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58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我要向你投降,你這豎子怎麼能不接受!

  明明他已經拉了下面子不求任何條件,甚至派人腆着臉獻上寶物,如此卑微的乞求,竟然還是被拒絕了。

  “可惡啊!”

  楚王負芻憤恨之際,將送回來的掩日劍劍柄握住,猛然一拔,往下劈砍,寒光四射間,身前的木案已經被這柄寶劍劈成了兩半。

  “趙佗竟不貪名劍寶物乎?”

  楚王負芻心有不甘。

  他爲什麼讓左徒送這柄掩日劍給趙佗,自然是心懷詭計。

  越王八劍,乃是一套得自越國的寶劍,他楚王府庫中共有四柄。

  將其中一柄寶劍給予趙佗,那麼趙佗嚐到寶劍的甜頭後,說不定會產生貪意,接受他的投降,甚至會將宮中的其他三柄越王劍據爲己有。

  而這,就是他負芻的陰炙凇�

  所謂越王八劍,乃是昔日越王勾踐所持,爲歷代越王珍藏。

  之後楚國滅越,這些寶劍也落入楚王手中,作爲楚國珍寶之一。

  這些劍可都是王者才能擁有的東西啊,你趙佗區區一個小將,怎麼敢僭越持有君王才能擁有的東西。

  此事如果被秦王知曉,楚王負芻敢肯定,秦王心裏絕對會很不爽趙佗。

  這是一件,會讓每一個君王都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但負芻沒想到,趙佗一個武將,不僅不貪功,拒絕了自己的投降。更是不貪此等絕世寶劍,讓左徒給自己退了回來。

  而且不只是趙佗,其麾下諸將,似乎都受到過警告,雖然有人看的雙眼發光,但最後竟無人收自己送去的禮物。

  “好一個趙佗,你難道真是無慾無求不成!”

  楚王負芻心懷恨意,這一夜在牀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到了第二日一早,宮城外的那些楚國叛臣,已經傳來消息,說王翦大軍就在明日即將到達。

  這是最後一天,也是他毀掉趙佗的最後機會了!

  “左徒,還請再去秦營一次。”

  “就說不穀夜間於睡夢中得神靈旨意。”

  “神靈所言,滅楚者趙佗也。”

  一夜沒睡覺的楚王負芻紅着眼睛,對左徒低吼道:“楚國社稷就當亡在他趙佗手中,不穀定要遵從神靈指示,向他趙佗納降!”

  “不穀請他趙佗滅楚,勿要逆天而行!”

  左徒一臉發懵。

  滅楚者趙佗,這種市井謠言,今日竟然被楚王負芻確認屬實,而且還說趙佗不接受他楚王的投降,就是逆天而行。

  堂堂楚王,竟然請秦將滅楚,這也太滑稽了吧。

  只是連大王都這麼說了,難道真的是神靈旨意嗎?

  左徒暈乎乎的被攆出屋門後。

  楚王負芻面容扭曲,低吼着:“趙佗,你不接受不穀的投降。不穀就借用神靈之口,將這事傳下去。不穀就不信,那王翦聽聞此事,心裏會高興?”

  ……

  這一日,當聽聞壽春城中的楚王負芻再度派來使臣時,趙佗當場炸毛了。

  這負芻還沒完沒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跑來找他投降,難道真認定了他趙佗不成?

  “不見,就說我去淮水迎接上將軍了。他負芻要投降,就等明日向上將軍投降吧。”

  趙佗扔下這句話,立刻帶着親信出軍營而走,直奔淮水行去。

  當趙佗站在車上,感受着微風吹拂時,才鬆了一口氣。

  “這負芻不會心理出問題了吧?被我打破了壽春,讓他落到困守宮城的地步,他不僅不惱,反而還不停的想要向我投降?”

