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兩人相見,李信豪爽的一把摟住趙佗肩膀,笑道:“許久不見,你這小子又長高了不少,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和我一般高了。”
“要是能像李將軍一般高,那我可就知足嘍。”
兩人攜手進入府邸,那府中侍立的婢女僕從,皆好奇的打量着那位被李將軍牽着進來的少年。
攜手同入府中,非親近者絕不可能享受這般待遇。
數月以來,拜訪李府的咸陽豪貴不知有多少,但李將軍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甚至甘氏、杜氏這些老牌世族拜訪的時候,李將軍都是腦袋朝上,鼻孔看人。
唯有今日,他竟推掉諸多拜訪,獨獨爲這少年大開府門,攜手相邀,可見李將軍對這個少年的看重。
“李信,對我是真的好。”
趙佗也是心知肚明,李信的身上或許有着許多毛病,但對他趙佗,確實好的沒話說。
而且李信的看重與寵信,與昔日的荊軻完全不同。
荊軻之所以看重趙佗,不過是想借助趙佗的能力,幫助他完成刺殺秦王的大業。
與其說是恩情,更不如說是一場交易。
用一路上的副使待遇,來換取趙佗的一條命。
而且這種交易是強迫性的。
你趙佗接受,那就隨我荊軻一起完成大業後同死。
如果不接受,那爲了保密,你趙佗就當場去死吧。
趙佗相信,若是他在路上表現出任何的猶豫和可疑,荊軻絕對會毫不遲疑的將匕首刺進他趙佗的喉嚨。
所以當初趙佗纔會毫無愧疚的告發荊軻,因爲他很清楚的知道,對方表現出的恩情下,不過是赤裸裸的利用罷了。
唯有愚者,纔會被其所迷惑。
而如今,李信看重趙佗,或許也有希望借重趙佗的緣故。
但更多的,是對趙佗的欣賞。
是那種真心的賞識。
這一切,趙佗能感覺的出來。
他心中喃喃:“伐楚之戰,我盡力吧。”
李府之中,寬闊廣大,處處皆是麗景。
李信攜手趙佗入屋,與他對案而坐。
不一會兒,就有一年輕少女端來水酒。
少女容貌俊俏,身着華貴的絲衣,並非婢女奴僕打扮。
她見到屋中李信和趙佗二人,臉色不由一紅,放下水酒,施禮而退。
“她是白氏女。”
李信說着,臉上帶着自得的笑。
趙佗目光望向那白氏少女離去的方向,心中恍然。
嬴姓白氏。
亦是秦國宗室之後,是昔日秦武公之子公子白的後代。
公子白被封於平陽,其後代便以白爲氏,代代傳承,至於如今。
這白氏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公族支脈,但在數十年前,卻出了一個震動天下的戰將。
白起。
此人平生大小數十戰,無一敗績。
白起攻韓、魏,敗之於伊闕,斬首二十四萬。
白起攻趙,光狼城之戰,斬首三萬。
白起擊華陽,破趙、魏,斬首十五萬。
白起攻韓,拔九城,斬首五萬。
長平之戰,白起大破趙軍,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天下震驚!
此種種戰績,用縱橫策士蘇代的話來說:“武安君所爲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定鄢、郢、漢中,北禽趙括之軍,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
堪比周、召兩公,與太公望相提並論,可見武安君之名何等震撼天下。
白起一人,將白氏推上了巔峯。
白氏之子,無數女子欲要嫁之。
白氏之女,無數男子欲要娶之。
李信,便是其中一人。
作爲秦將的他,一生的追求,就是成爲像白起那樣的天下名將,立下蓋世功勳。
對於白氏的女子,他自然也是心嚮往之。
隨着秦滅趙、燕,李信在其中大放光彩。特別是千里追襲,截殺燕王車隊,盡俘燕國公卿宗室,親手擒獲太子燕丹,此等戰績將李信推上了巔峯。
“王將軍老矣,李將軍果勢壯勇!”
秦王政的親口誇讚更讓李信飄上了天空。
李信覺得,他離那位自小崇拜的戰神越發近了。
特別是當衰落的白氏,親自送上族中女子,讓李信笑納之時。
李信的心態更加膨脹起來。
看到沒有,連武安君的女孫亦成爲我李信的妾室。
他馳騁在白氏女子的身上。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就是白起的繼承人。
他李信將要繼承白起未竟的事業,完成武安君昔日沒有做到的事情。
他李信,甚至還將超越白起。
“楚地方五千裏,持戟百萬,乃天下大國。然武安君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楚王之先人,楚人震恐,東徙而不敢西向。”
李信站起來,在趙佗面前,聲音激昂的說道:“我李信不敢與武安君相比,以數萬之師就可拔楚都,但今日之楚國也絕非昔日的天下縱長。”
“如今,我手下的兵卒比武安君多,今日的楚國比昔日的楚國弱,我還有昌平君爲我輔翼,如此對戰,如何不勝?”
