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37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殿上所有楚臣皆是黑着臉,冷冷的看着屈參,沒人聽他的辯駁。

  楚王負芻更是壓着怒氣道:“不是你殺的,那是誰?秦國使者死於你青陽城中,這難道是假的?”

  屈參哭着臉道:“那秦使確實是死在青陽,但絕不是我屈氏派人乾的,定然是有楚人不忿,這才私自動手,和我屈氏無關啊。”

  楚王負芻再也壓不住怒氣,吼道:“那你爲什麼違抗不穀的詔令,不將那幾座城邑交給秦人。如果你早將青陽以西的三座城邑給了秦人,那秦使早就走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屈參被問的啞口無言,他總不能當着卸喑嫉拿嬲f,他是捨不得那幾座城吧。

  你楚王倒是大方,獻城給秦國乞和,但獻的卻是我屈氏的封地啊!

  “此事平白給了秦國發動戰爭的藉口,更讓不穀擔上背棄盟約的惡名,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來人……”

  就在楚王負芻大吼,要讓人將屈參拖下去處刑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站了出來。

  “大王,且慢。”

  楚王負芻睜眼一看,見開口的是上柱國項燕,如今楚國的軍中柱石。

  他亦只能再次壓下火氣,讓那些上殿準備拖人的侍從退下。

  “上柱國,你莫非要爲這屈氏求情不成?”

  面對楚王負芻的問話,項燕平靜道:“此事責任自然在屈氏身上,給了秦國攻伐我楚國的藉口。但如今事情既然發生,那就算殺了屈氏也無用,反而平白削弱我楚國國力。”

  聽到這話,看着項燕的神色。

  楚王負芻懂了,眼中的殺意也漸漸退去。

  是啊,屈景昭三族乃是楚國的中流砥柱,掌握了大量的土地人口,如果他殺了屈參,恐怕會惹怒屈氏之人。

  更別說他楚王負芻在這半年時間裏,好不容易纔拉攏不少原本反對他的貴族,若是此刻殺了屈參,定會引起一些人不滿,導致楚國內部的分裂越發厲害,後續面對秦軍來襲之時,更難以積聚力量。

  眼見楚王負芻怒氣漸熄,項燕纔開口道:“而且我覺得這件事上面尚有疑點。我仔細詢問過屈氏之人,那個秦使態度十分兇惡,而其出行卻沒有護衛相隨,區區兩三個僕從跟隨,就敢走在青陽城中,這完全不合常理。且那幾個刺殺秦使的人皆是外來者,當地沒人見過,他們刺殺成功,立刻逃竄出城,速度之快,絕對是早有預帧!�

  隨着項燕分析出口,楚王負芻愣住了,諸多楚臣也都滿臉驚愕。

  松陽君景昭忍不住開口道:“依上柱國的意思,這事情是有人在背後設郑俊�

  項燕頷首道:“沒錯,以我之見。此事就是秦國一手促成的陰郑 �

  “秦國如今已滅三晉,那秦王政虎狼之心,慾求不滿。想要順勢伐滅我楚國,但礙於去歲約和之事,不好宣戰,就故意殺了自家使者,製造出這種事情,就如同他們冤屈我楚國攻打南郡一般,都是爲了製造開戰藉口,所弄出來的陰郑 �

  聽到這話,腥嘶腥淮笪颉�

  屈參更是叫道:“上柱國說得對,這一切都是秦人搞的鬼!”

  楚王負芻也明白了過來。

  是呀,你秦國那麼強,你不打我就好了,我哪還敢先動手啊。

  我明明沒有打你秦國的南郡,你卻告訴天下人說我打了,這不是在我腦袋上扣屎盆子,專門冤枉我楚國嗎?

  以此來看,這秦使之死,恐怕也是秦人自己弄出來的。

  楚王負芻與項燕對了一個眼神,頓時心領神會,知道了接下來該如何做。

  不管是不是秦國在搞陰帧�

  反正就是他了!

