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3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一來二去,趙佗買完所有東西時,已經花了快1500錢。

  要知道這時代一名給秦國官府幹活的服役抵債者,一天的工錢只有8錢。

  趙佗這一天花去的,就相當於別人近半年的工錢。

  但他並不在乎,此去燕國天寒地凍,若是不多弄點保暖衣物,說不定還沒開戰,就直接凍斃在營帳中了。

  趙佗出了集市,又花錢租了一輛順路的牛車。

  將大包小包往那牛車上一扔,趙佗躺上去,前方拉車的老牛,慢悠悠邁着步伐,往朝陽裏行去。

  趙佗之前坐王離的車來咸陽時還沒覺得有什麼,但他坐牛車回去卻發現沿途亭驛查的非常嚴。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荊軻行刺的緣故,每隔十多里地就會有亭卒堵在路中央,檢查沿途車輛和旅人的驗傳,若是發現有問題的,就當場拿下,帶回亭中審問。

  幸好趙佗證件齊全,雖在路上遇到不少詰問,但還是安全回到了朝陽裏的家。

  和看門的裏監門大爺打了個招呼,趙佗進入裏中,沒走幾步,他就看到橫站在院門口,正等着自己。

  夕陽下,人影拉得很長。

  趙佗很感動,看到橫臉上擔憂的表情,他就知道對方肯定是擔心自己會被秦王怎麼樣。

  畢竟,在趙人的眼中,秦王就是世間最殘暴可怕的人。

  “站着幹什麼,還不快過來幫我提。”

  趙佗笑着招呼。

  橫也笑了。

  “唯。”

  他跑過來,接過趙佗身上的大包小包,一起走入院中。

  但這和睦的氣氛,在晚上趙佗說出他即將進入卒伍時,打破了。

  橫趴伏在地上,額頭觸地。

  “趙君,讓我一起去吧。秦人需要兵員,我如果主動要求,他們肯定會讓我和你一起進入軍中!”

  趙佗搖頭。

  橫咬牙道:“你救我性命,又以爵位爲我贖免,我當以死報效。你若拋下我,獨自上戰場,那我亦當自刎相隨。”

  說着,他還真站起來,要去拿劍。

  趙佗見橫來真的,連忙阻止道:“你先別衝動,我讓你留在這裏,是有事讓你做的。”

  橫狐疑的望來。“佗?”

  “你我手上有好幾百畝土地,若是兩人都走了,這些土地豈不都荒廢了。我不在的時候,你且向裏中老者學習農耕之術,再僱傭幾個人爲我們耕田,不要讓田地荒掉。畢竟每年都要交田租和芻稿稅的。”

  “佗,如果只是這些的話。那恕我不能從命,若是你在戰場上……那我留在這裏又有什麼意思。”橫一張臉漲的通紅。

  趙佗搖頭道:“當然不只這些,我還有一些農事上的想法需要有人幫忙,你必須先熟悉農耕稼穡之術,方能助我。”

  說着,趙佗低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苦口婆心,勸了整整一夜,纔將橫給說通了。

  畢竟戰場之事,誰也說不清,更不會由他二人做主。

  橫如果去了戰場,到時候不一定會和趙佗分配到一個什伍中,若是不在同一個什伍,那去和不去又有什麼分別呢?只是徒增橫的風險罷了。

  橫原本是趙人,性子又直,若是去了很容易被秦軍當做炮灰,一不小心就是性命不保,還不如留在家裏。

  而且趙佗確實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橫來做。

  作爲來自後世的意識,趙佗雖不擅長農業,但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他的腦海裏有許多比這個時代更加先進的農耕技術,哪怕只是一些很簡單很基礎的東西,如果能弄出來亦會給這個時代的農業生產帶來巨大的進步。

  發展生產力,提升畝產,增加糧食。

  若是將來獻給秦王,說不定還能升爵。

  但趙佗心裏有的也只是一個大方向,具體的操作還需要有人來慢慢摸索試驗。

  橫作爲招徠之民,可以有很長的時間不用服兵役,剛好家裏又有幾百畝地,正是實驗趙佗想法的好機會。

  若是成功,將來定會帶來巨大的好處。

  好不容易將橫說通勸走,趙佗嘆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

  黑雲,正在吞噬着月亮。

  戰爭,馬上要開始了。

第三十四章 :入伍

  一處佔地極廣的軍營。

  咸陽下轄各鄉里徵召的兵卒正在聚集。

  秦國的兵役制度,是耕戰結合,寓兵於農。適齡男子平日耕田種地,一年需服一個月的更卒役,接受相應的軍事訓練和工程勞動。

  若是戰爭打響,根據國家的需要,這些預備士卒就會在各級行政組織的徵召下入伍參戰。

  一個個士兵像是流水般,從各鄉里到各郡縣,彙集在一起,最終凝聚成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

  如今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秦王下令再次徵兵,要北上支援上將軍王翦,一舉滅亡燕國。

  軍營前,趙佗遞出自己的驗傳,負責登記的軍吏接過,仔細看了眼傳符上的信息,臉上頓時露出意外的神色。

  “趙佗?”

  “唯。還請上吏指教。”

  趙佗開口應道。

  那軍吏驚訝的看了趙佗一眼,眼前的少年只有十五歲,卻拿着邦尉府親發的傳符入伍,十分的特殊,那東西可不是一般人拿得到的。

  而且對方名前有氏,年紀輕輕又是公士爵位,怕不是哪家貴族的子弟。

  但若是貴族子弟,爲何會從一個小卒做起?

