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項燕瞪了自家長子一眼,反問道:“你能和籍兒比?”
“籍兒可是天生重瞳,乃上古聖人之相,又身負神力。雖未長成,但觀籍兒的性格,也頗有霸氣。我項燕一生觀人無數,絕不會看錯。我的籍兒,日後定然能成爲威震天下的大將軍,他是我楚國未來的希望啊!”
“就那小子?”
項渠笑了一聲,知道這是老父寵愛孫兒之語,他也沒放在心上,心思重新回到眼前。面色嚴肅起來,問道:“父親,適才那陳餘之語,你覺得如何?”
見到兒子說到正事,項燕也收起了笑。
“此人心思不純,言語之中,雖處處爲我楚國着想,實則不過是想借我楚國之力,與秦開戰。”
項渠點點頭,道:“我適才送他出去時,試探過他的目的。此人雖然沒有多說,但當我故意問到那魏國張耳之事的時候,陳餘的臉色還是變了。我找人問過,這陳餘和那被秦軍斬首的張耳是刎頸之交,他此番前來,恐怕是想借我楚國之力,爲張耳復仇。”
項燕搖頭道:“這些年輕人啊,總是刎頸來刎頸去,自以爲身負俠義。實則不過是區區小義,也不知道國之大義。爲了一個張耳之命,就親身來此欲挑撥秦楚。我看魏國滅亡之時,也沒見此人爲了魏國而戰。”
聽到此話,項渠點頭附和,但臉色卻黑了起來。他低語道:“可是父親,那陳餘說的也有道理。如今三晉已亡,天下之間的大國也就只剩秦、楚、齊。秦王殘暴,雖然與吾楚國約和,但他絕不會守信的,早晚必伐我楚國,特別是去歲範義之事,我聽說彼事已泄,他已被車裂而亡……”
“這是自然,範義雖然不知秦王是否有伐楚的打算,但秦國調動那麼多軍輸糧秣絕不只是爲了滅魏。如今魏亡之後,這些秦軍沒有散去,反而屯聚魏地邊境,我觀秦國打算,必是準備在秋收之後,再繼續發動伐滅我楚國的戰爭!”
項燕神色冷冽。
項渠驚了,原來自家父親什麼都知道,甚至還估計出秦國伐楚的具體時間。
他忙問道:“既然如此,那我楚國爲何還無準備。我和松陽君自秦歸來時,已經將範義所說的疑點告知大王,大王卻說是我等多慮了,秦楚約和,起碼數年內不會開戰。”
“大王?你以爲咱們這位大王是個簡單人物嗎?”
聽到這話,項燕越發冷笑起來。
“他能弒兄上位,豈會看不出秦國的打算。秦楚約和。秦國是想借着這場和談穩住咱們楚國,好集中力量沒有干擾的消滅魏國。而咱們大王心中更是清楚,他也是欲要藉着秦國伐魏的時間,收攏權力,穩定國內。呵呵,我相信這半年來與秦人勾結的楚臣名單,大王早已掌握,只要一開戰,這些人就會被一一翦除掉。”
“你表面上看,認爲我楚國沒有準備。其實各地忠於大王的封君早已接到命令,等到此番秋收之後,軍糧齊備,就會徵發壯卒,與秦相持,到時定有一番大戰,只是如今爲了穩定國人之心,大王並未公佈而已,連你們這些小輩也不知道。”
“至於那陳餘之輩,不知大勢,區區小智,也想挑撥大國提前開戰,何其可笑。大國之間的戰爭,準備的東西何其多也。兵卒、糧草,哪一樣不需要準備,豈是說戰就戰!”
“此人還真以爲自己是昔日蘇秦、張儀之輩,光憑一張嘴就能攪動天下局勢否,呵呵。”
“此種小人不用去理,也不要再見了。”
項燕嗤笑一聲,轉而又看向西邊的方向。
“只是,不知道此番伐楚的秦將是何人?”
