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但他當時遭遇的境況,真的太嚇人了!
一想起來,李由還有些心驚膽顫。
本來他好好地帶着五千人,押咦艔膸鬃且刂姓ト〉募Z食,緩緩向下蔡方向行來。
這條路已經被李信掃蕩過一遍,一般來說是不會有危險的。
李由也沒有太過警惕,他只顧坐在戰車上抱怨着李信對趙佗的偏袒。
李信此人,無恥之極!
竟然派自己去押哚崆冢谶@場李由和趙佗的比試中,公然拉偏架。李由心中發誓,等此番戰事了結,他一定要在大王面前告李信一狀,訴說他在軍中是如何被其排擠打壓的。
然而軍隊後方突然傳來的尖叫聲打亂了李由的思緒,緊接着,大批的楚軍戰車和騎兵就從一處丘陵後突兀出現,直奔秦軍後方襲來。
李由這一曲秦軍,從平輿開始就跟在大軍後面押送糧秣輜重,就沒打過幾場仗,近千里的路程走下來,早讓他們失去了警惕之心,突然遭受楚軍車騎的襲擊,秦軍根本沒反應過來,後方的五百人瞬間大亂。
李由當時就大吼起來,讓麾下士卒布成防禦陣型,抵抗楚軍車騎的衝擊。
那一刻,李由的心中甚至還有着一絲小小的激動。
終於讓他遇到楚軍了!
如果楚軍只有幾千人的話,他說不定可以憑藉着秦軍的強悍戰鬥力反殺對方,從而立下功勞。
讓那李信看看,無論他如何排擠壓制自己,哪怕將自己貶到後方押送糧草,也無法掩蓋他李由的光芒。
然而緊接着,從那丘陵後湧出的大片身穿赤色甲冑的楚軍,看的李由頭皮發麻。
一個接一個的楚軍士卒從後方出現,排成大陣,舉着兵戈前行。
一眼望去,旌旗蔽日,人頭湧動,看上去無邊無際,那大片赤紅的甲冑彷彿是一股血潮在往前湧動,看得人眼皮直跳。
特別是那杆高高樹立的楚軍大纛,更是讓李由雙目發直。
項燕!
李由當時就嚇破了膽。
天可憐見,他李由只是一個初上戰場的新人將領。
怎麼第一次打仗,就和楚軍的最高統帥對上了?
而且對方的人數還是自己的好幾倍。
怎麼打?
如何打?
恐懼之下,李由也無暇思考爲什麼明明坐鎮項城指揮的楚國上柱國項燕,會出現在這裏,他當時滿腦子就是一個想法。
逃!
雖然秦法嚴苛,逃了會受懲罰。但不逃的話,他必死無疑。
李由可不認爲自己有以少勝多,在被楚軍突襲下,還能反殺項燕的能力。
所以沒有猶豫,李由帶着麾下短兵,拋下被楚人包圍的士卒,縱馬就向下蔡方向逃來。
好在,項燕除了派人追殺一陣外,並沒有跟在後面一路尾隨,這才讓李由順利逃出昇天,直抵下蔡的李信處。
“項燕?你確定真的是項燕?”
主座之上,李信眯着一雙眼睛,臉色陰沉的快滴出水來。
見李信並沒有趁機落井下石追究自己,而是詢問戰況,李由鬆了一口氣之餘,也不由驚恐道:“李將軍,那真的是項燕的大纛。而且那支楚軍的人數非常多,恐怕在三萬以上!”
聽到這話,雖然帳中袑⒃缬袦蕚洌�是不由被這消息震驚了。
辛梧顫聲道:“項燕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正和蒙武將軍在項城對峙嗎?怎麼會帶着三萬楚軍跟在我等後面,莫非是蒙武將軍那邊敗了?”
李信淡淡道:“蒙武麾下七萬人,他不會敗的那麼快。恐怕項燕也和我一樣,在城頭空豎旗幟,以詐蒙武。實則他早已從項城遁去。若是我所料不差,項燕麾下楚軍,應是楚國東境諸城邑徵召的兵卒,一直在鉅陽等候吾等。”
辛梧神色驚愕,叫道:“那項燕怎會如此神機妙算,竟然能提前知道將軍的行軍路線。而且按昌平君所說,鉅陽守將昭平不是已經投效我秦國了嗎?如果項燕屯兵於彼處,那昭平怎會不告知吾等?”
