷襲重創。

  “這裏應該是後世的洪澤湖一帶吧?”

  趙佗心中盤算,估摸着前面的善道城應該就是後世的盱眙附近。

  那眼前的這些水澤窪地就該是後世洪澤湖的前身了。

  等到日後黃河改道,倒灌入淮時,這些大大小小的水澤窪地就會連成一片,成爲九州排名第四的淡水湖泊,洪澤湖。

  這樣來看,附近的水澤窪地定然佔地十分廣大,連綿成片,難以繞行。

  秦軍如果想前往善道,一路直抵淮陰的話,就只能走眼前這條被夾在蘆葦中的小道。

  在如此逼仄的道路上前行,哪怕是再龐大的軍隊也無法展開陣型,只能按照一行幾個人的長蛇隊列前進。

  這樣的陣型又恰好最容易受到敵軍伏擊襲殺,敵人不管是攻頭、攻身還是攻尾,其它地方的兵馬都無法施救,反而更容易讓大軍崩潰。

  “這就是所謂的圮(pǐ)地啊。楚軍選擇此地與我軍作戰,正是兵法上說的‘善用兵者,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泄巡幌嗍眩F賤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離而不集,兵合而不齊’。”

  “相比我軍的狼狽難行,楚軍則可依仗蘆葦和水澤的掩護,神出鬼沒的進攻我軍。”

  “楚人生於江淮之間,善於水戰,如今又處於他們本土,完全佔據了地理優勢。而我秦軍大多是北人,不習水戰,此地環境簡直是天克我軍啊。敵軍主將應是項燕吧,他選在這種地方與我軍接戰,還真是眼光毒辣,老奸巨猾。”

  想到此處,趙佗不由憐憫的看了蒙恬一眼。

  這位蒙君也是太過倒黴了一些,初次領軍就遇上了項燕這種近乎滿級的名將。

  對方不僅以大欺小,還佔據了絕對的地理優勢,這種情況,蒙恬怎能不敗。

  至於他趙佗,哪怕頗有智計,面對這般圮地絕處,也是無計可施,根本想不到過去的辦法。

  “將軍,吾等如今該當如何?”

  帳中諸將皆一臉希冀的看着趙佗。

  就連蒙恬也將目光望過來。

  他很想知道,這位名聲遠播的趙將軍,面對這般境況,會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趙將軍,想來必有高論吧?

  面對腥嗽儐枺w佗淡淡道:“我的看法嘛,就一個字。”

  “等。”

  “如今楚軍佔據地利,又剛得了大勝,必定士氣大漲,正等着吾等一頭往他們的埋伏裏鑽,若是倉促進軍,豈不是自投羅網了。所以爲今之計,我軍當以謹慎起見,在此紮營防禦,等待上將軍率大軍到來便是,屆時自有上將軍做主。”

  說着,趙佗不由笑起來。

  那項燕倚老欺小,搶先佔據地利來打他們這些小輩。

  那他趙佗爲何非要頭鐵的和項燕硬碰硬呢?

  打不過你,我叫王翦來就是。

  等到王翦率大軍到來,再和你項燕比一個高低。

  趙佗也很期待,王翦面對這般葦道絕地,又有何破敵之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宿命之敵

  淮水南岸,水澤沼地之間的一片平緩地帶,坐落着一座小城。

  大批赤甲楚軍在城外扎着營寨,人人興高采烈。原本因壽春淪陷,楚王負芻投降帶來的低沉情緒被一掃而空,每一個楚卒的眼中都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令尹不愧是我楚國名將,用兵如神!”

  “我軍此番突襲,斬殺秦軍近千人,俘虜兩千餘,除了一部分秦軍衝破阻截原路逃回去之外,還有大量秦人躥入兩側水澤之中,這些人不知會死傷多少。”

  “呵呵,秦人大多不識水性,亂入澤地就等着去餵魚鱉龜鼉吧。不過眼前的俘虜,吾等該如何辦,莫非還要用糧食養着他們不成?”

  在卸喑涞淖h論聲中,善道城外的一片空地,被繳了兵刃的兩千多秦人蹲伏在地上,他們的臉上全是驚恐的表情,不知自己將要落到什麼樣的下場。

  從滅人社稷的勝利者,一夕之間淪爲任由宰割的俘虜,這樣的反差讓他們許多人還覺的是在夢中。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之處,誰也想不到死亡的屠刀何時落在自己頭上。

  善道城北的淮水邊,立着數個身影。

  “令尹,我軍雖然從淮北掠了不少糧食南下,但只夠我軍食用數月。這些秦人俘虜留着只會徒耗我軍糧食,不如屠之。”

  將軍屈茂開口,眼中閃着寒光。

  項燕轉頭,見一旁的景同也跟着附和屈茂的提議,笑道:“既如此,殺了便是。壽春淪陷,正好用這些秦人的頭顱進行祭奠。砍下他們的腦袋,找個地方堆成京觀,若是那王翦能攻到此處來,也可見一見我送給他的禮物。”

