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很慶幸自己當初勸說秦王政將蒙恬換成了蒙武。
也只有這樣的穩妥老將,纔敢和李信當面辯駁,將他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壓下去。若是換成蒙恬,恐怕早被李信給壓的不敢說話了。
果然還是老子比兒子靠譜。
李信見蒙武不給他面子,越發惱怒起來,他掃視帳中,見諸將皆默然不語,不敢參與他和蒙武的爭論。
李信越想越氣,如果自己的計之斪攀窒滦將的面被蒙武否決,那可就徹底沒了威信,日後還如何統率這二十萬大軍,恐怕這帳中的將領甚至都會在背後嘲笑他,認爲他李信的話還不如蒙武一個副將管用。
這時,李信看到了昌平君。
他看到這位君侯正對着自己含笑點頭,昌平君雖然沒有開口,但那溫和的眼神,溫暖的笑意,無不透露着對李信的鼓勵。
看到沒有,君侯是支持自己的!
我的計策,得到了君侯的認可,否則他怎麼會對着自己笑着點頭呢?
李信大受鼓舞,又看到蒙武對他瞪眼發怒的模樣,心中的傲氣和火氣一起湧了上來。
我李信,乃是大王欽點的伐楚主將。
而你蒙武,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副將,你的責任只是輔佐我罷了,竟然敢當匈|疑我的命令,還敢說不同意。
豈有此理!
我李信做事,還需要你蒙武來同意?
“夠了!”
李信大吼一聲,一把抄起乘放在旁邊架子上的斧鉞,猛然劈在身前的案上。
鋒銳的斧刃,瞬間將這張木案劈成兩半,連帶着上面的地圖也都被這一斧斬破。
“我有大王親賜斧鉞,全權授予我伐楚之事!”
“軍無二令,二令者誅!”
“誰敢質疑我令,按軍法當場誅殺!”
李信操着斧柄,掃視軍帳。
這一刻的他,髮踊沖冠,霸氣外露,那雙眼睛冒着懾人的光。
他冷冷的盯着蒙武。
“蒙將軍,你可依我軍令。”
蒙武看了眼李信手中反射着光的斧鉞,又看了眼李信那張冷冰冰的臉。
他輕嘆一聲,拱手施禮。
“蒙武,願遵李將軍號令。”
第二百一十六章 :淮陽
“大王親賜斧鉞,可斬軍中所有將吏。”
趙佗想到李信手操斧鉞劈開木案的那一幕,就不由面露苦笑。
蒙武此人確實老成持重,如趙佗所料,他當着袑⒌拿娣駴Q了李信的奇策,差一點就能扭轉局勢。
但可惜,蒙武雖有資歷,卻只是個副將,在秦王政賜予李信的權力面前,他終歸還是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軍無二令!
二令者誅!
軍隊中,只能有一個聲音。
軍議落幕,李信拍板決定了這二十萬秦軍的作戰策略,今日諸將回營就要休憩士卒,傳達軍令。明日一早,要按照李信的部署,開始作戰行動。
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趙佗也不再妄圖改變,他回營之後,讓涉間安排後勤殺牛宰羊,以饗士卒,至少上戰場之前,要給大家喫頓好的。
將剩下的軍務交給幾個二五百主後,趙佗就帶着西乞孤和幾個短兵邁步向淮陽城走去。
他入城的藉口,是在啓程之前,去看望躺在淮陽城裏養病的桓昭,與他告別。
趙佗上面沒有校尉和裨將軍管轄,所以他直接入城並不需要向人稟報。至於李信,若是知道這個消息,恐怕也只會拍着趙佗的肩膀,誇他有袍澤之情。
當然,趙佗和桓昭的感情還沒深到臨行前親自探望的地步,他之所以打着這個幌子,不過是想入城探一探此城虛實。
“歷史上昌平君以淮陽反秦,斷了秦軍後路,從而導致這場伐楚之戰大敗而歸。如今因爲我的參與,李信的作戰計劃和歷史上肯定有出入,但此人反叛之事應該不會變。”
趙佗走過淮陽城門,進入這個曾經的楚國都城中。
淮陽城裏,壓抑肅然,或許是因爲城外駐紮了秦國大軍的緣故,城裏原本的居民全都縮在家中,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很少外出。城中街道連一個玩耍的孩童都看不到,一陣風颳過,盡是塵沙飛起,顯得十分蕭條。
趙佗帶着短兵走到一個轉角處,正好遇到一個楚人少年提水過來。
這少年大概十一二歲的模樣,正艱難的提着一個破木桶轉過來,桶中略顯渾濁的水隨着少年的動作盪漾着。
或許是沒想到轉角處會遇到一羣秦人,特別是爲首的秦人頭上還戴着一個明晃晃的鶡冠,那少年嚇了一跳,踩滑了腳重重摔在地上,不僅裝滿水的木桶在地上翻倒,就連他自己也撞在一塊石子上,磕的額頭鮮血直流。
趙佗皺了皺眉,示意西乞孤上前幫忙。
西乞孤剛邁出幾步,那少年就受驚似的跳了起來,他捂着頭上的傷口,憎恨的瞪了趙佗一眼,嘴裏咕嚕出幾個難懂的字眼,然後連地上的桶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軍候,這小子剛剛在說啥?”
西乞孤一臉愕然,他不懂楚人方言。
趙佗聳聳肩,表示他也聽不懂。
不過從那少年的表情來看,或許是類似於“秦寇”之類的稱呼?