  把那些屎盆子全給秦人扣回去,冤屈我楚國的事情,全部不承認!

  雖然不想打,但對方都已宣戰,楚國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楚王負芻拍案而起,怒道:“給不穀傳詔!”

  “秦王暴虐,荼毒天下。今滅三晉,尚不知足,欲窺我楚地,故背信棄義,自殘使者,枉我罪名,污我擊南郡之事,行詭詐之道……”

  楚國,亦正式向秦國宣戰。

  ……

  秦楚宣戰。

  天下皆驚。

  在原本的魏楚交界處,如今的秦楚邊境,兩國兵馬相互對峙,形勢十分緊張。

  但也僅止步於此。

  因爲現在的時節已經進入八月下旬,各地都開始陸續進入秋收階段。

  站在農田中,舉目望去,四方皆是金燦燦、黃澄澄的成熟作物,金黃色的穀穗在那微風中搖曳着,十分的賞心悅目。

  田間地頭,一個個農夫持着簡陋的農具,忙碌的進行收割。

  在這個以農耕爲主的時代,秋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兵法所云: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

  若無糧食,就無法進行任何的軍事行動,所以古代戰爭,一般都會選擇在秋天。

  秋收之後,待到糧食成熟,不需要壯勞力進行耕作收割時,便可派上戰場,相互廝殺。

  所以秦楚之間,雖然局勢緊張,但並沒有馬上開打。

  都是在自己國內緊急搶收糧食,同時徵召兵員,修繕兵器城防,儲備各種物資,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這場驚世之戰。

  整個秦楚之間,頗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魏地的秦軍大營。

  王賁看着手中一張帛書,這是駐守陳留的右庶長桓昭的上書。

  “這位桓軍侯說,吾等可趁秋收之時,遣兵攻入楚國境內,割取楚人的糧食,破壞其秋收。此等建議,爾等認爲如何?”

  軍帳中,幾個將吏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下吏曾聽聞法家所言‘春圍其農,夏食其食,秋取其刈,冬陳其寶,以大武搖其本’,桓軍侯上書頗合此道,割取楚人的粟稻,作爲吾大軍的糧食,此策甚妙。”

  “甚妙?”

  王賁淡淡一笑,桓昭的上書確實可行,畢竟楚國雖然陳兵於邊境,但還沒有大舉徵發士卒,其兵力只侷限於幾個大城,人數也不多。

  廣袤的楚地到處都是空隙,他若派軍前往楚地,割取楚人稻粟,補充自家軍糧,確實是一步看上去極有利處的好棋。

  “目光短溨吜T了。”

  王賁不屑一笑。

  桓昭所言“秋取其刈”雖然合兵法之道,但那也要看用在什麼時候。

  普通的小戰自然無所謂。

  但如今即將開始的伐楚之戰,可是一場滅國戰爭,一場幾十萬人蔘與的驚世大戰,所需糧秣起碼要以百萬石來計算,那點搶割的楚人糧食有個什麼用處?

  反而隨意出兵,破壞眼前秦楚平衡的局勢,很容易讓楚國緊張,提前引發大戰。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矣,到時候會出現什麼後果,誰也不知道。

  舉國之戰,不可輕舉妄動。

  他王賁打仗,跟老父王翦一樣,也都求一個穩字,這種不知後果的“小利”他可不要。

  更別說,此番伐楚的主將又不是他王賁,而是那位還未出關的李信。

  他王賁滅了魏國,已經是立下舉世大功,如今只需安穩守在魏地,保證此處不出差錯,待到李信接班,他便可大功告成的回到咸陽,享受他的榮耀功績。

  何必在這種時候搞這種小動作,一旦弄出大事,惹得秦王震怒,那可纔是前功盡棄。

  所以桓昭的上書,讓王賁嗤之以鼻,並回信斥責對方,讓桓昭好好守城便可,勿要去想那些不該他考慮的事情。

  陳留城中。

  “王賁!”

  “一坨狗屎!”

