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9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荊軻执蹋锂斳嚵选J箞F諸人除告奸者外,皆當連坐誅戮。”

  “你之前曾言‘橫’助你縱火,有功免死。但他並未出首告奸,故罰爲隸臣。”

第二十七章 :贖罪

  “他要以爵贖罪?”

  秦王看向侍立一旁的李斯。

  “唯。《軍爵律》有言,欲歸爵二級以免親父母爲隸臣妾者一人,及隸臣斬首爲公士,謁歸公士而免故妻隸妾一人者,許之,免以爲庶人。”

  “只是那個橫不屬於趙佗親眷,與律不合。是否允諾,還需大王決斷。”李斯應道。

  秦國雖然是以法治國,但這個法管的只是庶民百官,而王者卻不受約束,這就是常說的“王在法上”。

  別看秦律怎麼說,別看秦法怎麼寫,只要秦王一句話,就比所有的律法都管用。

  但王者雖有這個特權,卻不能胡亂使用,特別是在一些大事上,隨意破壞律法帶來的後果是十分嚴重的。

  不過趙佗請求的以爵爲橫贖罪的事情,明顯不在此列。

  秦王略微思索,“可。”

  李斯應了一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大王,他還欲從軍伐燕之事?”

  秦王皺了皺眉,低語道:“他就這麼想去戰場?”

  李斯苦笑道:“我知大王有惜才之心,想要留他在咸陽栽培一二。但我觀此子心意已決,他還言道‘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他想去沙場立功,爲大王一統之業獻力。”

  秦王突然問道:“他才十五吧?”

  李斯點頭道:“唯。大王五年前令男子書年,命國中男子十七歲開始服役,嚴格來說趙佗年歲不足。但他身高已達七尺,符合之前的徵兵標準,若是大王許可,他亦能徵召。”

  秦王冷笑一聲:“他既然想去,那就讓他去吧。”

  “唯。”

  李斯領命退下,離開前,他看到秦王冰冷的面容,心知這位王者已有不悅。

  他無奈的搖搖頭,真不知道那個趙佗腦子裏是怎麼想的,好好地咸陽不待,非要跑去戰場搏命。

  就在李斯退下後不久,一個活潑的少女奔進殿中。

  “父王!”

  還未靠近,她就歡快的叫了起來。

  小小的身子撲上來,像是歸巢的燕子,開心的摟住秦王脖頸,少女撒嬌道:“父王,我回來了!”

  秦王一直緊繃的臉,難得露出一抹笑容。

  他慈愛的看着少女:“回來就好,去上林玩的怎樣?”

  少女撅着嘴道:“沒什麼好玩的,寒冬臘月,連雀鳥都看不到多少。而且我剛到不久,就聽到燕使行刺的事情,連忙趕回來了,父王你沒事吧?”

  秦王笑道:“事態都在寡人掌控中,又能出何事。”

  “父王沒事就好。我聽兄長說了那個燕國副使的事情。聽說父王很賞識此人呢,是不是呀?”少女瞪着大大的眼睛,裏面滿是好奇。

  ……

  趙佗和橫走在鄉間道路上。

  “佗,你真要去從軍,幫秦人攻打燕國嗎?”橫還是不敢相信的問道。

  趙佗隨口道:“秦國此戰必定滅燕,我亦是爲了混點戰功。”

  聽到此話,橫一下淚流滿目,他跪在地上,向趙佗稽首。

  “我雖然不是秦人,但也知道爵位貴重。戰場廝殺,需要斬殺一個披甲之士,拿着他們的人頭才能換取一級爵位。如今你卻爲我這個小人贖罪,甘願捨棄兩級爵位。此等恩情,我無以爲報。”

  趙佗笑了笑,忙伸手去拉橫,嘴裏說道:“爵位雖好,卻沒有人重要。此番若不是有你幫助,在夜間縱火給我換來告奸的機會,我哪還能看到今天的太陽。我的爵位,本就有你的一半,爲你贖罪有何不妥。”

