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6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緊接着楚王負芻雙眼大睜,目中盡是恐懼,低吼着:“所以那秦軍校尉說的是真的,這八山上真的有三萬秦軍?爲什麼,秦軍不是在淮北敗了嗎?怎麼會有三萬人突然出現在壽春城外,他們是從哪裏鑽出來的,是怎麼渡過淮水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誰能告訴不穀!”

  在楚王負芻的吼聲下,殿中楚臣皆面面相覷,別說是楚王負芻不明白,就連他們亦是滿頭霧水。

  景昭略猶豫了下,上前說道:“大王勿急,依臣來看,那秦軍恐怕沒有三萬人。”

  “哦,松陽君何出此言?”

  腥私詫⒛抗馔^來。

  景昭開口道:“今日大王在城頭欲要閱觀秦軍俘虜,壽春城中沒有防備,且有霧氣遮掩視線。若是秦軍真有三萬之多,他們大可以藉着霧氣的掩護,突襲我壽春城,則必能一戰下城,將吾等擒獲,根本犯不着讓幾百人在城外耀武示威,如此反倒是讓吾等心生警惕,更讓他們不好破城,此是違背常理之處。”

  “且三萬人何其之多,在我軍掌握的情報裏,此番伐楚的秦軍根本沒有這支兵力,怎會突然憑空出現。”

  “而且以三萬人數,想要悄無聲息的渡過淮水,那得需要多少舟楫啊,這怎麼可能不被我軍發現?且三萬大軍,一日消耗糧草又要多少?在沒有後勤補給的情況下,他們怎敢深入我壽春城外?”

  景昭之話,字字有理,殿中諸臣聽得連連點頭,就連楚王負芻亦神色放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右尹靳夏眉頭一皺,站出來說道:“松陽君之話,雖似有理,但實則對局勢毫無益處。如今秦軍突然出現在壽春城外,這是不能忽視的事實,且屈明五千人被其擊破,雖有秦軍偷襲之嫌,但至少說明他們就算沒有三萬人,也定然有萬人以上,否則以我楚國男兒的勇猛,怎會一戰被擊破!”

  說到此處,靳夏拱手道:“大王,上萬秦軍兵臨壽春,而我城中加上收攏的潰兵也不過六七千人,此乃大危之勢啊,臣請大王立刻下詔讓上柱國率兵回援,救我壽春,殲滅這些秦軍!”

  景昭眉頭一挑,他常和項氏走動,所以知道一些兵事,以他的感覺來看,秦軍不可能有萬人以上。一個是補給問題,另一個則是他剛纔所說的,秦軍若是真有上萬人,大可直接攻城,何必來這麼一出。最有可能的,這支秦軍不過是幾千人罷了。

  “大王,上柱國如今正在追逐李信,且欲北上配合項城守軍,反攻蒙武部。”

  “此乃戰局最爲重要的時刻。只要上柱國能夠突襲蒙武成功,則七萬秦軍將喪師於陳蔡之地,此對我楚國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時刻,怎能在這種時候召回上柱國。”景昭開口。

  孫常等幾位重臣都微微點頭附和,確實是這樣,項燕麾下的三萬人對於項城的戰局非常重要,他若北上,絕對能大破蒙武。若是將其召回,那可就喪失這千載難逢,重創秦國的機會了。

  見有人附和,景昭咬牙道:“臣認爲城外的秦軍不過數千人,雖然不知他們是如何渡過淮水的,但絕不會有補給跟隨。吾等只需嚴守壽春便可,大王若是擔心,還可徵召壽春城中的青壯和各傢俬兵,足以湊出兩三萬守卒,如此人數,秦軍絕對攻不進城,吾等無憂矣。等到上柱國北上擊敗蒙武,再率兵南下,進行剿滅也不遲。”

  楚王負芻有些猶豫。

  景昭說的很有道理,但他還是很害怕,特別是一想到那剛纔所見八山上的一幕,那些霧中出現的身影,真的不是秦國之兵嗎?

  召不召項燕回來?

  殿中,靳夏眼睛眯了起來,景昭剛纔那番話相當於和他對上了,他說召項燕回來,景昭說不召,這不是當場打臉嗎?

  而且他看了眼楚王負芻的臉色,知道這位大王恐怕還是心中畏懼的很。就在他準備措辭之時,殿外有人急匆匆的前來稟報。

  “大王,有被秦軍俘獲的商人逃回來了,他們說有重要消息稟報!”