“一年之前滿城居民盡是楚人,往上追溯數代,也都是代代楚人。秦國雖拿下淮陽,但卻拿不下楚人之心啊。所以昌平君一舉旗幟,淮陽滿城皆反。”
趙佗心情沉重,想起剛剛那個楚人少年憎恨的眼神,想來那也是整個淮陽城中,五萬楚人的心意吧。
人心如此,只需有領袖帶頭,當真是一城盡叛!
轉眼之間,便能聚起數千,甚至是上萬的楚軍。
“走吧。”
趙佗輕輕一嘆,見微知著,從剛纔的楚人少年身上,他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結果。
昌平君振臂高呼,淮陽反於蒙武身後,斷秦軍糧道歸路,項城中更有楚軍呼應,如此戰局,如何不敗?
腥俗叩揭惶幋笳猓@是一個楚國貴族的府邸,修的頗爲雅緻輝煌。桓昭因心疾發作需要就近修養,被送入此宅中,讓他在此安心養病。
趙佗讓守門的士卒前去稟報,求見桓昭。
然而不一會兒,那士卒就從府中出來,尷尬道:“稟趙軍候,右庶長說他身體不適,不便接待軍候。軍候還是請回吧。”
“既如此,那我就只有改日……算了,你轉告桓兄,讓他好好養病。還有,要小心楚人吶。”
趙佗客套話說到一半,陡然想起淮陽若叛,桓昭勢必落入此地楚人手中,到了那種地步,他們兩人恐怕再難有相見之日。
相互之間雖有齟齬,近乎敵人。但終歸是袍澤一場,特別是趙佗初上戰場時,就是在桓昭麾下征戰,此人是他真正的老領導啊。
如今桓昭居於此城,想來生機渺茫,而自己隨軍出征,亦是前路未卜,怎會沒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想到此處,趙佗亦忍不住唏噓着,往回走去。
“小心楚人?”
臥榻之上,桓昭皺着眉頭,讓榻側侍立的女子將他扶起來。
“趙佗豎子,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無非是想來我面前炫耀你能上戰場立功,而我只能枯坐病榻罷了。呸,無恥小人,真真可惡。見我不讓你入府,臨走之前還讓我小心楚人,故意來嚇唬我是不。呵呵,淮陽有昌平君坐鎮,還有二十萬大軍頂在前面,楚人如何能打到這裏,我爲何要小心?”
“我看你趙佗上了戰場才該小心楚人才對,最好一個失誤被楚人抓住,狠狠將你折磨一頓後,逼你投降。等到李將軍滅掉楚國,你趙佗也將身敗名裂!如此下場,方解我心頭之恨!”
桓昭嘴裏說着惡毒的詛咒,說完後,又轉頭對榻側的女子吩咐道:“給我取一碗蜜水來。”
那女子抬頭,愣愣的盯着桓昭。
“蜜水,滾去取來,蠢貨。”
桓昭惡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她才一個哆嗦,連忙出門去取蜜水。
“這些楚女真是愚笨,還是秦女好用。”
桓昭嘀咕着,又往榻上睡去。
淮陽城頭。
昌平君站在城牆上,向南而立,秋風吹來,捲動他衣袖飄舞。
城牆下,正有數個秦人走出城門,往不遠處的軍營走去。
昌平君的目光落到那爲首的少年身上,頭戴鶡冠,身披扎甲,頗有英武氣概。
“趙佗。”
他喃喃道:“如此少年,若是死在戰場上,倒是可惜了。”
轉而,他又看向站在身側的兩個男子。
這是昌平君這些年來豢養的忠账朗浚軤懰麙蚊鋈魏问虑椤�
“明日大軍拔營,會有斥候外放,探查前路。我也會讓一批斥候出城,偵查楚軍動向。屆時你等便跟着去。不過,你們不去項城,往東邊的新郪方向走,那裏自有人等候,你等可明白?”
“吾等明白。”
兩人相視一眼,拱手應諾。
昌平君點點頭,重新回頭望向城外。
看着那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他眼中冒出一縷凌厲之色。
“既然無法收羅,那就毀掉吧。”
……
趙佗回營,當夜大饗士卒,讓麾下一曲人馬大喫特喫,一個個的將肚子喫的滾圓,每個士卒都是心滿意足,對於明日上戰場的事情,再無牴觸。
到了第二天一早。
淮陽城外,鼓聲大作。
每一個軍營之中,皆是人頭攢動,一個個披甲持矛的士卒按照行伍開始排列。
趙佗全身披甲,走出帳外,邁步到校場上。
麾下五千兵卒,已經在各部將官的指揮下,排列整齊。
士卒們雄赳赳氣昂昂,精神抖敚浑p雙目光全都落在臺上的少年軍侯身上。
“稟軍候,全曲五千人已經集合完畢。請軍候下令!”
西乞孤高聲請命。
趙佗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是激動或是期盼的面容。
他深深吸了口氣,揚手道:“出征!”
“出征!”
鼓聲擂動。
淮陽城外,十餘萬秦軍戰卒拔營啓程。
七萬秦軍在副將蒙武的率領下,打着主將李信的大纛,南下出擊,直逼潁水之側的項城而去。
三萬關中精銳和趙佗麾下的五千士卒,則在主將李信的率領下,打着蒙武的旗幟,向西而走。
他們將要來一個迂迴作戰,如同一把尖刀,從側翼插入楚國的腹心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上蔡
“秦軍來了!”
周文站在項城城頭,舉目眺望,見西北方向有一支約五千人的秦軍步卒,正順着潁水南岸緩緩行來。
這是秦軍的先鋒。
在其後方,更有煙塵四起,一眼便知那裏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在行進,起碼有好幾萬人。
“上柱國果然料事如神,秦軍已在潁水上游渡河。可惜啊,那李信太過穩重,若是他敢在城外的這段潁水渡河,吾等便可出城打他一個半渡而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