  這是趙佗的真心話,他這一次能從荊軻刺秦的旋渦中脫身,離不開橫的幫助。

  刺殺之前,荊軻將趙佗看的死死的,哪怕離去,也讓遊俠守衛着門戶,不給趙佗任何逃跑的機會。

  所以趙佗纔會去尋求橫的幫助,請求橫在趙佗與荊軻呆在屋中演練時縱火,在混亂中爲趙佗創造機會。

  爲此,橫還幫助趙佗殺了騎陽,雙手沾染了鮮血。

  而橫當時幫趙佗做這一切,並沒有問爲什麼。

  只是因爲趙佗開口,讓橫縱火,他就縱火,讓橫幫忙殺人,他就幫助動手殺了騎陽。

  這種信任,讓趙佗很感動。

  可以說,如果沒有橫在裏面幫忙,趙佗的謩澖^對不可能成功。

  所以那一夜告奸時,趙佗特意提了橫的名字,就是希望能幫助他免去連坐之責。

  想到這裏,趙佗就恨得牙癢癢。

  秦法太過嚴酷,商君之術十分變態。

  “禁奸止過,莫若重刑。”

  “所謂善治者,刑不善,而不賞善,故不刑而民善。不刑而民善,刑重也。刑重者,民不敢犯,故無刑也。而民莫敢爲非,是一國皆善也。”

  什麼意思?

  就是法家認爲,想要禁止奸邪阻止犯罪,沒有什麼辦法比得上使用重刑。

  守法者不需要褒獎,而只要犯罪就狠狠重罰,罰到死的那種。

  秦律。

  偷盜別人桑葉,價值不到一錢,罰勞役三十天。

  偷盜一錢以上,不到二百二十錢,流放。

  偷盜二百二十錢到六百六十錢之間,黥面罰爲城旦。

  偷盜超過六百六十錢,黥面後還得割鼻子,最後再去做城旦。

  而如果團伙作案超過五人以上,那就更慘了,哪怕只偷了一錢,那也要砍掉左腳,再黥面罰作城旦。

  這還只是盜竊,其他刑罰只會更嚴,而且動輒株連,一人犯罪,什伍連坐。

  什麼腰斬、棄市、車裂、夷族……

  總之,只要你犯罪就是重罰,讓你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那種。

  其核心目的就是爲了以刑止刑。

  所以橫只要和荊軻一個車隊,那他就是有罪。只要當初沒有跟趙佗一起告奸,就屬無功,就要罰。

  念在他縱火幫助趙佗告奸的份上,秦廷免了他的死罪,但依舊罰作隸臣。

  所謂隸臣,就是這時代的奴隸。

  男爲臣,女爲妾,隸臣常和隸妾連稱爲隸臣妾。

  他們的工作很多,包括並不限於:耕地、墾荒、放牧、築城、修路、守田、咻數鹊取�

  而且一旦淪爲隸臣,那就是終生爲隸臣,並且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是這個身份,除非能夠立功或是有人願意用爵位贖買。

  趙佗知道,秦王統一之後,就會開始搞大量工程。

  六國宮殿、驪山陵墓、築長城、修馳道……

  這裏面,不知道有多少隸臣埋骨其中。

  如果趙佗不爲橫贖罪,以他的身子骨,怕是幹不了兩年就會一命嗚呼。

  爵位沒了,還可再掙,但人沒了,那可就真的沒了。

  所以趙佗寧願以兩級爵位幫橫贖身。

  橫趴在地上,淚眼朦朧,他意志堅定的說道:

  “橫,願爲趙君效死。”

第二十八章 :落戶

  咸陽郊外,朝陽裏。

  裏監門倚靠在里門上,正曬着太陽,摸着身上的蝨子。

  “喲,逮住了一個。”

  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黑牙,舉起的兩指間正捏着只小小的吸血蟲。

  看着蟲子扭動的模樣,他手指用力,只聽“啪”的一聲,蟲子爆炸成了一團。

  裏監門露出開心的笑,嘴裏哼唱起秦地歌謠,不一會兒又從下裳裏摸了只蝨子出來。

  “老丈。”