  片刻後,當蔡仲顫顫巍巍的站在楚宮大殿上,將他所聽到的話複述出來時,整個殿中所有人都驚駭了。

  真的有三萬秦軍!

  靳夏看了眼臉上已經沒了血色的楚王負芻,站出來道:“大王,事情已經明瞭,松陽君剛纔所說的話都有了解釋。八山上的秦軍確實只有幾千人,所以他們只偷襲了屈明一部,並未襲城。但在他們身後,還有三萬秦軍即將抵達,他們是從西邊來的,是秦國真正的奇兵,欲要攻取我壽春啊!還請大王速速召回上柱國!”

  景昭硬着頭皮道:“大王,臣覺得此事尚有疑點,這商人之事太過巧合,唯恐是秦人之計。”

  “大王,請不要聽某些人話。不管秦軍是否真的有三萬人,但吾等不敢賭啊,萬一真有三萬秦軍臨城。那我壽春就將處於險境,還請大王速速召回上柱國,若是遲了,恐怕悔之晚矣!”靳夏大聲開口。

  在他身後,卸喑家惨黄鸶胶偷溃骸罢埓笸跛偎僬倩厣现鶉N叶汲牵 �

  楚王負芻聽得連連點頭,靳夏說的很有道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真是三萬秦軍呢?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來賭。

  想到此處,楚王負芻一拍案几,叫道:“傳不穀詔令,速召上柱國回來。”

  到了晚間時候,徽只茨现氐撵F氣散了一些,但天空依舊陰沉沉的一片。

  楚王負芻站在深宮高臺上。

  “三萬人啊,這可是三萬秦軍。沒想到那李信竟然只是個幌子,秦王竟然還派了另一支奇兵從西邊來。不過三萬人這麼大的數字,熊啓竟然沒有透露過半分,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說另有目的?”

  楚王負芻皺着眉,他能弒君篡位自然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在驚駭之餘,越想這事越覺得不對勁。

  “莫非是熊啓故意不透露此事,他先泄露李信的行軍路線,讓項燕大敗李信,然後北上輔助他擊破蒙武,如此淮北秦軍便被掃除乾淨,他熊啓趁勢歸楚,則必定威名大漲。”

  “而這時候,不穀和壽春城裏的公卿皆被秦國這支三萬人秦軍俘虜。”

  “如此,楚國無王。他熊啓就可憑藉着身體裏的王族血脈,在項燕的輔佐下,於淮北另立朝廷。他熊啓便可名正言順的成爲楚王!嘶……”

  楚王負芻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

  他本就是弒殺兄弟上位,對於淮陽城裏那個兄弟自然早有戒心,如今聯繫到城外突然出現的秦軍,自然越想就越覺得這是一個大陰帧�

  “好一個熊啓!好高的計郑 �

  “竟然爲了當楚王,連我楚國都城都要送給秦人,可惡,可惡啊!”

  楚王負芻對侍立的隨從大叫道:“快給不穀傳詔,詔上柱國速回,要他必須回來!立刻,馬上!不得拖延!”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東向

  壽春以東十餘里的一處楚人鄉邑,一支秦軍在夜色的掩護下突襲了此地,鄉邑中的楚人在那明晃晃的劍戟下全都嚇得瑟瑟發抖。

  南北兩座鄉門已被關上,有兇惡的黑甲士卒守護,防止有楚人逃出去通風報信。

  好在這些秦人並沒有屠城之意,在鎮壓住鄉中楚人後,他們沒有殺人,也沒有淫辱婦女,更沒有搶劫錢財珠寶,而是不停的從各處楚人家裏收繳食物。

  “快把喫的交出來,快!”

  “這條肉乾拿過來,這些米端過來,這是什麼?”

  “橘子!嘔……不要,快給我拿開!”

  ……

  稻、粟、肉類、蔬菜、以及除了橘子之外的各種水果。

  在楚人眼中,這支秦軍彷彿是餓死鬼現世,幾百年沒喫過東西似得,見了食物就雙眼發亮,嘴裏發出如同野獸般的聲音,有些人甚至上去抱着肉乾就啃,那場面看得人心驚膽顫。

  好在這些秦人雖然飢餓似鬼,但並不嗜殺,在拿走食物後,就從屋中離開了,只留下一個個楚人在自家屋裏大眼瞪小眼,心中驚慌恐懼,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壽春附近會跑來一羣這麼兇惡的秦軍。

  此時,在原本鄉中豪富的大宅中,這支秦軍的高層正在一邊喫食一邊進行軍議。

  “軍候,吾等爲什麼要走?依我來看,這些楚人簡直不堪一擊,一個衝鋒過去,就全跑了。等咱五千……不對,現在是六千人了,等六千人喫飽了飯,有了力氣,完全可以再嘗試攻打壽春,說不定這次就能一舉打破城池,擒了楚王,抓回咸陽獻俘,這可是滔天功勞啊!”

