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王政聲音平淡,卻有一種讓人畏懼的力量,這是長期居於上位所形成的威嚴。

  “唯。”

  蒙嘉恭敬的應道:“燕使昨日到的,靜待大王的接見。”

  見秦王微微頷首,並未多說,蒙嘉大着膽子道:“臣聽聞燕王因畏懼大王的威嚴,被嚇得心驚膽顫,日夜不敢安睡。”

  “哦?燕王也知寡人之威。”秦王似乎有了些許興趣。

  蒙嘉連忙應道:“唯。前日上將軍率軍滅趙,軍屯中山,我大秦兵威直指易水,如同利劍懸於燕王頭頂,他自是日夜驚懼,生怕大王滅其社稷。”

  “因此燕王不敢出動軍隊來抗拒我大秦的將士,願意舉國歸附,成爲大王的臣子,納稅繳賦,像是直屬的郡縣一般。他只希望大王能夠免其覆亡之危,讓燕國能奉守先王的宗廟,保住姬姓血食。”

  秦王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蒙嘉咬牙道:“燕王懼怕大王威嚴,不敢親自前來訴說他對大王的忠铡K钥诚履尜樊於期的首級,並且獻上燕國督亢之地的地圖,裝匣密封,在朝廷上舉行了莊重的送別儀式,派出使臣來咸陽向大王稟明其中的情況,希望能得到大王的饒恕。”

  “樊於期。”

  聽到那熟悉的名字,秦王眼睛眯了起來,手指輕叩木案。

  蒙嘉低着腦袋,不敢言語。

  良久,秦王纔開口道:“燕王既是招臍w附,那就讓燕國做個天下表率,給齊、楚看看。”

  “告訴昌平君,議定時間,以九賓禮儀接待燕使。”

  “唯。”

  蒙嘉神色一喜,任務完成了。

  他今日的表現,也算對得起那滿屋的珠玉和黃金。

  就在蒙嘉轉身欲退去時,身後傳來秦王淡漠的聲音。

  “蒙嘉,你今日爲燕國如此說話。可否告知寡人,是收了多少財貨?”

  ……

  “樊於期與秦王關係複雜,秦王必欲見其首級爲快。”

  “若所料不差,他會先行查看首級,之後纔會閱覽地圖。屆時,我會以國禮珍重,不得假借人手爲理由,親自捧圖進獻秦王。你在案前做好準備,待到圖窮匕現之時,速速上前助我。”

  “我早已打探清楚,秦法規矩森嚴,羣臣入殿者不能攜帶兵刃,那些郎中雖有兵器,但都侍衛在大殿之下,沒有秦王的詔令是不能上殿的,這是我們的機會!”

  “殿中有武器者,唯有秦王。但圖窮匕見時,他必會驚慌失措,我趁機刺殺,若能一擊將其殺死,自然是極好。若是沒有,我也不會給他拔劍的機會。”

  “使者之案,靠近王下,你和秦王的距離比所有臣僚都要近。我相信,事發之時,殿中必會陷入慌亂,你就要抓住這個時機,搶先上前,和我形成以二對一之勢。”

  “如此一來,大事可定,秦王必死!”

  “你是否明白?”

  荊軻聲音冷靜,將明日的計劃細細與趙佗訴說。

  “唯。”

  趙佗點頭,荊軻的計劃和前世他了解的差不多。

  荊軻會找藉口親自捧圖展示,此時戰國豪烈之風尚存,不比後世明清規矩死板,秦王想必不會阻攔荊軻獻圖,這就是刺殺的機會。

  再加上副使在側,事發之時衝到秦王身前也只需數秒,以二對一,以有備攻無備,怎麼看都是贏。

  歷史上的荊軻刺秦是因爲秦舞陽無能,剛到陛間,就恐懼的變色,引起羣臣和秦王警覺,不准他上前。

  導致荊軻決戰時變成一對一,再加上荊軻的刺殺術似乎也有點問題,最終被秦王來了個繞柱反殺。

  趙佗相信,他的能力肯定比秦舞陽強。

  如果有他傾力相助,荊軻刺秦之事定能成功!

  只是,他將付出相應的代價。

  荊軻深深的看了一眼趙佗。

  這小子好冷靜!

  雖然他知道趙佗年少聰慧,做事沉穩,有自己少年時的風範。

  但這可是刺殺秦王的大事啊!

  一旦成功,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你竟然連面色都不變一下,這份沉着冷靜,讓一向自負的荊軻都有些震驚。

  莫非,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刺客!

  當世的專諸、聶政?

  荊軻壓下心中的驚訝,鄭重的與趙佗商議各項細節,推敲各種可能發生的場面。

  商議結束,兩人又在屋中以地圖進行演練,力求達到萬無一失。

  時間已入夜,今日的天空烏雲密佈,沒有月亮照耀,除了館舍中照明的燈火外,其他地方皆是一片黑暗。

  有寒風夜嚎,吹動舍中樹木沙沙作響。

  夜黑風高。

  屋中,荊軻收攏地圖,一切都已計劃妥當,只等明日。

  那將是他荊軻,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刻。

  想到此,他看向趙佗,最後一次問道:“事到如今,你已知曉所有,可曾怨我讓你走上這條不歸路?”

