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66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楚國東部徵召的楚軍本該前來項城支援,結果卻盡數南下去截殺李信,楚人又是如何提前知曉並部署兵力的?

  一切的一切,都證明項燕有一個情報來源,讓他知道了此番李信的奇襲路線,這才能做出相應安排。

  有內鬼!

  但蒙武也不敢胡亂說話,因爲那個人的身份太過重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並非他和李信可以隨意污衊和指責的。

  秦法,誣告者反坐其罪。

  所以蒙武此刻也很糾結,袑⒉活姵奋姡羰菑娦谐纷撸峙萝娦牟环�。但如果繼續圍攻項城,淮陽城裏那人真是內鬼的話,則必生大患,這些話想起來,讓蒙武直感覺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此時,袑⑦�在不停勸說着蒙武,希望他能繼續攻打項城。

  蒙武深吸口氣,終於想到一法。

  “既如此,大軍繼續攻取項城,五日時間,必須要拿下此城!”

  “另外,李將軍此番戰敗,消息傳到後方,怕是要引起楚人不安之心。楊原,你調一曲士卒退往淮陽坐鎮,實行軍事管理,防止當地楚人異動!”

  ……

  項城。

  周文將腦袋從破碎的女牆望出去,見到遠處秦營燈火通明,有無數人影舉着火把魚貫而出,向着項城方向奔來,同時,有戰鼓響起。

  “秦軍又要夜攻了?”

  周文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一般兩軍交戰,除非必要,都會竭力避免夜戰。

  特別是攻城戰中,沒有日光照明的情況下很容易讓攀城的士卒受到影響,很多人還沒爬上牆,就直接失手摔了下去,進攻方的傷亡會非常大。除非是欲要趁守卒不備進行偷襲,否則很少有將軍會選擇在晚上攻城。

  秦軍之前曾晝夜不停的攻城過幾次,雖然讓城中楚軍疲於應付,但秦軍自身的傷亡也很大,沒幾天就放棄了夜戰,只在白天攻城。

  怎麼今天又再次發動夜攻了,秦軍主將這是發瘋了嗎?

  周文連忙退下城牆,趕往城中帥帳處稟報。

  同時城中疲憊的楚卒們也收到軍令,前往城牆禦敵。

  項城中,當聽到周文的稟報後,坐鎮此處的楚軍主將項渠不僅不急,反而大笑道:“秦軍欲要夜攻項城,哈哈哈,看來他們是急了!”

  “他們急了!”

  笑着,項渠一張臉激動的變紅起來。

  他低語着:“這是信號。算算時間,父親也該擊敗李信,即將趕到了,到了那時候,便是我等反擊的機會。”

  項渠一下站起來,發令道:“讓城中一直沒有上城牆戰鬥的一萬精銳準備好,這幾日,就是要用到他們的時候了!”

  ……

  淮陽,昔日的楚國陳郢。

  “公子啓。”

  熊啓握着手裏的一封帛書,喃喃着這個稱呼。

  秦國的昌平君。

  楚國的公子啓。

  這是他的兩個身份。

  在熊啓的前半生,他以昌平君的身份在秦國生活。

  和昌文君一起爲秦王政敉平嫪毐之亂,打擊呂不韋一黨,之後他又在秦國丞相的職務上兢兢業業幹了近十年,爲了秦國稱霸天下的大業,熊啓堪稱鞠躬盡瘁。

  然而到了後面,他就發現自己的心變了。

  秦王政欲兼併天下,楚國是他必定要滅亡的國家。

  那個熊啓的父祖先輩曾經統治的國家,那個擁有祝融之血,傳承了八百年的古老國度,即將滅亡在秦人手中,也將滅亡在他熊啓的手中。

  每當想到這件事的時候,熊啓就感覺到心臟在痛。

  他雖是被父王拋棄在秦國的孩子,但身體依舊流淌着羋姓熊氏的血液啊。

  難道他熊啓,就真的要親手覆亡自己的祖宗社稷嗎?

  族兄昌文君告訴他,秦強楚弱,秦滅楚乃是大勢,他們阻止不了的,不如將目光放到更長遠的地方。

  扶蘇!

  這個楚女所生的孩子,身體裏有着和他們一樣的血脈,亦是真正的祝融後裔。

  他們只需要去影響扶蘇,讓扶蘇喜歡楚國的文化,喜歡楚國的衣裳,喜歡楚國的一切……

  秦滅楚又如何,只要他們兩人能幫助扶蘇上位。

  到了那時候,秦王政既亡,扶蘇繼位,那麼天下的統治者,依舊是先祖祝融的後代,是他們楚人啊!

  扶蘇將會在全天下推行楚國的文化,讓天下所有人都穿楚服,說楚語,膜拜楚國之鳳,祭祀祝融之祖,供奉太一之神。

  楚國亡了。

  但整個天下,都將成爲新的楚國。

  如此改天換地之策,豈不妙哉?

  熊啓曾被昌文君說服,兩人一起竭力影響扶蘇,在他們的努力下,因秦王政忙於政事而疏於關注的扶蘇,果真向着他們預想的方向發展。

  扶蘇說楚音,穿楚服,好儒學,愛閱覽來自楚國的帛畫,甚至還喜歡喫來自楚地的柑橘,心中又常有悲天憫人之意,和他的父親秦王政完全不一樣。

  說是秦人,其實更似楚人。

  就在昌文君沾沾自喜,認爲他們的計劃將要成功的時候。

  熊啓發現,秦王政已是看穿了一切。

  “沒用的,我們越讓扶蘇像一個楚人,那大王就越不會讓他來接掌秦國。”

  熊啓喃喃自語,他了解秦王政,昌文君的計劃註定是失敗的。

  像極了楚人的扶蘇,若是繼承不了君位,那這八百年楚國亡了,可就是真的亡了。

  從那一刻起,在熊啓的心中,就有了新的想法。

  “我不想楚國亡。”

  熊啓從榻上站起來,眼神變得很堅定。

  “我是熊啓,是帝高陽之苗裔,是真正的楚國公子!”

