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大王英明!”
“大王歸降,秦人定會厚待!”
“秦軍勢大,吾等絕難抵抗,順應天命者方能保有富貴!”
……
在那陣陣歡呼聲中,楚王負芻伸手一指這些早已欲降的臣子,面無表情道:“此乃羣臣之意也。”
孫常和葉柏默然了。
宮城之中,欲降者何其幸病�
楚王負芻又道:“左徒乃國之重臣,亦是不穀最器重者。今日投降之事,還請左徒前往秦營商之,定要讓秦人以禮相待方可。”
“讓那秦將趙佗,給不穀一些體面。”
左徒孫常閉上眼。
楚亡矣。
他暗歎一聲後,最終叩拜行禮。
“諾。”
……
秦軍大營中。
趙佗正在與諸將商議,爲即將趕到的大軍選擇地方修建營寨之事。
據信使來報,上將軍王翦率大軍已經快抵達下蔡附近了,以時間來看,最多三日就能全軍渡過淮水,直抵壽春。
就在諸將商議間,忽然有負責軍營巡查的西乞孤興奮來報。
“將軍,宮城中的楚王派來使者,說是欲要向將軍投降!”
此話一出,諸將瞬間譁然。
這楚王請求投降,和他們主動去進攻楚宮,性質可又不一樣了。
唯有趙佗不僅不喜,反而雙眉緊皺。
這個楚王負芻,太不懂規矩了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計毀趙佗
“趙佗竟然拒絕了不穀?”
壽春深處的宮城,當楚王負芻聽到左徒孫常的覆命時,滿臉震驚。
他什麼身份?
堂堂萬乘之國的君主,何等尊貴。
哪怕戰爭失敗,但至少在投降前,他楚王負芻從地位上來說,是可以和秦王相提並論的。
如此高貴的楚王,派人向一個秦國將軍請求投降,卻被對方婉言謝絕。
豈有此理!
“趙佗豎子,他怎麼敢如此欺辱不穀!”
楚王負芻牙齒咬得咔咔響,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孫常寬慰道:“大王勿怒,我觀那趙佗所言亦非無禮。他稱王翦未至,他一個小小的裨將軍不敢接大王納降之禮,故而大王之降,還請待到王翦至於壽春時,再行安排。”
“王翦……”
楚王負芻眼中閃過一抹畏懼。
他爲什麼會想着向趙佗投降?
除了怕宮中那些有二心的貴族夥同宮城外的叛臣帜嫱猓彩桥峦豸宕筌娨坏剑椭荒芤i受戮。
在秦人絕對的兵力面前,除非他負芻有殉國求死之意,否則只要他還想活下去,那就沒有任何與秦人講條件的資本。
到了那時候,王翦說什麼,他爲了活命就得做什麼。
之前魏王假投降,被王賁要求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持茅出城納降,那樣的場面何等憋屈低賤,徒被天下人恥笑。
他楚王負芻是個體面人,可不想遭受這種待遇。
就算要投降,那也要對方以禮相待,給他一個面子纔行。
故而楚王負芻選擇在王翦大軍到來前,向秦將趙佗納降。
按他的想法,這趙佗年不過二十,少年熱血,一聽自己堂堂楚王向他投降,滅國虜王的大功就在眼前,無上的榮譽即將到來,必定喜不自勝。
在這樣的情況下,趙佗一定會答應他楚王體面投降的要求。
這樣一來,趙佗得功,楚王負芻也能得個體面的下場,豈不美哉?
然而,如此兩全其美的事情,竟然被趙佗拒絕了,豎子竟如此無禮!
“趙佗不敢接受不穀的投降,要等王翦到來。”
楚王負芻眯着眼,咀嚼着這句話,突然眼中閃出一抹亮光。
他腦海裏湧出兩個字來。
復仇!
是的,他恨極了趙佗!
去年李信伐楚,楚國在他負芻的英明領導下,大敗秦軍,創下數十年未有之大勝,堪稱榮譽高光時刻。
但就在這最輝煌的時候,趙佗不僅兵臨城下嚇得他當場暈厥,更在泗水大勝一場,給楚國的大勝蒙上了一層陰影。
楚王負芻當時就將“趙佗”這個名字深深記在心中,難以忘懷。
到了今年,此人更是先破十萬齊軍,又敗項渠楚軍,最後直插楚都,兵臨壽春。
不僅當場毀了他楚王的祈神儀式,更以陰謯Z取了壽春外郭,讓楚王負芻落到如今近乎信延H離的下場。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趙佗啊!
我恨你,我要毀掉你!
