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好在,這西乞孤嚷嚷了半天,見沒人理他,也就住了嘴,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趙佗上了自己的牀位,觀察對面的涉間,見他果然像西乞孤說的,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夏衣外的肌膚都爬滿了雞皮疙瘩。

  過了一會兒,涉間可能是要去上廁所,從土臺上下來,這時趙佗注意到他腳上的草鞋都快破爛的不成樣子了,露在外面的腳趾上全是凍瘡。

  涉間挪動着身子,打開門,冷風吹進來的一瞬間,趙佗看到他的身子打了個寒顫。

  門重新被掩上,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趙佗猶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土臺。

  “佗,你去哪裏?這營裏可不能亂走。”小白看到趙佗去開門,好奇的問道。

  “我去溷。”

  “啊?你不是剛去過嗎。”

  趙佗沒管身後的疑問聲,他徑直出了土屋,走到溷外等候。

  不一會兒,涉間的身影出現了。

  這少年直愣愣的往庚什的土屋走去,連等候在一旁的趙佗都沒有注意到,亦或許注意到了,但不想搭理。

  “等一等。”

  趙佗連忙叫道。

  涉間回頭,神色冷漠的看着趙佗。

  天氣很冷,但他的神色更冷。

  趙佗嘆了一聲,將身上厚實的還帶着熱氣的冬衣脫下,徑直裹在涉間的身上。

  這時候,他才感受到這少年身體的瘦小,他年紀比趙佗還要大兩歲,但身體比趙佗單薄多了,手挨上去就能摸到凸起的骨頭。

  “爲何?”

  涉間終於開口,他皺眉的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冬衣,有些不解的看着趙佗。

  趙佗笑道:“我聽說過秦地有一首詩。”

  “豈曰無衣?”

  “與子同袍。”

  “就像那詩中說的,你是我的袍澤,你若沒有衣服穿,我自當與你共享。”

  涉間愣了愣,不由說道:“你若給我,那你豈不是沒有穿的。”

  “哈哈,沒穿的就沒穿的。這天氣還凍不死我。”

  趙佗說完,一陣冷風吹來,只穿單衣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涉間皺着眉,伸手欲把身上的冬衣扯下來。

  但趙佗已經跑開了,他抱着膀子,往土屋跑,嘴裏還笑道:“逗你的。我裏面還有衣服,你好好穿上就是。”

  “我的袍澤,可不能挨凍。”

  涉間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趙佗奔跑的身影。

  冬衣上殘留的熱氣暖着他的身體。

  眼中的寒霜,化開了。

  他喃喃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第三十七章 :與子同袍

  趙佗抱着膀子跑回庚什土屋。

  “佗,你的衣服?”柱看到滿臉不解。

  趙佗邊翻行囊邊說道:“我見那涉間的衣服太薄,剛好我還有件換穿的冬衣,就把身上的給他了。”

  說着,趙佗已經把另一件冬衣罩在了身上,雖然這件不如在咸陽集市買的那件加厚版冬衣暖和,但也足夠抵禦寒冷。

  聽到這話,大家皆是滿臉羨慕。屋中諸人,除了小白和西乞孤家境要好一些外,其他人都是普通農家出身,身上的衣服也就那樣。

  “佗,你還有沒有冬衣,我也想要。”黑臀覥着臉把腦袋伸過來。

  趙佗翻了個白眼,“沒了。你不是有衣服穿麼,要那麼多幹嘛。拿來遮你的黑屁股呀。”

  “對呀,我屁股可冷了。”

  黑臀嘻嘻笑着,其他人也都笑起來。

  角落裏的西乞孤見腥舜虺梢黄樕桨l陰沉。

  這時,涉間推門進來。

  他臉色比之前紅潤了許多,趙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剛好。

  涉間和之前一樣,他關上門,一言不發的爬上土臺。

  “這小子莫非是個喑(yīn)人,佗你把衣服給他,他也不道聲謝。”黑臀看着涉間身上的新衣,言語間有些喫味。

  趙佗笑笑,沒有回答。

  此刻天色暗淡下來,今天是受到徵召的士卒集合的日子,他們會根據報到的時間和籍貫被分配到相應的什伍之中。到了明日,就會在相應的屯長指揮下集合,然後開赴真正的軍營。

  至於今日沒有按時報到的士伍,就會被算作逃兵處理,相應的文件下發各鄉里,等待他們的下場會很悽慘。

  外面天寒地凍,屋裏又沒啥娛樂。安靜沒有持續多久,又有人說起話來。

  “柱兄,你去年滅趙的時候就上過戰場,又是公士爵位。屯長應該會讓你來做咱們庚什的什長吧。”

  說話的是黑臀,他是柱的同鄉,自然希望是柱來做什長。

  小白也附和道:“對對對,柱兄要是做什長就好了。我肯定聽什長的號令。”

  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還沒說話,對面就響起西乞孤尖利的聲音。

  “呸,一個鄉里鄙夫也配當什長?”

  黑臀忍不住道:“我柱兄也是公士爵位,怎麼就做不得什長。”

  西乞孤冷笑道:“公士爵位,誰沒個公士爵位似的?吾西乞氏乃秦之貴胄,多少男兒爲秦國血灑戰場,吾之祖先西乞術更是世之名將,論資格血統,你們這些代代貧賤的鄙人能和我相比嗎?”