  “好,我這就去砍了這些秦人的腦袋築成京觀,也讓天下人知道我荊楚男兒的血性,絕不輸給他秦人。”

  屈茂殺氣的騰騰的說着,他屈氏的封地基本都落入秦人手中,族人親眷更是不知生死去向,他對秦人懷着無比的恨意。

  像他這樣與秦軍有深仇大恨的人不在少數,也是楚軍中最爲堅定的反秦者。

  眼見屈茂要走,項燕又道:“對了,那些秦軍身上的甲冑和兵器,挑選一些完好的出來,後面或許有用。”

  “唯。”

  眼見屈茂離去,項燕再次看向淮水對岸,那深沉的目光彷彿能穿過數百米寬的淮河之水,看到對面的淮北之地。

  那裏,已遍地插上黑色的秦旗,不再屬於他們楚國。

  景同沒有離開,而是憂心忡忡的問道:“令尹欲憑藉此水澤沼地與秦人抗衡,確是好策,我軍有此地利,只要秦軍敢來,定讓他們有去無回。但我擔心,若是那王翦又要故技重施,像陳郢之戰時,不發動攻擊,反而屯兵在側,與我軍拖耗下去,那吾等又該如何?”

  項燕回頭,見到景同滿臉憂慮。

  這個二十多歲的景氏君子,在連續經歷了泗水、睢水之戰後,顯得頗爲滄桑,看上去說是三十多歲,也會有人相信。

  “子同放心便是,此番王翦必定會攻。”

  項燕冷笑一聲道:“你可聽這些俘虜所言,秦王已經出關,將要前往陳郢了嗎?”

  “呵呵,他秦國這場伐楚之戰,從去年開始打到現在已有一年之久,如今秦王東來,雖然不一定會催促王翦立刻進攻,但王翦麾下的將吏軍士絕對忍不住的,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裏都會想着在秦王到來之前擊破我軍,擒殺我和大王,向秦王報功。這般爭功貪利之下,就算王翦不來,秦軍的那些將領也會催着他來。”

  “且王翦動用六十萬大軍伐楚一年,耗費人力物力何等巨大。他若是再敢於此屯兵下去,又將耗費多少糧草?秦國國內的秦人會允許嗎?且他麾下幾十萬士卒離家已有一年之久,若再繼續徒耗下去,人人思歸,其秦軍不戰自敗矣!”

  “而且,王翦老了,他等不了多久了。”

  “他一定會來攻的!”

  項燕話到此處,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肯定。

  景同驚愕之後,又低聲道:“令尹,依你所言,既然那王翦等不起,吾等最好的應對方式應該是和他耗下去啊,不應和秦軍接戰。我軍不如放棄淮陰,率軍南下,引誘秦軍深入。只要吾等不敗,早晚能拖到秦人耗不下去,自己撤軍北歸,吾等屆時便可率軍北上收復故土!”

  項燕神色平靜。

  景同所說,何曾不是他之前的想法。

  憑藉淮南,江東,甚至是更南方的百越之地,和他王翦耗下去,將王翦耗死之後,便是他大舉反攻的時刻。

  但如今形勢卻又和之前大不相同。

  現在楚軍擁立新王,正是軍心士氣大漲的時候,若是一戰不打就南下撤退,讓出淮陰、善道等地給秦人,勢必會涼了楚軍不少勇士的心,對軍心不利,還會讓那些尚在觀望的一些淮南、江東封君放棄支持他們。

  二來則是因爲楚軍好不容易聚集了近十萬兵力,其中不乏精銳。而他們的糧草卻只夠幾個月所食。如果項燕選擇南下後撤,那麼不僅是秦軍撐不住,他楚軍也撐不住啊,等到幾個月後糧食耗盡,他麾下的十萬大軍就會因缺糧而離散。

  大軍離散容易,想要再聚集起來那可就難了,特別是在如今楚國大部分地區都落入秦軍手裏的形勢下,或許這將是他項燕最後一次掌控十萬大軍了。

  與其等到大軍離散,還不如在兵力尚存的時候,和王翦拼一波,搏一個大勝的希望。

  項燕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除了之前所說的原因外,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因素讓他放棄了南下撤退,留在淮水南岸和王翦拼殺。

  因爲他項燕是楚國貴族,是響噹噹的荊楚男兒。

  “陳郢之敗,非我無能,乃國力不如,以及那庸主負芻的牽制。”

  “而今日,你有兵力優勢,我亦有地利可倚。你有秦王信任,我同樣有大王聖明。如此,你我便可以堂堂正正的打一場,比一比誰的兵術更高強!來一場公平的決鬥!”