聽到這話,李信身子一顫。
他虛弱的閉上眼。
爲什麼項燕會提前知道他的行軍路線,不僅提前從項城脫身,還聚攏楚國援軍在鉅陽等候?
爲什麼昌平君所說已經投靠秦國的鉅陽守將昭平,不僅不告知秦軍,項燕已經率軍前來的消息,反而還邀約李信前去。
爲什麼……
一切的爲什麼。
都可以用趙佗那一夜在平輿城外的話來解釋。
“趙佗……趙佗……”
李信喃喃着,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那個少年。
他是對的。
不過李信的悔意,也只持續了那一剎。
很快,李信就再度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眼中滿是堅定。
他李信,亦是響噹噹的戰場名將,不會在這種敵軍大舉壓境的時候,徒自後悔抱怨。
“現在說其他已是無用。”
“當今情況,吾等唯一的選擇,就是擊敗項燕!”
李信環顧帳中諸將,聲音格外的冷靜。
他,將以麾下兩萬秦軍,迎戰項燕的三萬楚軍!
第二百二十七章 :車騎
“報……楚軍已至下蔡三十里外,看楚軍旗幟,應是項燕無疑!”
到了第二天,隨着李信之前外放三十里的遊騎一個接一個的回來稟報,整個下蔡城中瀰漫着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李將軍,我軍人數遜於楚人,且昨日強攻下蔡,士卒損傷不少,若是野戰恐會不利。不如據城死守,憑着這下蔡的城牆防禦,再與楚軍周旋。”
大帳中,在確認項燕正在率軍逼近後,袑⒗裘嫔@懼,在軍議時,一個校尉提出憑藉下蔡城牆死守的策略。
昨天李信率軍攻城,全靠士卒扛着梯子強攻,秦軍並沒有對城牆造成損傷,完全可以藉助這堅固的城防設施,大量殺傷楚軍,以此尋求勝機。
聽到這話,帳中幾個校尉不由頷首。
人的名,樹的影,項燕是當今楚國最有名的大將,堪與秦國的王翦相比。現在李信這支部隊孤軍深入,又剛經過一場攻城大戰,沒人想和項燕這種級別的敵人硬碰硬。
李信眼神冰冷,沒有開口。
“吾等不能在下蔡死守,否則必是死路一條。”
裨將軍辛梧開口否決,並解釋道:“我軍深入楚地,是孤立無援之勢,在這裏死守是不會有援軍相救的,反而楚軍佔據地利,可以源源不斷的從附近城邑補充軍力和輜重。如果據城死守,雖然看上去可以藉助城牆優勢,實則是被楚人圍死在這裏,項燕若是圍而不攻,等到城中存糧耗盡,吾等不戰即敗啊。”
“而且這城裏還有上萬的下蔡楚人,他們定然會和城外的楚軍呼應。等到楚軍攻城的時候,城中楚人一起舉事,吾大軍必遭內外夾擊,安能存心禦敵!”
說着,辛梧又嘆道:“據守下蔡,一旦城破,就是全軍覆沒。若是野戰,我等士卒大多爲車騎,在原野之上有優勢,就算失利,也可轉進周旋,總比守城好啊。”
辛梧這一番話,雖然說的腥它c頭,但其實有一種悲觀情緒在其中。這位頗具戰場經驗的老將,對這場戰鬥並不看好。
待到辛梧說完,沒人再提死守下蔡的事情。
李信這才淡淡開口:“楚軍已至三十里外,以項燕在鉅陽伏擊我的做法來看,此人行事老道,是不會強行軍趕來的,必定要拖到明天才會抵達附近,以保存他麾下兵卒的體力,好和我軍戰鬥。所以,吾等還有一天的時間。”
李信眼睛閃過一抹精光。
“楚軍人多,我軍人少,且我軍以車騎爲主,若是陣地決戰,必落下風。相反,以我軍的車騎之速,在原野上奔馳起來,將發揮奇效!”