  桓昭氣急敗壞,拿着主營處傳回的簡牘,只是看了一眼,一雙眼睛又要噴出火來。

  他狠狠將那簡牘砸在地上,因爲用力過大,那竹簡竟又跳了起來,蹦了老遠。

  “王賁,你懂個屁的打仗!”

  “兵法所云: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忌杆一石,當吾二十石。你懂不懂?”

  “我這計趾媳ㄖ溃泻尾豢桑俊�

  “定然是因爲那趙佗的緣故!”

  桓昭咬牙切齒道:“你和李信,爲什麼都喜歡趙佗那豎子。我要東征魏境,你王賁不準,結果轉手就派給了趙佗。趙佗說什麼,你都說好。我給你出點好主意,你竟還斥責我多管閒事,我呸!”

  “我桓昭出身桓氏名門,也是十多年來久經沙場的老將,多侄嘀牵囊稽c比不過趙佗那豎子了?我出的計帜狞c不好,你不採納就算了,還如此辱我,可惡!”

  桓昭越想越氣,忍不住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遠在咸陽的趙佗身上。

  “趙佗,大王親召回咸陽了不起啊?”

  “你當了左庶長了不起啊?”

  “我桓昭如今可是右庶長!”

  “哪怕到了伐楚之時,我照樣壓你趙佗一頭!”

  “下一次見了我,你還是得乖乖問好!”

  ……

  “趙佗。”

  秦王政口中低語,手指摩挲着一塊簡牘,眼中略顯猶豫。

  在他面前的案上,更是堆滿了厚重的竹簡,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味。

  “使用趙佗那小子所獻的漚肥之法後,今年關中糧食大豐收。秋收雖未完成,但按照治粟內史府的統計,基本上每畝種植粟的下田能多增收一石左右的糧食,中田達到一石半,上田甚至能接近兩石。”

  “這等功勞,自然該對其賞賜。”

  秦王政說到這裏,又猶豫起來,金玉之賜,他自然不會吝嗇,但是爵位嘛。

  一想到這個問題,他又有些頭疼起來。

  “蒙恬、李由、王離……”

  整個秦國年輕一代,這三人是其中的佼佼者。

  三人不僅是自身優秀,他們的背後更是有着顯赫的背景。

  蒙恬、王離是世代將門。

  李由的父親李斯則是當世大才,是他秦王政看中的王佐之臣。

  這三人,也是秦國未來的棟樑。

  但如今,蒙恬、李由爵爲左庶長,王離則只是一個五大夫。

  趙佗比李由小了近十歲,比蒙恬小的更多,但爵位卻已經和兩人平級。

  若是趙佗再因爲此功,往上升一級,成爲右庶長,那可就超越蒙恬、李由了。

  會不會升的太快了?

  秦王政略顯猶豫起來。

  身爲君王,他需要在朝野之中,維持某種平衡。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侍立在側的男子身上。

  趙高雖然職位爲中車府令,但因爲精通律法,且能寫的一手好字。

  秦王政經常將他帶在身邊,諮詢其法律問題,或是讓其代爲起草詔書,頗得寵信。

  “趙高,你認爲寡人以千鎰黃金代替爵位,賞賜趙佗如何?”

  千鎰黃金!

  趙高眼皮一跳,這數字算是非常大了。

  要知道王翦滅了燕國,秦王政都只賞賜他黃金五百鎰。

  千鎰黃金,足以讓一個人成爲整個秦國最頂級的富豪,盡享一輩子的奢侈生活。

  但代價卻是不能升爵爲右庶長。

  趙高伺候秦王政的時間很長,自然清楚這位君王內心的糾結。

  他略微猶豫後,說道:“臣聽說當初商君創制我秦國的軍功爵制度時,曾說‘有功者顯榮’,以爵位來褒揚功勞,便能讓士卒用命,殖极I智,如此則國家必定強大。我秦國依照此法,褒揚功勳,爲有功者升爵,故而天下智士勇將盡歸我秦國所有,方能成就今日之霸業。”

  趙高說完之後,閉嘴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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