  黑臀越說越興奮,把嘴裏剛塞進去的飯全給噴了出來。

  一旁的張賀也激動道:“我看黑臀二五百主說得是,咱們若是能打下壽春,抓住楚王,那可就真是天下震動了。以軍候之能,那定然是要被大王直接封侯的,吾等怕是也能跟着軍候連升好幾級爵位,嘿嘿嘿……”

  主座上的趙佗瞪了這兩人一眼,冷冷問道:“先不說能不能打下壽春,就按你們說的破了壽春,擒了楚王之後,那吾等又該如何?”

  黑臀隨口道:“自然是回咸陽領功了。”

  “抓了楚王,我們還能活着回去嗎?”趙佗淡淡道。

  “啊?”

  黑臀摸了摸屁股,滿臉驚訝,他可沒想過這些問題。

  “趙廣你來說說。”

  趙佗側首,看向很少說話的趙廣。

  這位和他同氏的將領,相比其他幾人話很少,但做事卻頗爲沉穩,和涉間一起,很得趙佗看重。

  趙廣拱手應諾,開口道:“就如軍候說的,先不論吾等能否打下同樣有數千兵卒守衛的壽春。就說真的突襲壽春成功,擒獲了楚王,那不僅不能讓吾等回到咸陽領功得賞,反而是讓大家盡有性命之危啊。”

  “壽春城中楚人有數萬之多,再加上各貴族的私兵,可以廝殺的力量遠超吾等。”

  “我軍若是藉着八山一戰的威風退走,城中楚人或許不敢追擊,但若是吾等敢攻陷壽春,擒拿楚王,那壽春城的數萬楚人裏必會有血勇之輩,上來與吾等以死相拼,那可是數萬楚人啊,若是拼起反抗,吾等就算能勝也必定死傷慘重。”

  “而且我軍如今身居楚國腹地,處處皆敵,若是擒獲了楚王,就算從壽春退走,身後和前方也一定會有無數楚人追來,甚至就連在淮北的項燕收到消息後,恐怕都會回師追擊我軍。”

  “這些楚人爲了奪回楚王,或是爲了復仇,絕對會一路緊隨,不惜一切代價的與我軍相拼。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算此行能震動天下,但諸君恐怕都不會再有活着回到咸陽的機會啊。”

  說到此處,趙廣佩服的看向趙佗,沉聲道:“唯有軍候妙計,藉着大勝之威,再以三萬秦軍的虛言嚇住那壽春城中的楚王,讓他們絕不敢出城妄動,如此吾等就可以緩緩退走,等到楚人反應過來時,我軍早已到了數百里之外,這纔是吾等的生路啊!”

  “軍候此番,不僅帶吾等立下大功,還救了全軍數千人性命!”

  說着,趙廣轉身,向趙佗躬身下拜。

  經過此番奇襲壽春的事情,他對趙佗已經是徹底拜服,欽佩到了極點。

  在趙廣解釋之後,諸人也明白了過來,忙道:“軍候妙計,吾等佩服。”

  佩服完之後,黑臀又大着膽子問道:“可是軍候,吾等想要回咸陽,爲啥不從原路返回,反而要從東面走,西邊不是更近嗎?”

  聽到這話,白榮就笑道:“好個黑臀,莫非這東邊大魚大肉你不來喫,反而又要去西邊喫橘子不成。”

  “哦,也是,我這輩子可都不想再喫橘子了,寧願繞遠路回去都行。”黑臀嘀咕着。

  腥硕夹ζ饋恚w佗嘴角也泛出淡淡的笑意。

  他望了眼帳中諸將,特別是涉間、趙廣二人,見他們神色從容,想來是明白自己爲什麼選擇走東邊的原因。

  除了白榮所說的補給食物是一個問題外。

  最大的原因還是,現在可不同於他們奇襲壽春時的情況。

  那會兒有李信和蒙武在淮北給他們的偷襲打掩護,沒人知道有這麼一支秦軍悄悄的順着淮水向壽春進發,所以趙佗這一部才能一路順暢的抵達壽春城下,發動突襲,並達到震懾楚王的目的。