  “這叫個什麼事啊。”

  趙佗邊想邊搖頭。

  因爲怕楚王負芻再派人來騷擾他,趙佗便藉着迎接王翦的藉口,留宿淮水岸邊的軍營。

  到了第二天,已經抵達下蔡的秦軍正式開始渡淮。

  當看着那滿頭白髮的王翦從船上走下來時。

  趙佗終於鬆了口氣。

  我的王老將軍啊,你可終於來了。

  燙手的山芋,終於有人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楚王出降

  淮陽大戰後,面對四處潰逃的楚軍,以及偌大的楚國地域,王翦將數十萬大軍各自分派出去。

  一路以馮無擇爲首,兩位裨將軍爲輔,從苦邑出發,率兵東進,會同從睢陽南下的偏師。掃蕩北至魯地、方與、南至淮水的廣大地域,其中就包括下相、下邳等楚國的重要城邑。

  另一路則是數萬南路軍,被派遣去清掃潁水以西,淮水以北,包括新蔡等城邑在內的區域。

  至於王翦則親率中軍主力,與副將楊端和率領的兵力匯合,以羌瘣爲先鋒,一路攻城破邑,從胡邑渡過潁水,兵臨下蔡,從彼處渡淮而來,意欲劍指壽春,一舉立下滅國虜王的大功。

  此時,王翦從戰船上走下來,一眼就看到岸邊上正站了個頭戴鶡冠的少年武將,正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上將軍!”

  “趙佗!”

  一老一少,兩人竟同時出聲相呼。

  趙佗忙上前行禮道:“末將趙佗,見過上將軍。”

  王翦拍了拍趙佗的肩膀,笑道:“你個趙佗小子,倒是做了好大一番事蹟,讓老夫都驚訝到了。”

  趙佗靦腆一笑,道:“趙佗區區小功,何足掛齒。與上將軍滅燕破趙之功相比,趙佗不過是皓月之前的螢火罷了。”

  聽到這話,王翦大笑起來,他側身指着剛跟下船的幾個年輕軍吏,嘴裏笑道:“你個趙佗倒會說話,若是你那大破十萬齊軍的戰績被稱作螢火,這些後生又算什麼呢?”

  趙佗神色一滯,特別是見到那些跟着下船的人中還有校尉蒙恬。

  對方也聽到王翦這話,面無表情的望過來,這場面更讓趙佗感覺尷尬,只能禮貌性的向蒙恬點了點頭。

  蒙恬則是板着臉,視若無睹。

  好在王翦很快牽着趙佗向前走去。

  “你攻下了壽春外郭?”

  正題來了。

  趙佗也不說虛言,如實道:“楚王祈神未果,讓城中民心大散。我便假託鬼神之事,迷惑楚人,沒想到效果非凡,一戰而下壽春外城。”

  “嗯,抓住時機以鬼神攻楚人之心,你的行事已可稱作兵法上佳。”

  王翦讚了一聲,緊接着話鋒一轉:“那你爲何不趁勢攻下宮城,獨得滅國虜王的大功?”

  趙佗嚥了口唾沫,見王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也不知王翦是不是譏諷之語。

  他忙低頭道:“趙佗區區小將,安敢逾矩受降敵國君主,至於滅國大功,又怎敢獨吞,自當由上將軍來領。”

  “算你趙佗聰明,你若獨吞下這滅國大功,幾十萬大軍裏,不知將有多少人怨你啊。”

  王翦哈哈一笑,眼中盡是讚許之色。

  他欣賞趙佗的用兵才能,但更欣賞此子的做人之法。

  會做事的人,可以憑本事爬到高位。

  但只有會做人,方能將這位置坐的更久,也能活的更久。

  “老夫來了,自是少不了你的功勞。”

  ……

  “王翦來了。”

  壽春楚宮中,當聽聞王翦大軍已經在城外安營紮寨的時候,楚王負芻滿臉絕望。

  他連臉皮都不要,連續三次向趙佗請降。除了一開始是想談條件外,剩下的兩次都是想要給趙佗下個絆子,最好能毀掉此人日後的前程。

  哪知道這趙佗年紀雖小,做事卻穩如大山,不管是滅國的功勞,還是珍貴的名劍珠玉,都無法打動他的心。

  “趙佗,莫非你的心腸就如金石一般冷硬嗎?”