  趙佗搖了搖頭,笑道:“若非荊卿,佗已餓死在易水畔,或是被秦舞陽殺死在那一夜。哪會有什麼怨言。”

  這是真話。

  趙佗雖然幾次想要逃脫這個沒有底的旋渦,但從來沒有怨過荊軻。

  要不是荊軻,他早就死了。

  屋外的天空被刺目的光染紅。

  火焰在燃燒。

  濃烈的煙霧在館舍中瀰漫,刺激的人不停咳嗽。

  “火!”

  “大火!”

  混亂慌張的喊叫在館舍中響起,緊接着各種喧譁聲、尖叫聲、馬匹的嘶鳴聲伴隨着滾滾煙霧在咸陽上空迴盪。

  火,正在肆意宣泄着它的能量。

  荊軻面色大變,一把將督亢地圖和裝着樊於期首級的匣子抱在懷中。

  “走!”

  趙佗緊跟荊軻,衝出屋門。

  只見這佔地廣大的國賓館舍,此刻陷入混亂中。

  大火已經燒了好幾間屋子,還在不停的向外蔓延。周圍人羣洶湧,有往外逃竄的侍從,亦有拿着水桶前來救火的館舍吏員,相互交雜,亂成一團。

  “上卿,你等沒事吧?”

  行人署的令丞慌張衝入,見到荊軻抱着地圖和匣子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他是此地的負責人,若是燕國使團的使者,或是燕國進獻的寶物出了問題,他就完蛋了。

  荊軻面沉似水,質問道:“無事。這火到底怎麼回事?”

  令丞亦是一臉迷茫,他搖頭:“不知哪裏失的火。先不說這些了,上卿你快隨我去安全的地方。”

  就在這時候,混亂的人羣中衝過來一個瘦弱青年。

  橫。

  “荊卿,佗。是騎陽!”

  “我看到是騎陽放的火,他放了火,就趁亂從後門出去了。嘴裏還嚷嚷着要告什麼大事。”

  荊軻和趙佗皆是面色大變。

  事發在即,最怕出現意外,雖然不知道騎陽嘴裏說的大事是什麼,但他既然敢放火逃竄,怕是必有依仗。

  如果往壞了猜,後果不堪設想。

  明日之事,絕不能有半點紕漏!

  “不能由他逃掉,我去。”

  趙佗在荊軻耳邊低語,語中帶有殺意。

  荊軻面色陰晴不定,但這時負責接待使團的五大夫蒙裕也趕了過來。

  荊軻脫不了身!

  強行壓下心中不安,到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周圍人羣混亂,除了趙佗外,荊軻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助手。

  此子,應可相信。

  荊軻對趙佗點了點頭,但並未讓橫跟着趙佗離去,只是讓他爲趙佗指明方向,然後留在荊軻身邊。

  趙佗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第二十一章 :宮殿

  火焰漸漸平息。

  國賓館舍失火,場面混亂無比,甚至引來執掌徼循京師的中尉親自查看。

  但好在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問題,除了幾間館舍被燒成灰燼外,來自燕國的使團並沒有出事,正副使者和進獻秦王的國禮都完好無損。

  若說損失,恐怕就是混亂中使團死了個駕車的御者。

  趙佗提着騎陽的首級回來了。

  荊軻與蒙裕交談完,見趙佗回來,一直緊繃的心也放鬆下來。

  “我一路追蹤,發現他快跑到某個官署附近,情勢緊迫,我來不及詢問,只能先將其斬殺。”

  趙佗低語解釋。

  荊軻點了點頭,騎陽知道些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死了,趙佗也回來了。

  “明日依舊按計劃行事。”

  “唯。”

  趙佗應諾。

  秦王選定的日期不可更改,燕使覲見之事早已昭告天下,只要燕國使者和寶物沒出事,就算把行人署的館舍全部燒了,也不會改變日期。

  ……

  秦王欲兼併天下,雖已滅韓、趙,但強楚、富齊猶在,統一之路還有頗多困難。

  所以秦王大肆宣揚燕國此次求和獻禮之事,意在昭示秦國威嚴,以及對待臣服之國的仁慈,用以分化齊、楚兩國。

  有時候適當的懷柔外交,所發揮的作用比一味的戰爭要大的多,若是能借此讓某個大國心甘情願的投降,那可比百萬大軍還有用。

  故此秦國準備了兩國邦交上最隆重的禮節,九賓之禮。

  九賓者,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

  從前四等的爵位也可以看出,這是天子方能使用的禮儀,原本是周天子在大朝會時接見天下諸侯的最高禮儀。

  若在春秋之時,卸嘀T侯霸主雖有僭越之心,但多多少少還會顧忌一點,給周王室一個面子,不會這麼張狂。

  可惜如今已是戰國末期,周天子都被滅了,再使用此等禮節根本不會有什麼顧忌。

  秦王接見燕使時使用九賓禮儀,實際也是在宣示自己即將成爲天下共主,好讓燕、魏、楚、齊的君王們認清楚當今形勢。

  如今的大秦,再也不是當初被諸侯鄙視的戎狄之國。

  清晨,咸陽宮鐘聲大作。

  五大夫蒙裕率領儀仗親至館舍,鄭重的迎接燕國兩位使者。

  “呼……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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