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腿腳斷折,臥榻在牀。屠睢面門中箭,哪怕不死,也絕不可能再上戰場統兵。東郡數萬秦軍必定陷入混亂中。只要消息傳到甄城,子房和橫陽君便可行動,或是攛掇或是威逼那田衝動手。哼哼,屆時東郡一打起來,我看整個天下局勢又將大變!”
陳餘心中暗想,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的腦海裏還回蕩着一箭射中屠睢面門的場景。
一種特殊的爽快感蔓延至全身,讓陳餘興奮的發顫。
“天下局勢,皆由我陳餘來操縱矣。”
……
三日後,甄城。
留在此地的四國之人再次聚首。
“西邊還沒有消息傳來,據說秦軍封鎖了邊境,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知陳君和阿信是否成功了。”橫陽君韓成開口。
張良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低語道:“應是成功了,若是屠睢無事,他們沒道理封鎖邊境,不準任何消息流通。而且……就算不成功其實也無妨。只要陳餘以田衝之名做出刺殺之舉,屠睢死了自然最好。就算屠睢沒死,那之前趙佗和田衝弄出來的友好關係也必然破裂。”
“邊境陳兵,劍拔弩張,正是吾等逼迫田衝動手的時候。我且去求見那田衝,看能不能將其說動出兵,若是不行,那就先在軍營中傳播消息,挑起齊軍戰心。”
張良雖然是被迫參與陳餘的刺殺大計,但既然加入進來,他自然就會傾心謩潱M力讓齊秦兩軍打起來。
……
甄城府邸,大司馬田衝驚聞眼前韓人告知他的刺殺之事,頓時驚得呆若木雞。
緊接着田衝反應過來,怒聲叫道:“豎……豎子!爾等怎可行刺殺之舉,壞我田衝名聲!來人,快給我把他抓起來!”
“大司馬莫非要叛齊乎?”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張良不僅不慌,反而叫起來。
“我要叛齊?”
田衝愣了。
張良見一語鎮住對方,在甲士撲上他身之前,快速說道:“齊國出兵,就註定了要和秦軍動手。大司馬哪怕現在礙於形勢不想和秦人提前交戰,但早晚也會打起來。屆時,屠睢此人便是大司馬的敵人,吾等助大司馬除去強敵,何罪之有?”
“我四國之人,乃齊國之友,傾心助大司馬行事,爲何反遭大司馬怪罪?大司馬若要對吾等動手,那定將得罪天下四國之人,將韓趙魏燕盡數逼爲齊之敵手,豈不是爲齊國樹敵甚校俊�
“而秦軍已經知道刺客是大司馬所派,大司馬和齊國就是秦的敵人。到時候,秦軍是大司馬的敵人,吾等四國之人也被大司馬逼做敵人,所以大司馬此等行爲,與叛齊有何異乎?”
田衝聽得腦袋疼,但想到這些四國之人頗爲棘手,他還真不好輕易懲治,只能揮手讓那些已將張良按住的甲士衛兵退下。
他說道:“按你說來,你們派刺客刺殺屠睢,反倒是爲我好了?”
張良理了理被甲士抓的皺皺巴巴的衣服,這才笑道:“然也。如今趙佗臥榻,屠睢受刺。濮陽秦軍已是混亂無比,正是大司馬建功立業之時,若是此時出兵,西進攻打濮陽,定能一戰殲滅數萬秦軍,擒斬秦將趙佗,大司馬之名定將威震天下矣!”
“而秦國東郡既陷,則淮北戰場震動,王翦大軍後路被襲,定然倉促回援,必被項燕楚軍趁勢攻擊,屆時秦軍大敗,天下之勢皆由大司馬所改矣!自此之後,大司馬或將被世人比之爲孫吳之流……”
張良這話倒是頗爲勾人,就連田衝也不由心動了一下。
但馬上他就想起離開臨淄前,相邦田假對他說的,勿要聽四國之人攛掇主動攻秦的話。
而且這一次他又是被四國之人強行嫁禍,心中自然不爽,便道:“此事關係重大,爾等且讓我思索一夜。”
“唯,還請大司馬認真思慮,勿要放過這千載難逢之機啊。”
張良笑着拱手告辭,他了解田衝所想,本就沒有一次就將其說服的打算,如今先把事情捅出來,讓田衝做個準備就好。
接下來,他們將攛掇齊軍中下層的將官,以下逼上,屆時羣情洶洶,不怕他田大司馬不出兵。
雖然這樣做還需花上一點時間,但東郡兩個秦將已沒了指揮之力,在沒有主將指揮的情況下,數萬秦軍並不會有什麼威脅,正好讓他們緩緩圖之。
他們的時間,還多。
看着那韓人退下。
田衝雙手揉着兩側穴位,不由嘆氣。
這些四國之人,可真是讓他爲難啊。
不過一想到那些刺客打着他的名號行刺殺之舉,田衝又有些擔心起來。
趙佗,不會認爲他田衝是個卑鄙小人吧?
