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末楚漢之際,鉅鹿三秦將。

  王離,涉間,蘇角。

  ……

  負責在函谷關接應燕國使者的,是秦國五大夫蒙裕。

  此人年約四旬,瘦高個,頭戴高冠,身穿玄色深衣。姿態高雅,目光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個精明人物。

  果然,在和荊軻交接完畢後,蒙裕一邊客氣的請車隊入關,另一邊則開始發難了。

  “聽說貴國副使於路中物故,新任使者是個十多歲的少年,如此年紀,何以擔當副使重任?”蒙裕看了一眼趙佗,面帶笑容的說道。

  他並未在秦舞陽之死上糾纏,而是以趙佗年齡相擊,似乎是想給燕國使臣一個下馬威。

  聽到這話,荊軻沒有作答,轉頭以眼神示意趙佗。

  趙佗知道荊軻的意思。

  他挺胸抬頭,朗聲道:“蒙大夫此言差矣,佗有一言,還請大夫聞之。”

第十六章 :甘羅

  蒙裕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他受秦王之令負責迎接燕國使團,自然清楚使團的副使原本是秦舞陽。

  結果他一到函谷關,就聽聞護送車隊的秦軍將領稟報,燕國副使秦舞陽死在途中,據說是因爲內部火併,被正使荊軻所殺。

  他作爲接待大臣,不好開場就去問別國的祕事,只好以趙佗作爲突破口,藉此探聽使團虛實。

  按照情報,這新任的副使不僅年紀小,還是個御者出身,只是因爲受到荊軻寵愛才會被委以重任。

  蒙裕對這種靠出賣身體上位的人一向不屑,哪料到對方面對自己的詰問竟顯得不卑不亢,展現出來的氣度不亞於他所見過的某些貴族子弟。

  “副使有話請說,吾自當聽之。”

  蒙裕微微一笑,對趙佗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趙佗拱手一禮,道:“大夫剛纔認爲小子年紀幼弱,不能擔當副使的重任,對此小子並不認同。”

  “論年紀,春秋時代有名爲項橐的幼童,七歲爲孔子之師,名揚四方,以大夫的博學,想必是聽說過這件事的吧。”

  “如果說這件事離現在太過久遠。那關於上卿甘羅的事情,大夫一定聽過。”

  “當今秦王慧眼如炬,不以甘羅年紀幼小來輕視他,將十二歲的甘羅拜做上卿,成爲一時美談。大夫作爲秦國重臣,對此有何感觸呢?小子以爲,大夫總不會認爲秦王做的不對吧?”

  “小子年紀雖輕,卻已近傅籍,不敢說和甘羅、項橐這等神童相比,但區區副使之職,自問還是能做的。”

  趙佗聲音清朗,侃侃而談。

  他的原身本就是貴族子弟,家族基因優良,代代美人帥哥,相貌非常好。

  如今穿上車隊備用的使者服飾後,更是變得精神抖敚e手投足間自有一番風度。

  蒙裕很驚訝,沒想到這少年竟如此厲害,短短幾句話就用了兩個典故。

  特別是用甘羅之事作爲論據,進行反攻,讓他根本開不了口。

  要知道,那個故事裏拜十二歲甘羅爲上卿的秦王,正是當今秦國的主宰者,秦王政!

  秦王政都認爲年齡不是問題,他一個小小的五大夫,憑什麼對此提出質疑?

  你是在質疑秦王嗎?

  “副使說的是,倒是我欠缺考慮了。”

  蒙裕倒也磊落,當場就向趙佗拱手致歉,臉上再無輕視之意。

  一旁的荊軻面露微笑,眼中滿意之色越發濃郁。

  ……

  車隊駛入函谷關後,一路順着山谷間的險道前行,到了日暮時分,宿於關內一處亭驛中。

  殘月高掛。

  濛濛月光中,趙佗在屋外脫履,走入荊軻房內。

  小心的掩上身後房門,室內只剩他和荊軻兩人。

  荊軻正坐在榻上,藉着燈火的微光讀着竹簡。

  “荊卿。”

  “上榻。”

  趙佗着襪上榻,跪坐在荊軻對面。

  他雙腿接近併攏,膝蓋和腳背貼着榻上的席子,屁股則落在腳後跟上,雙手扶住膝蓋。這是標準的跪坐姿態。

  “你有疑問。”

  趙佗點頭道:“心中有所迷惑,還請荊卿解答。”

  “說。”

  趙佗輕聲道:“我以爲秦舞陽之死已經引起了秦人的警覺,這時候我應該表現的懦弱不語,讓秦人認爲我是無能之輩,這樣他們就會放鬆警惕,不會過多的關注我。”

  “但荊卿今日卻示意我挺胸相對,一時鋒芒畢露,讓那蒙裕注意到我,這樣下去不知是好是壞。”

  荊軻聞言,搖着頭笑道:“你這小子雖然聰慧,終歸是缺少經驗。我且問你,秦舞陽死了,我讓你作爲副使入秦,對他人來講,此事可不可疑?”