  突如其來的呼喚聲將裏監門嚇了一跳,他手一個哆嗦,小蟲子趁機逃命,躥到麻布衣服上不見了蹤影。

  裏監門抬頭,看到不知何時兩個年輕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其中一人是個瘦黑青年,穿着褐衣下裳,皮膚黝黑,正拘謹的看着自己。

  裏監門心生警惕,目光掃過這瘦黑青年,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

  憑他幾十年的經驗來看,這兩人的主事者應是這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

  只見這少年高七尺,樣貌端正,頜下無須,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光是站在那裏就顯得神采飛揚,自有一番氣度。

  當然,最引裏監門注意的是,這少年頭上的包着髮髻的布,是褐色的。

  證明他有爵位在身,公士!

  秦國以爵位爲尊,每一級爵位都有屬於自己的特權,自然會在外表上有所體現,一眼就能讓人看出爵位的高低。

  這就是商君所謂的“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

  最普通的無爵黔首,名如其意,就是腦袋上的髮髻外裹一塊黑色的布。

  升級成一級爵位公士後,頭頂的布就要換一換,讓人知道這小子可是個有爵位在身的人,不能輕易小看。

  當然,區區一級公士算不了什麼,光是這朝陽裏就有七八個公士之家,就連二級上造也有兩人。

  只是裏監門見這少年公士氣度不凡,不敢小視,忙問道:“爾等何人,來我朝陽裏作甚?”

  少年笑了笑,讓一旁的瘦黑青年取出幾塊木板。

  “這是吾等驗傳,還請老丈檢視。”

  裏監門接過楊木板製成的“驗”和柳木條削成的“傳”,瞅了眼上面的文字。

  “內史咸陽上原鄉朝陽裏,名趙佗,公士爵,高七尺一寸。”

  “驗”是秦人的身份證,上面刻寫着每個秦人的身份信息,不僅有籍貫住址,還有爵位和身高之類。

  另一塊“傳”則相當於後世的介紹信,由秦的政務部門派發,上面不僅有更加詳細的身份信息,比如註明了趙佗“貌白皙,年十五”之類,更重要的是上面有寫了持傳者出行的理由。

  秦法嚴格,庶民百姓居於裏中,五戶一伍,十戶一什,比鄰而居。平日裏只能在家好好種地,不能隨意離開鄉里,哪怕是去隔壁鄉縣都是不行的。

  若要離鄉,必須要找戶籍所在鄉里的裏典(同里正,秦王政時期避諱“正”字,故稱裏典)開據出行證明。

  如果沒有這個證明,私自逃跑,被發現後果是非常慘的,那可是嚴重犯罪。

  將陽(遊蕩罪)、闌亡(逃亡出關罪)、邦亡(偷渡出境)就是專門懲治這種行爲的,一不小心可能就會罰爲隸臣妾,終生改造,再無翻身之地。

  而且這種律法不僅遊蕩者本人要受懲處,若是當地地區的官吏查驗不當,都會負連帶責任。

  《遊士律》規定,遊士(像張儀蘇秦之類的說客),若是在某地定居逗留,但被查出沒有攜帶官府授予的證件,所在縣的官吏要被罰一套甲。

  如果他逗留時間超過了一年以上還沒被查出來,當地的官吏更要受到斥責。

  在這種種律法高壓下,秦國各地對於驗、傳的查勘十分仔細,誰也不想擔責,想想當年商君被拒門外,作繭自縛的事情就可知道秦律執行的有多嚴。

  趙佗的驗傳是由咸陽所發,刺秦之後,秦國朝堂以極快的速度將事情處理妥當,該追責的追責,該獎賞的獎賞。

  趙佗因告奸有功,被賜爵三級,金十鎰。

  不過他以自身兩級爵位將橫贖爲庶人,如今只有一級公士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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