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短兵百將叫起來,要讓屠睢下車上馬,好轉身奔回濮陽。
他們從濮陽護送屠睢前往趙將軍所在的軍營,區區十里路程,兩邊又都各有秦軍營寨駐紮,自然無需多少護衛,只有百人相隨。
但沒想到因爲鐵蒺藜的緣故,片刻間就有二三十騎失去戰鬥力,再加上眼見四處皆是敵人衝殺,不免驚慌。
“怕什麼,區區百人罷了!”
“不知哪裏跑出來的一羣逆儇Q子,乃公還懼他們不成!”
屠睢勃然大怒,不僅不退,反而拔出腰間佩劍,站在車上高舉道:“二三子速速下馬,給乃公殺光他們!”
眼見郡尉豪氣干雲,面對襲殺不僅不退,反而舉劍高呼,卸瘫允艿礁腥荆积R應諾,下馬圍着主將戰車,列陣而戰。
當然也有幾騎在短兵百將的命令下立刻調轉馬頭,想要奔赴後方濮陽城求救。
但沒跑幾步,就慘叫着連人帶馬摔翻在地上。
原來那些刺客在後方道路也佈置了人馬,等到秦軍騎兵往前走了,就在路上灑滿鐵蒺藜,阻擋他們掉頭撤回。
這是必殺之勢!
“大司馬軍令,殺死屠睢!”
這時那些布衣刺客都大呼着衝到近前。
他們都是從四國之人中挑出的熱血死士,不少人還參與過襲殺齊相後勝的一戰,個個英勇好戰。
雖然驚訝於這些秦軍竟然不像計劃中的那樣驚慌逃竄,但他們還是勇敢的撲了上去。
兵刃相交,劍戟揮舞,頓時血染泥土,慘叫聲不絕於耳。
刺客大約百人,爲了在前來的路上不引起巡邏秦軍的注意,皆是着布衣,配短劍,分批來到此處,集合之後再行刺殺之舉。
按他們的計劃,先以鐵蒺藜阻住騎兵,後方也讓人斷其歸路,然後上百人一起衝殺,秦人在遭受襲擊後定然軍心大亂,他們便可趁亂斬將殺敵,立得大功。
哪想到那秦將屠睢竟然毫不慌亂,不僅不退,反而鎮定指揮,讓剩下的數十個秦軍短兵組成戰陣,各自配合拼殺。
這樣一來,那上百人的刺客反倒落於下風,畢竟秦軍有甲,手持劍戟,相互之間配合嫺熟,而刺客們卻是布衣短劍,一個衝鋒突襲沒有打破秦人軍陣,頓時就陷入苦戰中。
隨着秦軍甲士每一次揮擊武器,都會有刺客在慘叫聲中倒下。
“陳君,事情有變,這些秦軍竟然如此之強!”
林中,代表韓人貴族參與此戰的公孫信雙眼大睜,看着不遠處的道路血戰。
“知道了。”
陳餘臉色沉靜。
這一次的刺殺出乎他的意料,難度竟然比之前殺死秦國使者和齊國相邦還要高,不過想想也是正常,畢竟守護在屠睢身側的都是秦軍精銳甲士,哪有那麼容易擊潰。
陳餘,早有準備。
他往前靠近,手中端着早已上好弦的齊弩,同時身側幾人也都拿出弓箭。
真正的刺客,遠近通殺。
“給我射!”
……
“什麼狗屁大司馬,不敢戰場上見手段,竟然想着刺殺乃公,乃公定要跟着阿佗去甄城捅了你屁股!”
屠睢怒罵一聲,突然臉色大變。
瞬息之間就有數枚箭矢自遠而來。
其中幾箭射中屠睢身上的甲衣,雖然箭頭穿透皮甲,扎入肉中,但被甲衣一阻,其實傷害不大。
唯有一箭來勢極猛,且準頭頗佳,竟當頭射中屠睢臉頰。
只聽一聲慘叫,屠睢面門中箭,跪在車上。
“郡尉!”
星剀姸瘫篌@,紛紛叫喊。除去幾人連忙上車保護郡尉外,其他人全都奮勇向外衝殺。
不遠處的公孫信等人卻是撫掌叫好。
“陳君好射術!這一箭就算沒有射死那屠睢,也定讓他再難指揮軍隊!”
陳餘微微一笑,正要再搭箭上弦時,就聽見一道吼聲傳來,聲音含糊,卻充滿了怒氣。
“哪個豎子射的乃公!”