  搞不懂。

  “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下。”

  軍吏搖搖頭,不再多問,少年有驗傳符節,自己只需按程序登記就好。

  他低頭認真的將趙佗的信息寫在簡牘上。

  之前滅趙時,關中士卒已經被徵發過一次,大量青壯離去,至今或是屯駐中山,或是分駐趙國各地,亦或是早已埋骨他鄉。

  所以這一次徵召的士卒數量多不到哪裏去,對於趙佗這種自願入伍參戰的年輕人自然歡迎,特別是他還有邦尉府的特許令。

  軍吏登記完信息,又從案旁的木盒裏抽出一塊木條,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後,遞給趙佗。

  “辛屯庚什,往裏走右轉,第四行,第七間,上面有標示。”

  “多謝。”

  趙佗淡淡一笑,接過軍吏手中的木條,走入營門。

  此處營寨,並非真正的作戰軍營,而是專門用來集合士卒的半永久性設施,更類似於郡縣上的更卒屋舍,只做暫時整編所用,等到士卒們在這裏集合整編完成,就會統一開赴到真正的軍營處。

  進入營門,所見處都是一排排低矮的夯土屋舍,趙佗順着軍吏的提示,一路走到庚什所在的土屋。

  牆面上用漆寫了一個大大的“庚”字,雖然漆色脫落不少,但還是很顯眼,不怕別人找不到。

  什麼,你說不識字咋辦?

  對照木條上的字找呀,長得一樣的就是了。

  這房子不知修建了多少年,土牆坑坑窪窪,甚至能看到牆上有個對穿的孔洞。

  若是趴在上面,不用進門,都能看到裏面的人在做什麼。

  但趙佗明顯沒有窺伺的愛好,他徑直推開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頓時一股熱風撲面,風中還夾雜着各種奇怪的味道。

  “那燕人身高一丈,青面紅眼,牙齒露在嘴外,長得真是凶神惡煞。就看他將地圖一展,伸出手來就想去拿地圖中暗藏的匕首。”

  “那匕首可是淬了劇毒,旁人挨着死碰着亡,就是一頭大豕被戳上一下都會立刻倒斃。”

  “籲!燕人這麼厲害,那可如何是好?”屋舍中響起一陣驚歎。

  “怕什麼,大王豈會被這區區燕人傷到。”

  “就看到那燕人伸出的手落了空,匕首已經被大王提前握住。那燕人看到情勢突變,頓時嚇得屎尿齊流,轉身就跑。”

  “大王去追他,沒想到燕人刺客十分狡猾,竟然圍繞着殿中大柱繞圈,讓大王一時間捉不住他。”

  “好狡猾的燕人,竟然敢圍柱繞圈,這可如何是好?”

  “哼哼,大王豈是一般人物,他靈機一動,直接轉身反向追逐,一下就和那燕人刺客撞在一起,然後就聽到‘嗖嗖嗖’幾聲,燕人就被大王給砍翻在地上。”

  “好!大王神威!”

  “不愧是大王!”

  滿屋讚歎,喝彩聲響起。

  趙佗站在門口,嘴角微微抽搐。

  這已經是他所聽過的,不知道第多少個版本的荊軻刺秦了。

  這屋子裏說的“荊軻繞柱走”還不是最離譜的,更加荒誕不可思議的版本他都聽過。

  自從事情發生後,整個秦國上下,特別是關中地區都沸騰起來了。

  黔首庶民們一邊痛恨燕人刺客的同時,亦開始腦補當時發生的景象,由此誕生了各種版本的故事。

  當然,這些故事裏不約而同的都是燕人刺客卑鄙無恥,秦王高大威武神機妙算,當場將刺客詭計識破。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黔首們並不關心,他們只需要知道燕人行刺,秦國需要復仇就夠了。

  包括就連秦國官府對庶民的告知裏,也只說了燕使行刺之事,並沒有提及他早被副使趙佗告發。

  趙佗估摸着,若是提及他告奸的事情,恐怕會顯示出秦王早有準備,且利用此事掷男蜗螅灾苯釉诟媸狙Y將他隱形了。

  這一來,倒是對趙佗有利,至少在卒伍中,不用擔心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當然,這也只是底層的庶民黔首不知曉罷了,上層的權貴基本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當時趙佗在大殿上慷慨陳詞,殿中諸人全都看到了,哪能瞞的下去,估摸着六國貴族早晚也會清清楚楚。

  故事講完,屋中諸人才感覺到有冷風從門口吹進來,皆側頭相視。

  趙佗眯着眼睛,打量着屋中情景。

  只見這破爛的土屋中間是一條寬六尺的過道,過道兩邊則是拉長的兩個土臺子,每個臺子上各有五團枯草墊,看那枯草黑漆漆亂糟糟的模樣,都不知被多少人睡過了。

  秦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

  一什之人共居一室,這破土屋就相當於是十人宿舍了。

  趙佗進門前,屋中已有八人,正箕踞着吹牛,大談荊軻刺秦的故事。

  此刻趙佗進門,一雙雙目光皆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年輕的公士,快快進來。”

  右邊土臺上,一個八尺大漢首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趙佗面上露出一抹笑。

  屋中的人,就是他未來的袍澤了。

第三十五章 :袍澤

  “你也是庚什的吧。外邊天冷,快進來暖和暖和。”

  那大漢說着,伸手拍了拍旁邊的漆黑枯草墊,意思是讓趙佗過去。

  “諾。”

  趙佗應了聲,提着行囊走進屋子。

  說話的漢子身高有八尺左右,年齡在三十往上,方臉濃眉,說話間臉上還帶着憨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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