  楚王負芻喃喃自語,緊接着一張臉再次變得扭曲起來。

  “王翦來了,那不穀就派人當着王翦的面,說只願向你趙佗投降。我倒要看看那王翦會如何看你!”

  “那王翦王賁父子皆是秦國重臣,只要他們對你心生怨恨,日後有你趙佗受的,這樣一來也不枉不穀遭受這般屈辱。”

  楚王負芻嘴脣已被咬出血來,他就算豁出一切,也要賴上那趙佗。

  ……

  一望無盡的秦軍大營,代表着數十萬秦軍主將的羽葆龍旗下。

  楚國使臣左徒孫常抹着額頭的汗水,他深吸口氣,走了進去。

  片刻後,大帳中,響起秦將的怒吼聲。

  “什麼?楚王只願向趙佗投降?”

  “豈有此理!”

  “上將軍在此,他趙佗區區一個裨將軍,有何資格接受一國君主的投降,這不可能!”

  羌瘣當場勃然大怒,一張臉更是紅的發亮。

  他與趙佗早有嫌隙,雖然不至於到生死相向的地步,但也是那種看見就很不爽的關係。甚至在前來壽春的路上,他還不時將其拿來取笑。

  哪知道一到淮南之地,就聽說趙佗攻下了壽春外城,對比他在路上說的話,這完全是打了他羌瘣的臉,讓其越發心懷不滿。

  這也就罷了,好歹算那趙佗識相,沒有攻打楚宮,獨吞滅國大功,能讓羌瘣也分潤到一二,怨氣散了一些。

  但如今,這楚國使臣說的是什麼話。

  楚王只願意向趙佗投降,這合理嗎?

  羌瘣憤怒咆哮。

  他是羌人,有不爽的事情,一向都會吼出來。

  帳中其他將軍滿臉驚訝,目光紛紛落到坐在王翦下手的那個少年將軍身上。

  他們不像羌瘣一般嫉恨,大家現在都知道了趙佗攻破壽春後,放着楚宮不打,等着他們來分功的事情。

  這是個人情啊。

  像趙佗這種有能力又會做人的將軍,還深受大王寵愛,他們交好都來不及,又哪會在這種時候去和對方結怨。

  故而他們看着趙佗的目光只有好奇之意。

  這趙佗到底有什麼魅力,竟然能讓那楚王負芻放着王翦不顧,只願投降於他?

  在腥嘶蚴菓嵟蚴呛闷娴哪抗庵校w佗頭皮發麻。

  這楚王,怎麼還賴定他了。

  趙佗也不明白楚王負芻爲什麼非要找他投降,莫非是因爲去年偷襲嚇了對方一跳,今年祈神的時候又給了他一個“驚喜”,故而讓這個楚王對他心生“好感”了嗎?

  什麼被打之後愛上動手者的戲碼。

  這讓趙佗很是無語。

  這時,面對羌瘣的暴怒喝問,楚國使臣滿頭冒汗,但還是強撐着解釋道:“此乃吾王夜夢神靈,神靈諭示滅楚者趙佗也,更有昔日楚人從魚腹中掏出帛書,帛上亦書此語。此乃天命所示,故而吾王欲順天命,還請各位將軍理解。”

  “滅楚者趙佗?神靈?魚腹帛書?”

  羌瘣眨了眨眼,涉及到鬼神之事,他反倒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悲憤轉頭,望向王翦道:“上將軍,這趙佗與吾等同職,安能讓他去受楚王之降,這不合理啊!”

  “趙佗攻破壽春,立下大功,受降亦是應當。更別說還有楚人之願,此番便讓他隨我一起同車受降吧。爾等認爲如何?”

  王翦淡淡一笑,也不管臉色通紅的羌瘣,只看着帳中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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