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唯有幾十個衝在最前面的戴氏族人,或是崴了腳蹲在地上,或是被坑洞絆了個狗喫屎,或是踩在了鐵蒺藜上,正捂着腳在地上金雞獨立,嗷嗷叫喚。
最慘的一人,先被一個小坑絆了一跤,在地上摔了個狗喫屎,然後一張臉恰好撞在了一個全是尖角的鐵蒺藜上,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雖是夜幕,但他那悽慘的模樣,尖利的叫聲還是將身後的卸嘧迦藝樀妹嫒缤辽�
戴瑜愣愣的停下腳步,透過慌亂的人羣往前望去。
那裏,只有撒上了鐵蒺藜和遍地是坑的空寨子,以及兩千個不知所措的戴氏族人。
秦軍有防備?
就在這剎那間,前寨之後,軍營正中突有鼓聲大響。
緊接着,黑暗的夜幕中出現了一排排披甲的戰士,他們面容整肅,出現在營寨四周的柵欄外,他們的手中,平端着隨時待發的秦弩,指向營中慌亂的戴氏人馬。
同時,在戴氏族人所來道路的後方,那一叢叢高草之中,也躍出一排排武裝齊全的甲士。
他們的手中,同樣持着待發的弩機。
第一百八十章 :城降
“怎麼回事?”
“秦人有防備!”
“他們在草叢裏藏了人!”
戴瑜愣住了。
剛纔還滿臉漲紅,叫嚷着要殺光營中秦軍的戴氏族人們也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或是面如土色或是滿臉蒼白,一個個大張着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少君,吾等該如何?”
戴同的話將戴瑜從驚愕中喚醒。
“後退!後路的秦軍不多,吾等往回路衝,定能殺出一條血路,回到城邑之中!”
戴瑜一咬牙,對着凶迦舜蠛稹�
然而戴氏族人還未轉向,隨着後方軍營中一道重鼓聲奏響。
有秦將下令:“射!”
剎那間,千弩齊發,弩矢如同飛蝗般射來。
啊!啊!啊!
一片慘叫之後,這些被堵在轅門兩側,大部分都沒有甲冑防護的戴氏族人被當場射翻了數百人。
他們一個個翻倒在地上,哎喲叫喚,場面十分慘烈。
剛剛還決心隨戴瑜殺出一條血路回去的戴氏族人們,皆是嚇的兩股戰戰,不少人的腿上更有透明的液體在流淌。
戴瑜嘴脣哆嗦,剛纔多虧了戴同等一干親信以身體護衛,他並沒有被弩箭射中,只是身側親信被射翻了數人。戴同也被一箭射中,跪在地上,以劍拄地,滿臉的痛楚。
不可能!
不應該是我率軍夜襲秦營,大敗熟睡中的秦軍,抓住那秦國軍候,好好顯示一番戴氏威風嗎?
怎麼會變成眼前的情況!
戴瑜目中有些恍惚,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實的。
就在這時,那堵住後路的秦軍中,一個秦將指着戴氏族人道:“爾等小計,早已被我家軍候識破,如今既已陷入重圍,還不速速歸降!”
隨着那秦將開口。
身側秦軍一起喊道。
“速速歸降!”
夜幕之中,四面八方,無數秦卒一齊吶喊高呼。
“降!”
戰鼓擂動,伴着那陣陣呼聲越發高昂。
“降!降!降!”
軍營上空,聲若震雷,每有一道“降”聲響起,便是炸雷一道,震得戴氏腥送龌晁纳ⅲl也生不起抵抗之心。
有人被眼前族人的慘象嚇壞,有人被那些秦軍的呼喊震懾,更多的人則是看着那些秦人手中的弩機、矛戟而心神皆顫。
眼見人心正在消散,戴同拔去身上的箭矢,對着戴瑜說道:“少君,吾等會拼死送你回……”
“我願歸降!”
