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橫指着眼前那種滿了粟谷的農田,初秋的風拂過田野,無數穗子隨風搖動,看上去讓人賞心悅目。
趙佗晉升爲左庶長後,所分得的田地非常之多,多到趙佗都快數不清了。
到底有多少田?
趙佗懶得去算了,反正是個很大的數字。
他對此也不太在乎。他現在的資產,除了秦王賞賜的黃金剩一百多鎰外,還有大量的戰利品。
大梁城破後,王賁命人從大梁城裏叱鰜淼闹橛皴X貨中,趙佗分潤到不少,價值加起來有近百鎰金之多。
這是普通人種一輩子田,也賺不到的錢。
但趙佗還是神色鄭重的看着眼前種滿了粟的農田。
“橫,你認爲今年的糧食產量如何?”
聽到這話,橫瞬間高興起來。
“好!”
或許是覺得一個“好”字不足以抒發自己的心情。
橫叫道:“特別好!之前第一年用漚肥之法尚無經驗,漚的肥尚新鮮了一些,無法徹底發揮肥力。到了今年,有了足夠的經驗和時間,我們堆起來的全是佗你所說‘發酵’好的老肥,其肥力十足,用這種糞肥澆灌的作物,比去年長得還要好。”
“且去年咱們用來試驗漚肥的都是下田,今年因爲你升爵的緣故,所種的全是上田。我估摸着一些上田裏的粟,能比原來不用漚肥之法時增產近兩石!”
大半年沒見,橫的模樣,越發像一個田中老農。
他欣喜道:“不僅是我們家,因爲大王在關中推行漚肥之法的緣故,咱們上原鄉所有農田的糧食都長得可好了,今年絕對是個大豐收!你可不知道,鄉里所有人現在都對你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在背後說你是后稷再世呢。”
聽到這話,趙佗都驚了。
后稷在世!
這話也太大了,他趙佗可不敢承受。
不過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在這個時代,農耕之事是何等的重要,一畝田增產一到兩石,哪怕官府收繳的賦稅也會跟着上漲,但多多少少,總會比以前多留出一些糧食。
那點多出來的糧食足以讓普通家庭多養活一個孩子,或是爲家裏人多添幾件衣服。
“漚肥之法效果如此大,想來今年關中豐收,大王定會大悅吧。那賞賜……能不能讓我升爵爲右庶長?”
看着地裏那些在風中搖動的穀穗,趙佗心中展開幻想,他對此也有些拿不準。
他如果還是公乘爵位,或者是五大夫的話,秦王政一定會直接爲他賜爵。
但如今,趙佗身爲左庶長,和李由、蒙恬等人同一爵位,說出去已經足以讓人震驚。
若是再讓他往上升一級,那豈不是直接壓到那兩個老上司的頭上去了。
堂堂中郎將蒙恬,莫非見了趙佗這個老下屬,還得向他施禮問好不成?
這裏面的彎彎道道並不簡單,還涉及到蒙氏和李氏,以及更多勳貴子弟的面子問題。
“就看大王的意思了。”
趙佗搖搖頭,他此番出來本就是爲了散心,便不再多想這事。而是和橫談笑着往回走去。
一路上所過之處,那些鄉中人見到趙佗,全都畏懼的站在道路兩旁,低着頭以示尊敬。並悄悄用目光瞥着趙佗頭上威武的鶡冠。
這就是高爵者的待遇。
黔首庶民,不敢仰首而視。
甚至連那位趙佗見過好幾次面的裏監門也驚得瑟瑟顫慄,他跪伏在門口,看着頭戴鶡冠的少年走入裏中。
他腦袋裏忍不住想到去年見到趙佗時,對方還不過公士爵位,短短一年時間便頭戴鶡冠,地位高高在上。
“太快了,天下間怎會有人升爵的速度這麼快,這個趙佗莫不是大王流落在外的庶子吧?”
裏監門心中冒出這個念頭,緊接着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忍不住扳起指頭,數起當今秦王的年齡。
“嘶……這年歲差不多啊!”