  “更別說我在鄉中做事十餘年,整個下原鄉誰不知吾名號。就算是鄉嗇夫見到我也要以禮相待。”

  西乞孤說到這裏,揚起下巴看着屋中腥耍寥坏溃骸氨刃帐涎y,比見識人情,爾等這些鄉里鄙夫能與吾相比否?”

  “呵呵,我話就放在這裏。這庚什的什長我西乞孤是做定了,你們現在開始,都對我恭敬點,要不然等吾做了什長,定會好好收拾你們。”

  西乞孤格外自信,但就像他說的,在柱和西乞孤之間,西乞孤的勝率要更大一些,因爲他是現任的鄉間小吏,又有高貴的姓氏。

  柱一張臉漲的通紅,黑臀和小白也是眼含憤怒,但都不敢吭聲。

  一旁的長、短兩兄弟相視一眼,連忙恭維起來:“西乞君說的是,以你的姓氏爵位,定是什長。”

  旁邊的阿牛也跟着點頭,嘴裏不停叫着“西乞什長。”

  趙佗將腥藨B度盡收眼底,戰場廝殺,最需要袍澤團結,若是內部出現裂痕,這是最爲致命的。

  如今隨着西乞孤的冒頭,這個所謂的庚什纔剛剛誕生,就已經出現了分裂的苗頭,這是一心欲掙爵位的趙佗無法容忍的。

  或許是感應到趙佗的目光,西乞孤皺着眉看過來,嘴裏低語道:“小子莫非有什麼意見。”

  趙佗嘲諷道:“我能有什麼意見,畢竟西乞什長都已經自己定下,恐怕上面的長吏也只能同意嘍。”

  西乞孤冷笑道:“哼,你少在那裏譏諷。小小年紀能有個公士爵,怕不是死了老父,繼承來的吧。”

  趙佗眼睛微眯,一縷寒光出現。

  西乞孤突然覺得對面那少年的眼神有些嚇人,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把目光轉到縮着身體的涉間身上,叫道:“還有你這豎子,給乃公移到旁邊去。”

  西乞孤對着涉間發號施令,結果對方不理他。

  他有些尷尬的捋着頜下短鬚,嘀咕道:“等乃公當了什長,再好好調教你們。”

  枯草墊中的涉間聽到這話,眼睛睜開了。

  吱呀。

  這時,掩蓋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甲衣,頭上包着紅色頭巾,代表着擁有上造爵位的軍吏走了進來。

  “我是辛屯屯長梁廣,庚什的人齊不齊?”

  聽到這話,腥硕甲似饋怼�

  “稟屯長,庚什的人都齊了。”

  西乞孤搶先開口,臉上帶着諂媚的笑。

  梁廣數了眼屋中人數,見確實足夠,臉上露出一抹笑。

  “屯長,吾名西乞孤,在下原鄉鄉部任職,做過多年屬吏,屯長有事儘管吩咐。”西乞孤趁熱打鐵,表明自己的身份。

  梁廣微微點頭,道:“你既然在鄉中任過職,那這庚什暫且交給你管,明天日出時帶着他們在屋外集合。”

  “唯,謹遵屯長吩咐。”

  西乞孤面露狂喜,見梁廣轉身,不由得意的向趙佗和柱等人看去。

  趙佗眉頭微皺,這傢伙還真會來事,不出意外的話,西乞孤真要成爲庚什的什長了。

  一旁的黑臀和小白麪露不忿,柱也在一旁苦笑着搖頭。

  而長短兩兄弟和阿牛已經做好了再拍一輪馬屁的準備。

  但就在這時,滿臉得意的西乞孤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豎子!你竟敢咬乃公!”

  他要害部位被攻擊,本能的一巴掌扇在涉間臉上。

  涉間亦揮拳還擊,兩人頃刻間扭打在一起。

  “糟了!”

  趙佗心中一驚。

  但此刻已經晚了,原本剛掩蓋上的木門猛地被踹開。

  梁廣氣沖沖站在門口。

  “好大的膽子,爾等竟敢私鬥!”

  此言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商君製法,鼓勵公戰,禁止私鬥。

  在秦國,只要敢動手打架,就是有罪。不管你有沒有理,都要受罰。

  聽到那吼聲,西乞孤愣住了,他怔怔的看着自己還扇在涉間臉上的巴掌。

  完了。

  他這時候也顧不得涉間,連忙轉頭向梁廣告饒道:“屯……屯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都是這豎子先咬我。”

  但梁廣根本不管這些,怒吼道:“出來,你們兩個給我出來!”

  西乞孤連滾帶爬的下了土臺,而涉間則慢悠悠的走下來。

  在隨着梁廣出門前,涉間回頭向趙佗望來。

  他在笑,殘留着巴掌印的臉上綻放着笑容。

  這是涉間進門以來第一次笑。

第三十八章 :出征

  商君變法時曾規定“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爲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

  私鬥,是秦國明令禁止的行爲,一旦犯錯定懲不饒。

  只要雙方動了手,不管誰輸誰贏,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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