陳餘睜目望去,頓時滿臉駭然。
就見那屠睢重新站直了身體,筆挺的立在戰車上,他臉上血流如注,一根弩矢射入他的面上左頰,紮了進去。
但屠睢毫不顧忌,竟然當杏檬职渭B皮帶肉一起扯下。
其面目猙獰,滿臉血污,但那磅礴怒氣,卻讓人隔了老遠都能感受到。
“乃公砍了你們!”
屠睢發出模糊不清的吼聲,將手中連箭帶肉往車上一扔,竟直接跳下戰車,手抄長劍,殺入戰團中。
“郡尉!”
卸瘫垡娡李≈屑粌H不倒,反而奮勇殺敵,亦個個怒髮衝冠,戰意盎然。
他們護着屠睢一路衝殺,將這些突襲的刺客砍翻近半,剩下的刺客眼見那秦將中了一箭還不倒下,反倒暴怒衝殺,皆被其膽氣所懾,開始逃竄。
“走。”
陳餘低吼一聲,見到已有秦軍甲士向他們這邊衝來,便知道他們已沒有殺死屠睢的機會。
不過這也無妨,屠睢面門中了他一箭,雖然此刻顯得英勇,但事後熱血一散,自然難以堅持,起碼長時間內都無法指揮數萬大軍。
趙佗瘸腿,屠睢中箭,秦軍士氣必定大損。
他們刺殺的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再將自己性命送在這裏。
眼見刺客遁逃,爲了避免林中還有伏擊,短兵百將沒有讓人追擊,連忙收兵保護郡尉。
“郡尉,此處離濮陽近,吾等先掉頭回濮陽?”
短兵百將看着滿臉血污,臉上一個大洞的屠郡尉,神色駭然。
“回個屁。派人告訴趙佗,叫他給乃公滅了齊軍,把那齊國大司馬抓來,乃公也要射一箭在他臉上。”
屠睢嘴裏含糊說着,再也堅持不住,身子徑直摔翻在地。
第三百零九章 :東伐無信
“屠郡尉遇刺?”
秦軍大營中,趙佗收到屠睢的短兵奔來稟報,頓時又驚又怒,立刻起身往營外走去。
未到轅門,他就看到卸瘫ё磐李〉纳碜舆M來,遠遠看去,就見屠睢全身血污,臉上更是模糊一片,雙手下垂,一動不動,像是沒了氣息。
“屠兄!”
趙佗忍不住大叫一聲。
屠睢性格豪爽,待他如同兄弟,十分得趙佗敬重。
更別說昔日在滎陽城下,屠睢還爲他解桓昭之圍,堪稱情義,如今之所以中伏被人刺殺,也是因爲他趙佗請屠睢來此議事。
種種原因讓趙佗又憂又怒,極度憤恨刺殺之人。
好在屠睢雖然昏迷,面部流血不止,但氣息尚在,趙佗忙招來營中軍醫,爲屠睢裹傷止血,希望能保住他的性命。
“屠兄你放心,我定抓住那些刺殺之人,爲你報仇!”
趙佗聽完短兵轉述的屠睢昏迷前的話語,當場許下爲其復仇的承諾。
讓人將屠睢帶入帳中休息,遣醫者一直守候後,趙佗立刻召集軍中諸將和质孔h事。
“田衝豎子,竟敢派人刺殺屠兄,豈有此理,將軍快統率兵馬,帶着吾等去滅了齊人!”