……
紅陽西墜,昏黃的光爲大地披上一層薄紗。
秦軍封鎖的邊境。
一支數萬人的黑甲軍隊已經開赴此地,紮好了營寨。
“齊軍防備甚松。”
聽完斥候的回報,趙佗微微頷首。
“命士卒休憩半夜,然後便連夜拔營東進。在清晨時,一舉突襲齊軍!”
第三百一十章 :夜破齊營
甄城外的廣闊地面上,營帳連片,約五萬齊軍分佈在此地。
齊軍號稱有十萬,但並非全都紮營在甄城城外。
一來十萬大軍的營帳佔地面積太大,一般的地方根本容納不下。
二來則是兵法上也講究分軍於外,互爲犄角。
若是十萬大軍全聚集在一起,對方來一發火攻,豈不盡數歿矣。
只有那些不知兵的統帥,纔會喜歡把幾十萬大軍全屯在一起,給敵人奉上一個火燒連營,一舉成名的機會。
田衝大司馬好歹熟讀兵法,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故而剩下的五萬齊軍中,有一萬戰兵輔卒駐紮在邊境線上,剩下的四萬則又分成兩營,分佈在甄城外數里的兩處空地。
拋開邊境那處營寨外,甄城附近的三處齊營互爲犄角之勢,相互警戒,一營受襲,則其他軍營可立刻前往支援。
這一日凌晨,天色未明,只有夜空上灑落的星月光芒,能勉強讓人看清前方道路。
各營齊軍依舊處在酣睡中,只有每處營寨中守夜的齊卒圍着營火打呵欠。
位於邊境的齊軍營寨。
“怪不得秦人那邊最近警戒甚嚴,連商人都不準放過來。原來是大司馬派了刺客去刺殺秦國東郡的郡尉。嘖嘖,沒想到啊,咱們大司馬居然是這種人。”
一個短鬚齊卒打了個大哈欠,試圖尋個話題,打打精神。
另一個黃臉齊卒接口道:“嘿嘿,我也聽說了。大司馬也太小看吾等了,咱們可是整整十萬人啊,對面纔多少人?直接下一個軍令,吾等便可衝過去,把那些秦人碾死在濮陽,哪用得着派刺客去。”
這五個齊卒中的長官,齊軍軌長(伍長)也開口道:“是也,咱們齊國好歹也是昔日的天下霸主之一,我聽家裏的老人說,咱們以前的大王還當過什麼東帝呢?聽聽,這稱號多威風,只是這幾十年沒打仗,我齊國名號不顯罷了,若我齊國出手,哪有他們秦人揚名的機會。”
“軌長說的對,他秦國之所以能滅了幾國,不過是我齊國沒有出手罷了。我齊人一旦出手,必將讓天下震驚!”
幾個齊卒吹着牛皮哈哈笑起來,只是隨着時間流逝,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睡一會兒,你們看着點。”
齊軍軌長給手下打了個招呼,靠着火堆,低下腦袋,轉眼就沒了聲音。
其他幾人見軌長睡了,相互瞅了眼,也緩緩閉上眼睛,打起瞌睡來。
齊軍駐在此地已經好幾個月了,從未出現過什麼意外。更別說如今對面的秦軍主將趙佗摔斷腿腳臥榻難行,郡尉屠睢被刺客暗殺,這種情況下,秦人自顧不暇,又怎會給齊軍帶來什麼危險。
所以守夜的時候,偷偷睡一會兒應該也不會出問題吧?
不僅是這一軌齊卒,各個營帳的守夜士卒也大都如此想法。
就在那時間流逝中,遠處秦國邊境方向,正有一大片黑影在月色下接近。
守在轅門附近,靠在柵欄上睡覺的幾個齊卒突然被一陣聲響驚醒。
“什麼東西?”
一個齊卒睜開眼,還沒等他清醒過來,就看到眼前有一張滿是嗜血興奮的臉在盯着自己。
然後便是金屬切入血肉的噗呲聲響起,一柄反射着月光的銅劍戳進了這個齊卒的喉嚨,他只能無力的伸着雙手,喉嚨裏發出漏風的聲音。
在失去意識前,這個齊卒看到,月色下,數不清的黑色人影推開轅門前的拒馬鹿角,衝入齊軍營寨中。
在遠方,似乎還有無數的黑影在湧動。
“啊,敵襲!”