裏監門滿目駭然,彷彿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祕密,他往四周瞅了瞅,見沒人注意,才鬆了口氣。
待到回到朝陽裏的家中,趙佗開始查看一些他曾告訴過橫的器具,在這半年時間裏,橫找鄉里的工匠,依照趙佗留下的信息,多多少少製作出了一些東西。
比如能增加收割速度的釤鐮之類,很容易就被做出來了。
不過這些都是小東西,真正重磅級的是院中角落,那個與當今時代的犁有些差別的農具。
“看上去還不太行啊,找工匠繼續改造一下,讓這個轅變得更彎一點。明年春耕的時候,再根據使用的情況進行調整,可以增加或者減少相應的部件,你們到時候自己看着辦。這東西如果能成功,耕田效率會提高很多。”
“君子,你懂得可真多,這東西我看肯定行!”
橫一臉崇拜的看着趙佗。
趙佗淡淡一笑。
他對這個所謂的“曲轅犁”,其實也只聽過名字。至於其模樣,也就在書評區見人發圖片時瞅過一眼,具體的部件組成其實不太清楚。
畢竟他前世一個看小說的,哪懂什麼農具製造。
也就能對歷史走向和人物有個瞭解,真遇到技術上的東西,趙佗就只能提出個大概方向,具體的還是得靠這時代的工匠們在他提出的想法基礎上,進行製造和改進。
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弄出來的,得慢慢摸索。
看完新農具之後,趙佗又問起橫的私人事情。
“你既然還喜歡菁,我就爲你伐柯,把菁娶了吧。她如今都沒有嫁人,想來還是在等着你。”
橫臉色漲的通紅,他咬牙道:“橫要爲君子辦事,這些農具事關重大,若是有閒人看見泄露出去,恐怕會如上次一般,引出禍事。”
聽到這話,趙佗大笑道:“引出禍事?你放心好了,我如今爲左庶長,就是一縣的縣令見了我也得拱手問好,這些東西,被人看見了又如何,莫非誰還敢招惹一位左庶長不成。”
“且我造出這些東西,本就是爲了獻給大王,推廣到天下,以造福萬民。就算不慎泄露,只要能讓天下萬民享受到它們帶來的好處,那又何妨?”
橫愣愣的看着趙佗,接着跪在地上,叩首道:“趙君大義。”
趙佗笑着將橫從地上拉起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了,你若將我當成你的君子,那就聽我的,把那菁娶了吧。早日生個娃,也算延續你家的血脈。”
這一次橫紅着臉,沒有再拒絕。
到了第二天,趙佗隨意透露出一個口風,本地的鄉嗇夫就眼巴巴的上門,臉上帶着諂媚的笑,跟在趙佗身側,前往菁家爲橫伐柯。
面對一位左庶長親自登門,還有本地的鄉嗇夫以及各個實權人物作陪,菁一家喜出望外,自然是滿嘴答應,轉眼間就把女兒推給了橫。
趙佗出錢,泄倥鯃觯瑱M的婚禮,可以說是整個上原鄉最熱鬧的一場,讓無數人羨慕不已。
到了晚間時候,橫帶着新婦對着趙佗磕頭謝恩。
橫流着淚道:“趙君恩義,我無以爲報。自橫以下,世世代代,橫之子孫,皆當爲君奴僕,世報君恩!”
“好了,大喜的日子,莫說這些話,快帶着新婦進房吧。”
趙佗笑呵呵的說着,催促這對新婚夫婦快去辦他們的人生大事。
不一會兒,看着熱鬧散盡的院子,以及不遠處熄了燈的新房。
趙佗忍不住抬頭,望向那秦宮的方向,幽幽而嘆。
“橫已娶妻。”
“不知我這一世,何時能完成娶妻大事啊。”
想到這裏,趙佗突然臉色古怪起來。
他想起在魏地時,因爲他的緣故,導致提前相遇的劉季和呂氏。
“不知劉季有沒有收到我送給他的大禮,這一世的他,還能娶到呂雉嗎?”
第二百零三章 :劉季自刎
“氣死乃公了!”
“是誰?到底是哪個豎子,把乃公踹張耳下車的事情說了出去!”