戴瑜一聲高喊,將戴同的話堵了回去,也徹底打碎了戴氏族人的戰心。
眼看戴氏少君開口歸降,卸啻魇献迦私允求犃艘豢跉猓娂娙拥羰种形淦鳎蚍诘兀蜃徘剀娡督怠�
夜幕中,軍營後方的一處高地上。
趙佗看着營中點燃了一串串火把,秦卒們在那火光中,將一個個跪在地上的戴氏族人捆綁起來。
“果如酈先生所料,這戴瑜是想效仿鄭伯夜襲三國聯軍之事,欲夜襲我軍。如今倒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反中了我軍的伏擊。今日之事,酈先生當居首功啊!”
趙佗毫不吝嗇對酈食其的誇獎,今夜之所以能有這般大勝,還真多虧了此人。
酈食其呵呵笑道:“軍候謬讚了,不過軍候適才話中‘偷雞不成蝕把米’之句,倒是頗有意思。細細想來,竟還真與那戴氏所做的事情貼切。”
趙佗愣了下,笑道:“那是我家鄉俗語罷了,說的就是戴瑜這種自詡聰明之人。”
看着衝入營中的戴氏族人被一個個繳械捆綁。
趙佗亦忍不住搖頭道:“這起碼有一兩千人啊。若是戴氏以這些人固城自守,我軍想要強攻破城還真會死傷不少。如今卻一卒未損,就將戴氏這些人馬一網打盡。此事之所以能成,除了酈先生之外,那戴瑜亦是我軍的大功臣啊!”
……
菑縣城落入秦軍手中的時間,比想象的還要快。
當秦軍將夜戰中死掉的戴氏族人砍下腦袋,在城門前聚成一座人頭堆。
又將那些捆綁起來的俘虜押送到城門前,特別是菑縣令戴武的嫡子戴瑜,被押在俘虜的最前方。
然後,城門就開了。
“菑縣願降!”
“菑縣願降,還請軍候放過我兒性命!”
菑縣令戴武哭哭唧唧的跪在秦軍面前,在他的身後,是一片跪在地上的身影。那些都是城中的戴氏族人,亦是城外那些俘虜的父母妻兒。
他們一個個雙眼通紅,跪在地上對着秦軍直叩首,希望秦人能夠放過他們的兒子或是丈夫。
秦卒迅速上前,佔據打開的城門,將投降的菑縣令戴武控制起來。
如此,菑縣便真正的落入秦國手中。
“軍候,既然已經拿下此城,這些戴氏之人也盡在吾等手中。不如將他們的男人全部殺了,盡除城中戴氏。沒了這些人,我軍東行之後,便再無後顧之憂。而且……這麼多人,足夠吾等升一爵了。”
黑臀低聲開口,言語中盡是殺意。
聽到這話,趙佗眉頭一跳,這黑屁股好大的殺心,他們手中的俘虜加上城中的人,戴氏男子起碼有四千人左右,若是都殺了,那可真是血流成河啊。
袑⒙牭竭@話,也嚇了一跳,趙廣忙道:“軍候,此事萬萬不可!”
黑臀冷笑道:“爲何不可,那酒徒說過,戴氏盤踞菑縣數百年,根基深厚。如今夜襲吾等,被斬殺不少,想來剩下這些人心中必有恨意,如果不殺的話,將來等到吾等東行,怕不是要從後面捅吾等的屁股。”
趙廣沉聲道:“殺俘不祥!更別說菑縣已經開城投降,吾等若是再行殺戮,東邊那些城邑中的魏人聽聞此事,都會抵抗到底,再不會有人投降吾等。而且,這樣做同樣會壞了軍候的名聲!”
聽到事關趙佗的名聲,黑臀雖然不甘,但也不敢再說什麼,低着腦袋嘀咕道:“這也怕那也怕。想要往上升爵,還不知等到什麼時候。”
“好了。菑縣投降,我自有處置,爾等勿要多言。”
趙佗開口,阻止了袑⒌臓幎恕�
他已經發現了黑臀只知殺戮立功,若是放任下去,說不定早晚要弄出什麼禍事。不過今日拿下菑縣,正是袑⑿老仓畷r,他也不好當杏柍猓闹邪迪氲热蔗嵴覀�時間,再好好和這小子交流下。
趙佗抬起頭,看着前方大門洞開的城池。
菑縣已降。
通往魏國東境數座城邑的道路,已經在他面前敞開。
單父,山陽。
這是魏東最大的兩座城池。
而趙佗此行的目標之一,逃竄的魏國寧陵君魏咎,正在菑縣正東方的單父縣盤踞。
單父?