  “可疑。”趙佗點頭。

  “那如果像你說的,你再表現的懦弱不堪,一看就不能承擔副使的責任,我卻讓你做了副使,這事情又可不可疑?”

  趙佗略微思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荊軻又說道:“你之前在韓南的事情上表現聰慧,一路行來做事也頗爲機敏,車隊裏的人全都知曉。如果你突然面對秦人的時候卻變得怯懦膽小,這前後對比起來,又可不可疑?”

  趙佗懂了。

  就像荊軻說的,他之前在韓南之事上表現的很機智,這事情所有人都是知道的,秦人只需一打聽就會清楚。

  他如果進了秦國,突然變成一個無能的膽小鬼,這相當於是人設崩塌了,形成一種反差感,一看就不正常。

  反倒是他繼續表現出少年人的聰慧和鋒芒畢露,才能與前面的人設相適應,這樣前後統一,纔不會露出破綻。

  畢竟,荊軻這種精明人,不可能會選擇一個傻子膽小鬼作爲副使,真那樣做的話,只會讓人懷疑這其中藏有貓膩。

  見趙佗明悟,荊軻臉上露出笑容,他探過身子,伸手拍了拍趙佗的肩膀。溫和的說道:“別擔心,你只需要按我之前教你的說辭,定然沒事。”

  耳邊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音,趙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屋外。

  荊軻輕嘆一聲,放下手中握着的竹簡。

  他喜歡讀書,每日都會夜讀一卷。

  別看荊軻是以遊俠出名,但他骨子裏其實是個讀書人,少年時的夢想便是能匡扶國政,一展雄才。

  他曾仗着一腔熱血,諫言衛元君,欲以自身才學和劍術報效祖國。

  但衛元君根本不理他。

  荊軻知道,衛國必亡。

  他從此周遊列國。

  他曾見識過齊王建統治下外表光鮮,內裏早已朽壞不堪的齊國。

  也曾在魏地行走,看過那搖搖欲墜,早已沒了武卒雄風的大梁城。

  亦曾在邯鄲城的酒肆間高歌,聽着趙女悲哀的吟唱,目睹昏庸的趙王自毀城牆。

  最終在燕國,他找到了知音。

  世間常言千里馬難尋。

  卻不知,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士爲知己者死。

  荊軻,願捨身報效。

  此行艱難。

  他希望,自己選的人,沒有錯。

  ……

  趙佗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成爲副使後,他就不用再和其他人擠營帳了,有了屬於自己的單獨房間。

  房前站了一個人。

  趙佗眼睛微眯,“橫?”

  橫臉色有些發白,他瞪着趙佗。

  “佗,你是從荊卿房裏出來?”

第十七章 :高佗

  “對,剛和荊卿商議入秦事宜。橫,你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趙佗皺了皺眉頭,橫這小子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一看就有問題。

  果然,被趙佗這麼一問,橫說道:“佗,你是否知道最近車隊裏流傳的話。”

  “什麼話?”

  橫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他們說你是靠出賣身……出賣身體才被荊卿看中的。那秦舞陽就是因爲欺辱你太甚,觸怒了荊卿,纔會被殺。”

  趙佗愣住了。

  他反應過來後,笑道:“是騎陽那豎子傳的吧。”

  橫點頭:“就是他。我聽到他和庖人在那裏粜Γ瑺懘宋疫�和他打了一架。”

  朦朧的月光下,橫的右臉上果然有一團淤青。

  趙佗心中溫暖,他笑道:“都是那些豎子瞎說,你下次若是再聽到,莫要和他們爭辯了。”

  橫不忿道:“可是他們那樣說你,會壞了你的名聲。”

  “清者自清,只需做好自己就夠了,那些愚者的話,何必過多計較。”

  趙佗表現的很大度,他拍了拍橫的手,“你且回去休息吧。此事,不用再管。”

  橫被趙佗說動,臨走前,他還挺鄭重的說道:“佗,我相信你。”

  趙佗啞然一笑。

  看着橫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下,趙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有趣!

  那些人竟然會自動腦補出一場包含愛恨情仇的大戲。

  不過這事情對趙佗和荊軻有利。

  秦舞陽突兀身死,他一個御者被荊軻當場提拔成爲副使,這其中緣由很容易惹人懷疑。

  如今有了騎陽造謠,雖然這謠言不甚雅觀,但竟是將荊軻此舉的動機和理由補上了,成爲一個可信的佐證,想必會讓那蒙裕的懷疑減輕不少。

  笑着笑着,趙佗突然想哭了。

  娘勒,自己明明只想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咋就在荊軻刺秦這場戲裏越陷越深了呢?

  從御者成爲副使,趙佗代替了歷史上的秦舞陽。

  這是一條必死之路啊!

  不過,現在的趙佗似乎有了改變歷史的能力。

  如果他在這場刺殺中給力一點,輔助荊軻完成刺秦壯舉。

  是不是,他們就真的能殺死秦王,殺死那位即將統一華夏的秦始皇!

  歷史會不會因此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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