有尖叫聲在齊營中響起,緊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殺聲,以及到處都是生澀的齊語在喊着:“秦軍來襲,已殺大司馬!”
“大司馬已死,我軍敗了!”
“二三子快跑啊,甄城已失!”
“營中有叛伲有⌒纳磉吶耍 �
“四國之人勾結秦軍,大敗!快跑快跑!”
混亂的喊叫聲,廝殺聲,以及死亡前的尖叫聲就在這夜色下的齊軍營寨響起。
營帳中酣睡的齊軍士卒剛被驚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一連串的喊聲弄得暈頭轉向。
“發生了什麼事?”
“大司馬死了?大司馬不是在甄城嗎?”
“秦軍?四國之人?”
這些齊人面面相覷,他們在被徵召之前,大多都是些地裏刨食的農人,海邊捕魚的漁人,街巷遊蕩的無業少年……
他們從未經歷過戰爭,哪有什麼夜襲的概念。此刻錯愕之下,不少人僵立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拿身邊的甲衣兵器。
還有人驚慌的撈開營帳簾布,伸出腦袋向外張望,想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腦袋剛伸到帳外,就被一柄青銅戟戳進喉嚨,叉翻在地。
緊接着,便是一羣相貌猙獰兇惡的披甲秦卒擠進帳中,拿着手中劍刃短戟瘋狂劈砍戳刺,大殺四方。
這樣的場景在每一個營寨中不斷髮生,一陣陣慘叫在這夜空下響徹。
齊營八百米外,趙佗立在他的戰車上,眺望遠方場景。
因爲怕火光驚動遠方的其他幾個齊軍營寨,所以秦軍此番只有夜襲,沒有大肆放火,雖有營帳被火焰點燃,但畢竟不多,故而趙佗所見,只能看到遠方一片片的黑影湧動。
“將軍,這些齊人可太懈怠了。”
鍾離眛站在趙佗身側,看着前方已被秦軍攻入的齊軍營寨,不由搖頭。
趙佗點點頭,齊軍明明紮營在邊境,但似乎就沒想過秦軍會前來偷襲似的,守備疏忽,守夜的人竟然還敢睡覺,被秦軍趁夜摸到營邊才發現。
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四十多年沒打過仗的齊軍,其拉垮程度比趙佗想的還嚴重。
很快,前方便有傳令兵回報,說前方齊營已破,一部分齊軍向着甄城方向逃竄。
齊軍在這裏畢竟有整整一萬人,一旦交戰,哪可能截殺的完,總會有許多人趁着夜色逃出去。
不過這一點也在趙佗預料中,那些逃跑的齊軍對他來說有大用。
他冷靜發令道:“傳令給趙廣,讓他不要再殺此地齊人,按照原計劃收攏部下精銳,驅趕那些逃跑的潰卒直衝甄城外的齊軍營寨。”
“以潰卒衝亂彼處齊軍,使甄城的五萬人無法列陣,我軍再跟在潰卒後方掩殺上去,便可破敵。”
“唯。”
鍾離眛點頭,趙佗這個戰法就如昔日淮陽城下,項燕大破蒙武軍一般,先以潰卒衝擊敵營,大軍再隨後掩殺上去,必能破敵。
趙佗繼續道:“再傳令給涉間,讓他和黑臀各帶五千關中精銳分別襲擊周邊的兩處齊營,縱火燒帳,越大越好。不求殲滅彼處齊軍,務必將齊軍打亂打散打潰,讓那兩營四萬齊人無法支援甄城,只要成功,便是大功一件!”
“唯。”
鍾離眛應諾,眼中閃着光。
位於甄城兩側數里的兩處齊營,對秦軍來說確實是很大的麻煩。
若是秦軍只衝甄城大營,這兩處齊營收到消息後必定率兵來救,反會讓秦軍遭遇夾擊。
故而趙佗先各遣一支精銳對兩營夜襲,突襲縱火之下,雖然殺不了多少人,但兩處的齊軍在混亂中也絕不可能再去支援甄城。
且兩營火焰沖天,對甄城的齊軍將造成極大的士氣打擊。
趙佗回頭,看向跟隨在自己後方的一萬東郡兵。
這些人雖然是從兩萬東郡兵中二選一挑出來的,但再挑選還是不如原本的關中精銳,故而他將其用作預備部隊。
“讓張賀帶一千人殿後,護我軍後方,防止這些潰散的齊軍聚攏後從後面威脅我方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