想到這個地名,趙佗忍不住皺起眉來。
因爲他隱約記得這地方似乎有個重要人物。
但具體是誰,趙佗一時間又想不起來,畢竟單父也不是個特別重要的地名。
“管他是誰,到了單父便知道了。”
至於現在嘛。
趙佗邁步,向着伏在地上的菑縣令戴武走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寬宏
“戴氏既已在昨日約定投降,爲何要背信棄義,夜襲我軍。”
趙佗上前,淡淡開口。
戴武跪在地上,以首叩地,哀聲道:“稟軍候,一切都是我昏了頭腦,對酈先生說的縣丞之位不滿。想着趁夜偷襲,然後以大勝要挾軍候,好換取菑縣縣令之位。此事都是我的錯,戴武願受所有懲罰。”
趙佗冷笑道:“是嗎?我怎麼聽說此事是那戴瑜想出來的,他還召集你戴氏族人,說我秦軍欲要在破城之後屠你戴氏全族,殺光所有戴氏之人,激起這數千人的憤慨,故而出城夜襲我軍。”
見到話語被戳穿,戴武全身如同篩糠般抖動,他只能叩頭道:“還請軍候責罰,戴武願受一切酷刑,只希望軍候能夠放過我兒戴瑜,以及城中庶民百姓。”
被押到不遠處的戴瑜聽到這話,淚流滿面。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喉嚨中卻連一句聲音都發不出來。
趙佗沒有說話,身後秦軍袑⒁酂o人開口。
空氣近乎凝固,壓抑的氣氛讓那戴武汗如雨下,全身顫抖,內心忐忑不已。
就在這時,趙佗笑了,他上前扶住戴武的身軀,和顏悅色道:“戴君莫要懼怕,我秦軍並非六國傳言中的野蠻粗魯之輩。戴氏的事情,我已經清楚。你是個忠厚長者,歸降的事情想來不會有假,只是被小兒輩欺瞞,所以才犯下大錯。”
“我趙佗並非不講情理,也非濫殺之人。戴氏的事情我會進行處罰,但絕不會大肆殺戮,這一點你儘可放心。”
“另外,這菑縣縣丞之職,還是要落在你戴武頭上。”
戴武愣住了。
一來,他沒料到這支秦軍的主帥竟然這麼年輕,看上去明明就是個少年人啊,年歲還沒戴瑜大,竟然就能成爲掌控五千人的秦國軍候,真是讓人喫驚。
第二點,則是戴武沒想到對方作爲勝利者,竟對自己和顏悅色,並非想象中的嘲笑之後再以嚴刑處置。
而且聽這軍候口中的意思,秦軍竟然是要對戴氏夜襲的事情不再深究。雖然說還會有處罰,但只要不殺人,不管是出錢出力,那些懲罰都是再輕微不過了。
更讓戴武驚訝的是,這少年軍候竟然說他還要履行之前的承諾,繼續讓自己做菑縣的縣丞!
戴武頓時受寵若驚,忙再次俯頭叩首。
“多謝軍候。軍候大德,天下至仁矣!戴武是負罪之人,安能去做縣丞之位,只要軍候能放過戴氏,戴武便心滿意足。”
趙佗眯着眼,盯着戴武。
“我讓你做縣丞,你便做縣丞。”
平淡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戴武一個激靈,忙道:“軍候說的是,軍候說什麼便是什麼,我戴氏一定聽從!”
趙佗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往城中走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如趙佗許下的承諾。
秦軍將昨夜俘虜的那些戴氏族人盡數放了,哪怕是作爲主值拇麒ぃw佗也只是訓誡一頓後,便將他送回戴武身邊,中途沒有再進行過任何殺戮。
這一下,除了昨夜死掉的那些人的家屬還在悲傷外,整個戴氏上下全都對秦軍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