黑臀一進帳中,便嚷嚷着大叫。
不僅是他,就連涉間、西乞孤等人也都滿臉怒色,恨得咬牙切齒。
屠睢行事豪爽,不拘小節,對腥耸钟押茫羧赵跍铌柍侵兴灰院谕巍⑸骈g等人地位鄙陋,將他們當做袍澤看待,更誇讚涉間斬將奪旗之功,頗有豪俠氣概。故而腥硕紝ν李∈殖缇矗闹性缫褜⑵洚斪隼洗蟾纭�
“先坐下。”
趙佗面無表情,揮手讓諸將落座。
然後才冷聲道:“屠郡尉遇刺之事,爾等已經清楚了吧。你們說說,誰是此事主郑俊�
“誰?那些人都喊着大司馬軍令了,自然是那齊國大司馬田衝。好個田衝,沒想到當面不打,竟然派刺客來行刺,真是卑鄙無恥。”黑臀第一個叫起來聲來。
張賀、白榮、西乞孤等也都附和道:“定是齊人下的手。”
趙佗不置可否。
酈食其卻搖頭道:“依鄙人之見,此番行刺怕是那齊營中的四國之人所做,田衝不聽他們之言,故而這些人便膽大包天,潛入我東郡,刺殺屠郡尉,並嫁禍給齊人,好挑起兩國戰爭,他們則從其中得利。”
“四國之人……此番是我小看了他們。”
趙佗低語着,他確實小看了對方,根本沒想到對方能幹出刺殺屠睢這種事情。
他雖然知道這些人曾在齊國刺殺了相邦後勝。但這裏可是秦國地界啊,區區一條十里道路,前後兩處還各有兩萬大軍駐紮,屠睢身邊更有上百甲士守衛,這樣的情況下那些刺客竟然都敢動手,可稱之爲膽大包天。
不過對方之所以能得手,還是因爲屠睢太過自信,他若是在遇到襲擊的時候,跳下戰車擠入短兵羣中,對方那幾把弓弩根本就射不到他,哪會有今日之厄難。
但屠睢太過驕傲,哪怕遭遇襲擊,他依舊站在車上,指揮卸瘫瓟常輳肥腔氐搅怂羧赵趹饒錾辖鸶觇F馬,指揮萬軍奮戰之時,故而才慘遭暗箭射擊。
眼見酈食其和趙佗都將目標鎖定在四國之人的身上,諸將點頭附和起來。
“好一羣陰險的傢伙,竟然想挑撥吾等和齊人爭鬥,咱們就該先和齊人聯起手來,將他們收拾了。”黑臀憤憤不平道。
酈食其卻笑道:“黑臀軍候所言差矣,吾等和齊人聯手?呵呵,此番吾等就是要找那齊國大司馬田衝復仇纔對!”
“咦!你這酒徒到底在說什麼?派人刺殺的不是那些四國之人嗎?爲何吾等反倒要去找田衝復仇?”黑臀眨着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酈食其卻微微一笑,並不理他,而是轉身對主座上的趙佗拱手道:“將軍,齊國大司馬田衝表面與將軍交好,暗地裏卻派人刺殺我秦國郡尉,此等行爲真是陰險卑鄙,毫無信義。”
“幸賴將軍傷勢恢復,還請將軍帶我秦國大軍,出兵東進。伐無信之徒,懲奸惡之輩,踏平齊營,爲屠郡尉復仇,以張我秦國國威!”
“好!田衝無信之徒,遣刺客謿⑽仪貒の荆锎髳簶O,我當率兵誅之!”
趙佗一拍案几站起來,朗聲道:“袑⒙犃睿c齊兵馬,我要出兵爲屠兄復仇!”
聽到此令,袑R齊拱手應諾。
黑臀也反應過來,不由嘿笑道:“原來如此,不愧是你這黑心的酒徒,這一招真高!實在是高!”
酈食其又道:“還請將軍把齊人和四國之人聯手勾結,刺殺屠郡尉之事告知軍中將士,以激起士卒同仇敵愾,奮勇殺敵之心!”
趙佗眼睛裏閃過一抹亮光。
四國之人行刺殺之舉,給了他一個動手的理由。
師出有名,伐無道而誅無信,正是天下大義!
在袑⒌滠妭鋺鹬畷r,趙佗亦立刻下達軍令掌控局勢。
首要就是整個東郡都進入戰爭狀態,立刻派兵控制住所有的交通要道,特別是往東通往甄城方向的道路,搜捕刺客,隔絕交通,不準任何人通過。
按趙佗和酈食其的猜想,田衝此人定然不會派人來刺殺,這種事情都是四國之人在暗地裏悄悄行動,故而在消息傳回去之前,齊人恐怕不會做出什麼動作,更不會對他們有防備。
這樣一來,趙佗便可打齊軍一個措手不及,在此之前便是是要隔絕信息,避免秦軍的行動被泄露。
同時趙佗命快馬將屠睢被刺的消息通告濮陽的東郡郡守,請他安撫民事,控制東郡的局勢。又以虎符調動連日來經過挑選的一萬東郡兵過來。
這一次,他將率三萬精兵奇襲甄城。
……
“陳君,四處都有秦軍,他們控制了所有道路關卡,吾等想要回到甄城,恐怕很難。”
濮陽以南的一片山林中,公孫信帶着幾個遊俠外面鑽了進來,臉上還帶着驚色。
“這很正常,屠睢被刺,秦軍自然要到處搜捕吾等,此事不足爲怪。”
陳餘微微一笑,並不驚慌,一切盡在他所料之中。
他掃了一眼林中,草地坐了數十個的遊俠,經過一番廝殺,不少人帶傷在身,無法往甄城方向走,只能躲進林中深處休憩。
好在當時那些秦軍甲士爲了護衛屠睢,並未追擊,給了他們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