“希望,不要是王翦。”
項渠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搖頭道:“我聽說王翦已在去歲歸老,不再參與軍爭之事。想來不會是他。”
項燕面露擔憂,喃喃着:“誰知道這是不是秦國的迷惑之計,就像當年長平之戰,秦國暗中換白起爲將,坑殺馬服子之事。”
……
“該死的項氏,短視的項燕!”
壽春的旅舍中,陳餘憤怒的低吼。
他自信滿滿的前往上柱國府邸求見項燕,一番慷慨激昂後,希望能說服項燕認識到眼前楚國的危局。
秦國未來必定伐楚,楚國與其受制於人,不如制於人,先下手爲強,趁着秦國伐魏疲憊之時,猛擊秦軍,拿下一個頭籌,打秦國一個措手不及。
面對此等好計,項燕卻只是微笑不語,略微敷衍幾句之後,便讓其子項渠送客。
“怪不得楚與秦戰,連戰連敗,連陳郢都丟了,如此怯懦的楚人,呸。”
陳餘憤憤不平。
屋中剩下的兩個遊俠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陳君,既然項燕不聽陳君好言,那吾等接下來該怎麼辦?不若吾等也去沛縣,斬了那劉季爲張君報仇。”
“已有數位壯士前去殺劉季,那劉季安能活命,如今追去毫無益處。且項燕雖然不聽吾言,但我也並非沒有其他辦法。”
陳餘說着,目光亦看向西方。
那裏是青陽的方向。
……
青陽。
“秦使欺人太甚!”
“吾恨不得殺了他!”
屈參在屋中憤怒咆哮。
作爲此地封君,近五十歲的長者,身份何等尊貴。
今日竟被那秦國一個二十多歲的使者當着面各種冷嘲熱諷,甚至其話中言語,有辱及他屈氏先人之意。
若是換成其他人,屈參早將其當場斬成幾段。
但對方是秦國使者,背後有着天下最強大的國家爲其撐腰。
所以屈參哪怕當面受辱,也不敢發作,甚至還得腆着笑解釋那幾座城邑的楚人如何如何不滿,他們需要安撫當地楚人之心,方纔能順利將那幾座秦楚和約上的城池交給秦國。
“可惡的秦國使者,叔父,不如讓我去宰了那秦人,爲我屈氏雪恥!”
屋中,一個屈氏年輕人怒髮衝冠,提着劍就往外走。
“站住!”
其他人皆連忙阻止。
“好了,我知你等心意。但決不能衝動,那人可是秦國使者啊,豈能隨意動手!”
屈參也冷靜下來,嘆道:“如今秦楚之間事態難明,那負芻以我青陽以西三座城邑獻給秦王,這是欲削我屈氏之力,來換他求和功成。但這次約和,以我來看,不過是暫時的事情。秦楚早晚必有一戰,一旦打起來,那我這三座城池不就白給秦人了?”
“我屈氏在此的領地本就不多,如何能捨啊,好在那秦使雖然跋扈,但秦國並未遣兵強取。負芻那邊也沒有強逼吾等,所以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這段時間儘快將那幾座城邑里的財貨珠寶,和人員盡數轉移走,若是秦國強要,那就留幾座空城給他們算了,也不算背約。”
腥私渣c頭哀嘆。
秉承楚王之命,獻地給秦國,他們屈氏捨不得。
所以哪怕秦國使者越發驕橫的催促他們交地,他們也只用拖字訣對付。
至於更遠的未來,他們想不到,也不願去想。
就在星戏饩@間,突然有屈氏族人急匆匆的跑進來。
“大事不好!”
“秦國使者被殺了!”
“什麼!”
屋中屈氏腥私蕴饋恚瑵M臉震驚。
就連剛纔吼着要去殺秦國使者的屈氏年輕人也愣住了。
秦國使者,真的死在了他們屈氏的領地上!
……
“陳君好身手,一劍就殺了那秦國使者,哈哈哈,如此一來,秦國必定大怒,與楚國之間定然開戰。”
在兩位遊俠的贊聲中,陳餘一邊擦着劍身上的血跡,一邊笑道:“楚國下不了開戰的決心,那我陳餘就來幫他們決定。呵呵,那項燕定然想不到,我陳餘不僅只會動嘴,更會動手!”