“大王命我伐楚,此乃天命!”
李信越說越誇張,一張臉漲的通紅。
“是昊天欲要讓我,來完成武安君昔日沒有做到的滅楚之事!”
“我李信,此番必滅楚國!”
趙佗怔在榻上,愣愣的看着眼前激昂慷慨的李信。
李將軍,比之燕地時,似乎還要自信傲慢。
趙佗轉念一想,似乎也是正常。
人,從來都是被環境所影響。
在無窮的讚譽,無窮的誇獎面前,哪怕是再謙虛的人也容易被擊倒。
更別說是李信這種,本就極度自信之人。
輝煌的戰績,大王的誇讚,王翦的隱退,公卿世族的爭相巴結,還有無數將李信視爲英雄的秦人。
那一句句讚美的聲音,足以將李信的信心推上頂峯,讓他徹底迷失自己。
白氏獻上的女子,更是給了他一個類似於“天命”的感覺。
李信滅楚,彷彿是上天給予他的使命。
“趙佗,你在魏地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你追襲魏軍於滎陽,大破魏咎於單父,那般果敢勇銳之氣,與我何其像也!”
“你雖年少,卻真是天生的將才。故我一直將你視爲臂膀腹心,纔會在大王面前要你隨我一同伐楚。”
“如今大王將要統一天下,正是吾等男兒建功立業,馳騁九州之時。此番,我當與你共滅楚國社稷!”
李信意氣風發,目光灼灼的看着趙佗。
在那炯炯目光之下,原本受尉繚所託而來的趙佗,再也說不出任何勸諫的話語。
這種狀態的李信,誰能勸他謹慎?
哪怕是辯才無雙的酈食其來了,怕也無用。
“佗,此番伐楚之役,定然襄助將軍。”
面對李信熱烈的眼神,趙佗也只能強笑着回答。
之後的時間,李信又興致勃勃的與趙佗談論起魏地的戰事。
他對於趙佗追襲魏軍的事大加讚賞,而對於王賁圍城三月,水灌大梁的做法又嗤之以鼻。
“手握強兵悍卒,又有巨砲這種攻城器械,面對將死的魏國還要靠大河之力來攻滅,真是浪費。”
“若是我來,當以弱兵詐敗,誘大梁守軍出城,一擊攻滅後。再集中所有巨砲強襲一面城牆,晝夜不停發動攻擊,不出一月,定能拿下大梁!那樣一來,不僅能滅魏社稷,還能保住大梁城池,而不是讓其荒廢。”
“這位小王將軍啊,還真是繼承了上將軍的打法,處處皆講穩妥,實則既耗時間又耗糧秣人力,最後打下魏國,還毀了一座中原雄城,如此還不如讓我去強攻速破。”
李信的聲音中充滿譏諷,一副對王賁並未看在眼中的模樣。
趙佗唯唯諾諾的附和着,面對這種狀態的李信,他甚至不敢反駁。
到了晚間,趙佗在李信府邸喫完飯,然後有些恍惚的走出李府。
他回頭,透過牆垣屋宇,彷彿還能看到李信摟着那白氏少女,滿臉自傲的模樣。
“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武安君的繼承人。”
趙佗嘆了口氣,他不知道原本歷史上的李信是否也是這種模樣。
但在這個時空,或許是因爲趙佗參與,提前推動了滅燕之戰,讓李信截殺住燕王車隊的緣故。
這個李信,其驕傲自信已經達到了極點,再無人能夠勸阻。
秦王政無人能勸。
李信也無人能勸。
再加上那位身居淮陽,滿臉帶笑的昌平君。
想到這裏,趙佗忍不住打了個顫。
他想起入府之時,因爲感動於李信對他的好,在心中所說盡力相助的話語。
趙佗苦澀得搖了搖頭。
“此戰危矣,救不了了。”
“等上了戰場,還是保命要緊!”
第二百零二章 :娶妻
從李信府邸回來後,趙佗一夜未眠。
李信的變化,讓他對那不確定的未來越發憂心忡忡。
同時也擔心未來的自己是否也會變成李信的模樣,那樣的驕傲自大,那樣的目中無人。
“一定要謹記歷史上的秦亡結局,如今的我已經和秦國徹底捆綁在一起,秦若滅亡,那我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趙佗喃喃自語,想到歷史原本的模樣,他的心反倒安寧下來。
居安思危,足以讓他時時保持警醒。
到了第二天,他徑直離開咸陽,乘坐馬車前往上原鄉朝陽裏,去看望那位爲他種田的小兄弟,同時也散散心。
對於趙佗的突然回來,橫欣喜若狂,拉着趙佗去看因爲他爵位晉升而分到的一大片田地。
“君子,這些你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你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