“一定是那個車伕!”
“張耳最好顏面,就算被秦軍抓住,他就算死,也不可能把這事說出去。想來就是那個車伕,若是讓乃公遇到,一定把他舌頭割了,讓他知道到處亂說話的下場!”
沛縣,一處宅中院落。
劉季咬牙切齒,一邊低聲罵着,一邊用腳猛踹着院中的棗樹,彷彿眼前的棗樹就是那可惡的車伕。
劉季每一腳踹過去,都讓這樹顫顫發抖,飄下幾片落葉。
幾顆棗子從樹上落下,砸在劉季腦袋上,更讓他暴跳如雷。
“可惡!到底是何人要與乃公過不去,竟然還特意把這消息到處亂傳,甚至傳到這沛縣來。乃公與這人有仇嗎?豎子太過可惡!讓乃公見到此人,非要踹爛他的屁股不可,就像這棗子的下場!”
劉季抬腳將地上的棗子碾成棗泥,越想越氣,頜下的大鬍子因爲憤怒而不停抖動着。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吱呀一聲響,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快速接近。
“阿豨。”
劉季回頭,見到來者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正是自己從單父拐回來的小弟陳豨。
然而以往熱切的稱呼他爲“季兄”的陳豨,今日卻滿臉憤怒。
他大步上前,以手裏的劍指着劉季吼道:“劉季,枉我以爲你是個仗義豪俠,這纔對你敬佩有加,一路追隨你至於沛縣。哪裏知道你竟然是個無恥小人,卑劣之徒。竟然在危難之際,爲了自己能苟活性命,將張君踹下馬車,此等行爲簡直讓人不齒,我真是羞與你爲伍!”
面對陳豨指責,剛纔還滿臉憤怒的劉季,如今反倒十分平靜。
他淡淡道:“阿豨,你也聽說那些傳於市井的污衊之言了麼?”
陳豨愣了下。
“污衊之言?怎麼,莫非外邊所傳的話都是假的嗎?踹張君下車的人不是你?”
劉季突然大笑。
“此等傳言何其謬也!”
“吾劉季是何種人?”
“劉季,乃當世大丈夫!”
“怎麼會行這種不仁不義之事!張君之事絕非我所爲,我當時跟着腥送雒揪蜎]有和張君一道,何來踹其下車之事!”
“如果你不相信,儘可去詢問張山、李石、王伍等人!”
“他們皆和我一同出城,可證我劉季的清白!”
劉季隨口謅了幾個名字,說的振振有詞,那認真的模樣都讓陳豨愣住了。
“張山、李石、王伍?好,我陳豨若是遇見,定然要向他們詢問,看看你劉季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陳豨怒色稍息,一臉狐疑的看着劉季。
劉季眼見陳豨心中尚有懷疑,知道他如果不來點真格的,這位小兄弟恐怕會一直懷疑在心。
若是連陳豨這種愣頭青,他都無法說服,那劉季就更難以說服整個沛縣上下之人,到時候呂氏一家又將如何看他?
遊俠在世,靠的就是名聲。
名聲一毀,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想到此處,劉季面上露出悲痛之色,眼角處甚至還擠出一兩滴淚水。
“罷了,罷了!”
“我劉季以真心待你,沒想到你陳豨卻從未將我放在心中,寧願聽信市井之中流傳的荒謬言語,也不相信我的真心解釋。”
說着,劉季緩緩拔出佩劍。
看着那在陽光下閃爍着光芒的劍刃,他滿臉哀傷的說道:“這倒也不怨你,想來是我劉季平日行事被人嫉恨,方纔有人行此陰种拢粻憠奈颐暎屛覠o顏立足於世間啊。”
“嗟乎!”
“我劉季乃世間大丈夫,一生光明磊落,何敢行此不義之事。事到如今,竟然連你陳豨也不信我,如此之事可謂悲哉。被人以此事所辱,我無言相辯,唯有一死而已。”
“我劉季,今日就以一死來證清白!”
劉季說着,緩緩將劍向着脖子橫去。
他竟是要當着陳豨的面橫劍自刎。
陳豨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