雖然嘴上笑着,但陳餘的心裏,總感覺有些不對。
這個秦國使者,也太好殺了吧?
行走在大街上,除了兩個僕人跟隨外,竟然連護衛都沒有,那模樣彷彿就像在等着人去殺他一樣。
這一夜,隨着秦國使者被人刺殺,震驚的屈氏封君命人全城搜索兇犯,整個青陽大亂一夜。
同時,秦國使者被殺的消息也被快馬送往天下各處。
……
咸陽,秦宮中。
秦王政看着手中那張從南郡日夜兼程,傳回的帛書。
對左右笑道:“楚王背約,不願交出青陽以西三邑,還指示屈氏殺我使者,此等行爲,吾該如何?”
左右皆曰:“楚王背約,無信於天下。大王當以大義伐之。”
“善。”
第二百零五章 :秦楚宣戰
“楚王負芻指示屈氏殺了秦使,還派人攻打南郡?”
趙佗站在位於咸陽的府邸中,低聲唸叨着今日聽到的消息。
楚國不宣而戰,殺秦使,攻秦城。
戰爭,已經爆發了!
雖然趙佗很清楚這件事遲早會發生,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還是讓他略顯惶恐。
同時趙佗心中也有些疑惑,那楚王負芻能殺了兄長,篡位成功,至少也該是個有頭腦的人才對,怎麼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得這麼傻?
當着全天下的面向秦王獻城乞和,轉手既不給城,反而還殺秦國使者,這不就是傻乎乎的將發動戰爭的藉口遞給秦國了嗎?
還讓自己背上不義的罪名。
而且楚國攻打南郡幹嘛,想先下手爲強?
當然,因爲地方離得太遠,趙佗也無法得知楚地發生的情況,楚國到底有沒有攻打秦國的南郡。他不清楚,反正秦王說有,那肯定就是有了。
此等消息一公佈出來,頓時秦國朝野沸騰。
從朝中將吏臣子,再到朝外的普通秦人,一個個怒氣洶洶,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奇恥大辱!
當此之世,我秦國無敵於天下。
韓國、趙國、魏國、燕國……只要我秦國想,反手就能滅掉。
區區楚國就應該像齊國那樣,卑微的跪在秦國面前,像一條狗一般搖尾乞憐才對。
如今那楚王竟然敢背叛盟約,殺我使者,還打我南郡,簡直就是喫了熊心豹子膽,豈有此理!
特別是數日之後,那個被楚人一劍穿喉,還被剁成肉醬的使者屍身送回了咸陽。
肉醬般的屍體當街遊行而過,讓所有咸陽的秦人,都看到了這慘烈的場景。
整個秦都所有人的怒火都在頃刻之間爆發了。
“無信楚國,殺我使者,辱我國威,一定要將其誅滅!”
“竟然敢出兵攻打我南郡,那楚王好一個狗膽,滅了他!”
“滅掉楚國社稷,把楚王抓到咸陽來好好羞辱他!還有他楚王宮裏的美人嬪妃全抓過來,讓乃公也看看,那些楚女的腰肢到底細不細!”
秦都之中,怒火滔天,彷彿又回到了荊軻刺秦之後,秦人們振臂高呼,吼叫向燕國開戰一樣。
咸陽城中無數秦人咆哮,隆隆聲浪最終化成一句句。
“伐楚!”
“伐楚!”
“伐楚!”
秦宮中。
秦王政站在高臺之上,看着城中那洶湧的伐楚情緒,嘴角綻放出一抹笑意。
“傳寡人詔令。”
“荊王獻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殺我使者,擊我南郡。此等無信之國,何以立足於世,寡人當以義兵誅之。”
……
“不是我!”
“我沒有!”
“此事和我沒有關係!”
當青陽的屈氏封君屈參,站在楚宮大殿上時,不由滿臉悲憤,向着前方王榻上的楚王大聲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