  “我怎能讓我的祖國滅亡!”

  一陣腳步聲快速接近。

  熊啓的親信神色匆匆的走進來,稟報道:“君侯,軍中有消息傳來,蒙武將軍將調一曲士卒前來接管淮陽,說是怕李信將軍戰敗的消息引起此地的楚人不安,特遣軍隊鎮守。”

  熊啓怔了怔。

  他任職丞相十年,又在淮陽之地呆了一年時間,四處早已佈下眼線親信,所以蒙武派遣的士卒還沒到,他就已經搶先收到了消息。

  “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亦或者是蒙武太過穩重,纔會這樣安排。”

  熊啓的眼睛眯了起來。

  略微思索後,他便低語道:“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能讓那五千人進城,否則大事難成。我只能提前起事了,不過距離項燕約定的時間只差兩日,想來他定能及時趕到,影響並不大。”

  說着,熊啓走下榻,對親信道:“走吧,隨我去喚醒此城的楚人。讓這淮陽,重新變成我楚國的陳郢之都。”

  “唯,君侯。”

  親信應諾。

  熊啓停下腳步,冷冷看了那親信一眼。

  “不要再叫我君侯。”

  “叫我公子。”

  “我,楚國公子啓是也!”

第二百三十九章 :淮陽反

  “什麼聲音?”

  桓昭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一屁股自榻上坐起,伸長了耳朵,隱隱約約能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呼聲,彷彿是有人在歡呼雀躍。

  “難道是蒙武攻下項城,消息傳過來了?”桓昭自語着。

  他自從心疾發作,被留在淮陽養傷以來,就日日難眠。剛開始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他桓昭竟然錯失了這次伐滅楚國,立下大功的機會,他就氣的渾身發顫。

  “都是趙佗!要不是趙佗,我安能引發心疾,落到如此地步!”

  最讓桓昭感到氣惱的是,就在他枯坐淮陽城養病的時候,趙佗卻在沙場立功,以那小子的立功速度來看,恐怕這一次伐楚之戰打完,就能再往上升一爵,跑到他頭上去了。

  這還得了!

  桓昭越想越氣,讓原本經過休養恢復過來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他知道這是心疾又要發作的跡象,但桓昭也沒有辦法,他只要一想到那些惱人的事情,就氣的喫不下飯,也睡不好。

  直到前幾日李信兵敗淮北的消息傳來。

  初聞這消息,桓昭是震驚的。

  李信竟然敗了?

  而且據說還是全軍覆沒,三萬人死難無數,李信自己更是被楚軍一路追殺,如今生死不知。

  “惜哉李將軍,怎麼就敗了。”

  桓昭面上痛心疾首,爲李信兵敗而感到惋惜。

  但實則在他的心中,竟莫名的有着絲絲竊喜之意。

  “我桓昭若在軍中,一定能好好輔佐李將軍征戰沙場,安能讓楚軍逞威,有如此大敗?”

  “李將軍放着項城不打,爲何會想出奇襲壽春這種覆軍之策,哼,想來定是聽信了某些豎子讒言,這才做出此等不智之舉,豎子害人啊!”

  桓昭一邊對侍從抱怨,一邊在心中暗喜。

  他這次可真是因禍得福,沒想到這一病竟然讓他躲過了一場大敗,不僅不用在沙場遭遇覆軍之危,更不用承擔任何戰敗的責任。

  反而是李信和趙佗,就算他們能從楚軍的追殺下活着回來,想來也會名聲盡毀,遭受削爵抵罪的待遇。

  “那趙佗最好被楚人擒住,成爲階下囚徒,就算日後能救回來,也讓他在我面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哈哈哈,如此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一想到這裏,桓昭就喜從心上來,接下來的日子,他喫飯也能多喫上一碗,睡覺也能睡得香了,不過大病一場的影響還是很大,讓他白日都有些嗜睡。

  如今他剛睡着不久,就被外面的呼聲驚醒,不由向屋外叫道:“來人!外面何事發生?”

  沒人回應桓昭的呼聲,反而他很快就聽到一陣驚呼和廝殺聲。

  緊接着房門被猛力推開。

  進來的是負責侍候桓昭的楚女,枳。

  一個淮陽本地的楚國女子,桓昭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心中存了病好後寵幸的心思,便讓她侍候自己飲食,不過這枳做事不太機靈,桓昭經常對其呵斥怒罵。

  如今也不例外,桓昭斥責道:“不是讓你進門時輕手輕腳嗎?真是沒有規矩,外面發生了何事?爲何如此吵……”

  桓昭說不下去了,因爲他透過枳打開的房門,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屋外院中,有血水流淌,屍體橫陳,人頭攢動。

  枳更是冰冷着一張臉看他,哪還有平日那般被他叱罵時瑟瑟發抖,叩首告罪的模樣。

  緊接着,院中的人衝進了屋子,那是一個個滿臉興奮和憤怒交加的楚人。

  “他就是秦國軍候。”

  枳怨恨的看了桓昭一眼。

  “怎麼回事?你們這些楚人是要造反嗎?不,你們怎敢……嗚……”

  桓昭叫了一聲,緊接着他就被十多個楚人壯漢撲了上來。

  ……

  “今日,此城不再是秦國的淮陽,而是我楚國的陳郢。”

  公子啓站在陳郢城頭,身側赤紅的旗幟迎風飄揚,就像是他體內的祝融血脈在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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