  項燕高昂着頭,再次看向淮水方向。

  他已經派了哨探,以及發動沿岸的楚人平民日夜沿着淮水巡邏,監視隨時可能出現的秦軍船隻,並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了烽火。

  如果王翦選擇以船隻裝載士卒渡淮,從楚軍後方登岸,那麼只要發現秦軍的船隻出現,楚人就會立刻燃起烽火警戒四周,然後附近的楚軍部隊就會快速趕到,對渡河的秦軍進行半渡而擊。

  項燕轉頭,又望向善道以南。

  如果王翦選擇避開善道的大片水澤沼地,向南從東陽方向繞道襲擊淮陰,那也無妨。

  南邊雖然地勢趨向平坦,水澤減少,不適合楚軍的水澤伏擊戰術。

  但若是秦軍選擇南向繞道,那他們也將失去淮水這條補給線。

  那可是近二十萬秦軍啊,他們只能依靠民夫從後方用牛馬車輛的方式輸送糧秣,糧道會拉得很長。楚軍甚至不需要和王翦的主力交戰,只要斷掉秦軍後方的糧道,同樣也能獲得勝利!

  “所以,王翦你就只能正面攻來。”

  “我在這裏等着你。”

  項燕嘴角泛起一抹笑。

  他和王翦,已是宿命之敵。

  ……

  善道以西的寬闊地帶,隨着秦國大軍的到來,營寨連綿不絕。

  主帳之中,王翦高坐,諸將各分左右。

  興軍主將蒙恬站在帳中,滿臉苦澀的彙報完此番軍情。

  “一萬興軍,折損兵力達到五千人之多。蒙恬啊蒙恬,你這小子到底會不會打仗啊!”

  性格最急躁的羌瘣開了口,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爽。

  蒙恬臉一紅,面對嘲笑只能默默低頭,承受屈辱。

  趙佗看不下去,辯解道:“此事也不怪蒙校尉,那善道附近地勢複雜,水澤連片,吾等秦人又素來不習水性,更不知此方水澤深湥怀死萌數婪鼡粢彩钦!e說是蒙校尉了,恐怕就是軍中老將領軍,也難逃此番戰敗。”

  蒙恬抬頭,感激的看了趙佗一眼。

  羌瘣則是勃然大怒:“趙佗,你說誰呢?”

  趙佗微微一笑,道:“我說的自然不是羌瘣將軍,將軍素來足智多郑鎸Υ朔Ь常杂修k法吧。”

  面對趙佗的譏諷,羌瘣反而大笑一聲,哼道:“算你趙佗說對了,我羌瘣自是有辦法解決。”

  “哦?羌瘣將軍真有解決楚軍利用水澤蘆葦伏擊的辦法?”

  不僅趙佗驚訝,諸將也將目光放過來,就連主座上的王翦也頗爲好奇的看向了羌瘣。

  感受到腥嘶蚴求@訝或是好奇的目光,成爲中心點的羌瘣,得意洋洋道:“辦法簡單的很啊,直接一把火將這些蘆葦燒光不就好了。沒有沿途的蘆葦擋住視線,那些楚人安能伏擊我軍,恐怕還未接近,就被我軍的弩箭射翻在水裏了。”

  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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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翦則是翻了個白眼。

  他轉頭望向趙佗。

  “趙佗,你認爲羌瘣將軍此言如何。”

  趙佗皺了皺眉,回道:“對付蘆葦擋道,楚軍伏於其中。一把火燒盡自然是好。只是若燒蘆葦,當在秋冬之時,一把火下去,立刻能成片燒燬。”

  “但如今卻是春夏之交,蘆葦萋萋自帶水分,且天氣水潤潮溼,下方又全是水澤窪地,就算真能燒起來,恐怕也十分緩慢,且還需要擔心風向問題。要燒遍這連綿二三十里的道路,何其難也,就算一路順利楚軍不來襲擾,恐怕得旬月之久。”

  “而且就算我軍一路燒到善道城,那城中的楚軍退往後方,繼續用此法對付吾等又該如何?善道離淮陰之間可還有近百里的水澤沼地啊,一路燒過去,那得到什麼時候啊?”

  聽到這話,諸將紛紛點頭,羌瘣鬧了個大紅臉,不服氣的說道:“你趙佗說我放火不行,那你說說又該怎麼辦?”

  見腥四抗馔^來,趙佗猶豫了一下,說道:“此地水澤難攻,實乃天賜險地。我軍與其在此冒險,將自己陷入不利之中與楚軍對敵。不如避開這處險地,南下東陽,繞路襲擊淮陰。”

  “哈哈哈,笑死人也。你說的簡單,若是繞路,我軍後勤如何保障。又該如何防範楚軍襲我糧道?”羌瘣立刻哈哈笑起來。

  趙佗側開臉懶得理他,心裏暗罵一聲“蠻夷”。

  不過羌瘣說的也有道理,一旦大軍繞路,後勤就是個問題。

  但趙佗認爲哪怕在後勤糧道上想辦法,也總比和楚人在這水澤地裏打仗要好的多。

  這時諸將也發表意見。其中就有人提到利用秦軍在淮水上的船隊,將士卒咚偷匠娽岱剑苯永@開善道的楚軍,從後面對其進行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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