如今,正有一個毀掉趙佗的機會擺在他楚王負芻的面前。
“趙佗拒絕不穀,想來是嫌不穀之前所求太多。”
楚王負芻看着一臉懵的孫常,笑道:“左徒啊,還請再去秦營一番,就說不穀久慕趙佗之名,對其甚爲佩服。這一次不穀不求任何條件,哪怕裸衣牽羊也無不可。不穀願降趙佗,不管他提出什麼條件,不穀都答應。”
“另外,你將不穀珍藏的越王勾踐劍送他趙佗一柄,再從宮中取一些珍寶前去送與星貙ⅰ!�
“告訴那些秦人,就說不穀宮中有無數奇珍異寶,皆乃天下絕品。更有黃金萬鎰,寰勈f匹,只要他趙佗接受不穀的納降,這些東西可都是他們的,任其擇取啊!”
孫常怔怔的看着自己大王。
這掉價怎的如此之快。
一國王者,就如此急迫的想向人投降?
甚至還主動拿錢,去求對方接受自己的乞降。
姿態之低,堪稱自古未聞啊。
眼見大王是認真的,孫常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嘆着氣離去。
看着左徒離去的背影,楚王負芻眼中兇光閃爍。
你趙佗不是怕得罪王翦,纔不敢接受不穀的投降嗎?
不穀就想辦法一定讓你接受,甚至用金玉珠寶來誘惑你趙佗,誘惑你那些貪財的手下,讓他們來勸你接受不穀的納降。
只要趙佗接受楚王負芻的投降,那就是僭越之舉。
作爲此番伐楚主將的王翦必定會心懷不滿。
還有那幾十萬秦軍中的各路將軍,也都會對趙佗獨吞滅國大功產生不滿。
楚王負芻此舉,就是在給他趙佗樹立無數敵人啊!
而且若是趙佗生起貪心,拿了楚國珍寶就更好了。
等日後他楚王負芻被押到咸陽,見了秦王政,就可大說趙佗貪婪之事,甚至就算趙佗沒拿過,他也可以污衊趙佗私藏楚國重寶。
這樣一來,不管是任何君主,都會對這種不守規矩的臣子心生嫌隙,讓他趙佗前程盡毀!
“不穀拼着受盡屈辱,也要將你趙佗毀掉,如此方可一泄心頭恨意。”
楚王負芻嘴角勾起猙獰的笑意。
反正都是要投降,如果能在投降的時候順帶毀掉一個秦國的名將,併爲自己復了仇怨,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負芻,治國施政不太行,但玩這些陰衷幱嫞嗍遣蝗蹯度耍�
……
“負芻又派人來了?”
“他想幹嘛?”
秦軍營帳中,主將趙佗滿頭問號。
他不是已經婉拒負芻了嗎?
怎麼對方又派人來。
趙佗雖然心中不舒服,但也想看看那負芻使者有何高論。
便召集諸將,請楚國左徒相見。
片刻後,楚國左徒孫常站在秦軍營帳中,恭敬的獻上一柄寶劍。
“稟趙將軍,此乃越王勾踐之劍。”
“昔日越王勾踐使工人以白馬白牛祠昆吾之神,採金鑄之,以成八劍之精。其劍者八,曰掩日,曰斷水,曰轉魄,曰懸翦,曰驚鯢,曰滅魂,曰卻邪,曰真剛。”
“八劍各有威能,自越國滅亡後盡歸我楚國寶庫。此劍名爲掩日,據說昔日越王勾踐以之指日,則光晝暗,乃是天下名劍,世間珍品。”
“吾王甚敬將軍,特以此劍獻上,以娛將軍之心。”
孫常話音落下,帳中諸將頓時咋舌不已。
“咦……以之指日,則光晝暗!”
“連太陽都要避過此劍光輝嗎?這劍如此厲害的名頭,是真的還是假的?”
“要不然將軍拔出來試試,正好今日外面有太陽,看看這劍的名號到底靈不靈?”
諸將立刻雙眼發光,一雙雙眼睛全都盯着那柄越王之劍。
戰國之世,男子佩劍而行,乃是常態。
特別是對他們這些高級武將來說,身上的佩劍也是一種身份的標誌,一柄名劍對諸將的吸引力,可比什麼金玉珠寶要大的多。
趙佗看着放在自己案前的越王寶劍,卻眉頭緊蹙。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楚王負芻先前派人乞降,如今又讓人來向自己獻劍,莫非是想賄賂自己,讓他在王翦面前爲其美言嗎?
趙佗問道:“敢問楚使,楚王此舉是何意思?”
左徒回道:“吾王之意,只願降將軍耳。將軍若是受降,不僅能得滅國之功,宮中金玉珍寶亦全由將軍選擇。其中如這般名劍者,不知凡幾,在座諸位將軍亦是能得無盡之財啊。”
聽聞此言,趙佗雙眼大睜。
楚王送寶物給自己的目的,竟然是讓自己接受他的投降?
……
到黃昏時,楚使回城。
“可恨!”
“趙佗豎子,可恨至極!”
接到左徒覆命的楚王負芻,滿臉憤恨。
那無恥的趙佗,竟然再次拒絕了他的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