“今日讓士卒好好休憩一晚,養足精力,明天一早就啓程北上。”
“我要以車騎突襲楚軍的行軍陣列,一舉破敵!”
李信斬釘截鐵的聲音在帳中響起,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氣勢。
什麼守城,什麼陣地戰。
都不是他李信的風格。
唯有攻擊,纔是最好的防禦。
以車騎之速,突襲楚軍!
這纔是他李信的戰術,纔是他李信該有的模樣!
……
第二天清晨。
李由站在下蔡城牆上,看着城外秦軍開始拔營啓程,車輪滾動,馬蹄拋飛,一條條黑色長蛇開始向着北方蜿蜒行進。
他不免憂心忡忡起來。
李信的作戰計劃很簡單,就是像項燕突襲行軍中的李由所部一般,以車騎突襲行軍中的項燕大軍,只要秦軍車騎的速度夠快,攻擊夠猛,出其不意之下,秦軍一個衝鋒就可撕開楚軍陣列。
接着秦軍的步卒緊隨跟上,趁機擴大戰果,同時向楚軍後方殺去。在受到突襲的情況下,楚軍前鋒必定慌亂潰散,其潰卒被秦軍驅趕着反衝楚軍後陣。
只要發生這種情況,那麼在戰場上就極有可能引起楚軍的全軍大潰,到時候別說是三萬人,就算是五萬人,項燕也定然大敗。
“可那是項燕啊。”
李由忘不了那日他被楚軍突襲,看着無窮的赤色兵卒衝過來的可怕模樣。李信在年輕一代的秦將中算是首屈一指,但他能是項燕的對手嗎?
不過李由此時也沒有諫言的資格,在遭遇慘敗還棄軍逃歸的情況下,李信沒有對他嚴懲已經是一種寬容,甚至都可以說是超出了李由的預料。
當然,那事情其實也怪不得李由,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五千秦軍被三萬以上的楚軍突襲,哪怕是王翦來了,也不可能扭轉戰局。李由的結局,無非是戰死,或是逃遁罷了。李由這種出身郎官,擁有大好前途的年輕將領,自然不會選擇毫無意義的死亡,逃跑也是理所當然,大不了戰後削爵受罰罷了。
所以李信也沒有過多苛責李由,反而還交給了他一個任務。
殿後!
率領昨日收攏的千餘潰卒,再加上秦軍中負了輕傷的士卒,共兩千人左右,不參與李信的突襲之戰。而是處在秦軍大後方,威懾下蔡城裏的楚人,避免城中有人帶頭率領下蔡的楚人從後方襲擊秦軍,造成李信腹背受敵的可能。
“軍候,淮水上的船隻已經盡數鑿沉,下蔡附近已經沒有一艘船了。”
一個二五百主走過來稟報。
李由點點頭,轉而說道:“將糧秣輜重盡數裝上車,等大軍離開半個時辰後,吾等就啓程出發。”
……
輻輪轉動,帶着車輿前進。
李信站在戰車上,不由回首,目光眺望南方。
他看着遠處尚在晨曦微光中的下蔡城,以及城後那條他已經看不到的河流。
淮水。
李信輕輕一嘆,聲音中充滿了惋惜,也充滿了不甘。
他已經攻破下蔡,飲馬淮水,只差一步,就可渡過這條大河,直取楚都壽春,活捉楚王負芻!
滔天大功,就在眼前啊!
哪料到項燕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
這場戰鬥,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楚軍有三萬人,就算李信能勝,恐怕也沒了渡過淮水,攻取壽春的力量。
若是敗了,那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他李信的敵人不只是項燕。
李信轉頭,又望向西北方向,雙眼中既有怒火,又有擔憂。
昌平君!
此人泄露自己的奇策給楚軍,想必是存了背叛之心。
昌平君坐鎮淮陽重地,掌管蒙武七萬大軍的糧秣咻敗K坏┓磁眩蜁褚话训蹲訌尼岱酵比朊晌涞谋成希峁豢霸O想。
蒙武,恐怕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