  到了如今,他們已經在楚人面前暴露了蹤跡,若是再順着原路往西走,三五日之後等到“三萬秦軍”的謊言破碎,各地勤王的楚軍聚集壽春城下。

  楚王定然會惱羞成怒,派遣大軍一路追殺。而那時秦軍往西沿着淮水逆行,不僅沒有補給食物,而且因爲地形崎嶇,行進速度會很慢,只要楚人急行而來,是很有可能追上的。

  且楚王還可能傳令在淮北的楚軍對他們進行攔截,如今的淮北戰場,項燕大破李信軍,楚軍一路高歌猛進,收復了潁水以西不少被秦軍奪取的城邑。

  若是項燕收到命令派人奔馳,堵在西邊的淮河北岸,甚至有堵死趙佗這一支部隊的可能。

  前有人堵截,後有追兵,還無補給輜重,往西走原路,看似生路,實則是一條死路!

  相比而言,繼續往楚國東部走,看似深入險境,離咸陽越來越遠,其實比西邊更安全。

  因爲楚國東境徵召的數萬兵卒都在項燕麾下,正在潁水以西的淮北戰場追擊潰敗的秦軍。

  楚國東境的城邑,大都處於空虛狀態,一座大城,恐怕也就千餘人守衛,小城更是隻有兩、三百人。

  以趙佗麾下的六千兵力,那還不是虎入羊羣,一頓亂殺。

  且東境城邑之間經過開發,不僅有大路連接,還有諸多城邑可供秦軍取食,讓他們不用再擔憂食物的問題。

  而且……

  “涉間,明日你麾下士卒盡數換成楚軍甲冑,帶着那些投降的俘虜爲前鋒,爲我中軍開道,拔取前方城邑,打開前往咸陽的道路!”

  “唯。”

  涉間起身,拱手應諾。

  到了晚間時刻,秦軍士卒個個喫飽喝足,開始進入酣睡,養足體力,準備明日的行軍。

  趙佗,則來到宅中一處安靜舒適的房間。

  “進來吧。”

  趙佗得到允許之後,安靜入屋,見到辛梧正躺在榻上,受傷的手臂搭在牀上,神色狀態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下吏趙佗,參見辛將軍。”

  趙佗拱手行禮,他在官職和爵位上都遠低於辛梧,自然該姿態恭敬。

  辛梧看着眼前的少年,笑道:“我都說過了,你趙佗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關係已和尋常人不同,在沒有軍務的時候,你不用以軍職相稱,你我兩人大可親熱一些。”

  聽到這話,趙佗也不客套,便笑道:“既如此,那佗就斗膽稱一聲‘辛公’了。”

  “隨你,我也當你做自家晚輩了。”

  辛梧呵呵笑着,他看着眼前少年的模樣,神色不由恍惚起來。

  趙佗派兵追逐潰卒衝擊壽春,並嚇唬楚王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再加上下午聽到的“三萬秦軍”之事,更是讓他心中既驚訝又讚歎。

  這種種事蹟,均爲臨機應變,又合乎兵法之道,其中展現出來的智慧,足以讓他這個沙場老將都贊成不已。

  且趙佗一個區區十幾歲的少年,就敢帶着幾千人潛入萬乘之國的國都,派幾百士卒站在壽春城前嚇唬楚王,這等膽識魄力,豈是一般人能夠做到了。

  “此子未來不可限量!日後必是世之英傑!”

  辛梧心中感嘆,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與趙佗打好關係,不僅是要報趙佗的救命之恩,更是要爲他們辛氏結交一個強大的盟友。

  就在辛梧思緒轉動之時,趙佗開口道:“辛公,我軍各將吏經過軍議,認爲明日該當東行,從楚國東部城邑穿插……”

  趙佗將接下來的行軍計劃向辛梧稟報,聽得辛梧連連點頭,心中越發稱讚起趙佗來。

  很快,趙佗說完,又對着辛梧拱手,道:“辛公乃我軍大將,又是經驗豐富的長者,趙佗還請辛公來主持大局,執掌全軍。”

  辛梧愣了下,轉而笑道:“好你個趙佗,沒看到我受傷了嗎?哪還能指揮軍務,你這小子莫要來這些虛的,接下來的事情都歸你管,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聽到這話,趙佗也跟着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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