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舞陽大叫,這下稱呼裏連尊稱都沒有了。
“荊軻,你想幹什麼!你竟然敢對我動手。莫非你忘了……”
秦舞陽話沒說完,一隻腳已踹在他身上,那股大力讓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趙佗十分驚訝。
他感覺荊軻可能會包庇自己,但也沒想到會這麼激烈。荊軻直接對秦舞陽上手,而且看他那一腳的力道之重,絕非裝模作樣。
“殺了他。”
荊軻目光平淡的看着趙佗,說出的話卻讓趙佗驚到了。
殺了秦舞陽?
荊軻讓自己去殺秦舞陽?
趙佗萬萬沒想到荊軻會這樣說,要是殺了秦舞陽,那之後荊軻刺秦的大戲還怎麼上演。
趙佗凌亂了,因爲自己的到來,歷史似乎在此刻出現了偏移。
地上的秦舞陽也驚到了,他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荊軻!你這衛地鄙夫,竟敢如此待我。你不能殺我,我是太子委任的使者,你沒有資格殺我!”
“荊軻,沒了我,你憑什麼去刺殺……”
驚恐之下,秦舞陽口不擇言,將最隱祕的話也說了出來。
荊軻剎那間襲至秦舞陽身側,他探手如風,在秦舞陽下巴上一捏一擠。
這位貴族子弟就說不出話來,只能從喉嚨裏傳出痛苦的呻吟。
到此還沒結束,荊軻單手握拳,力量凝聚猛擊在秦舞陽胸口,有沉悶的聲響傳出。
秦舞陽面容扭曲,在地上縮成一團,無法動彈,看樣子是肋骨斷了。
做完這一切,荊軻才負手而立,面容雲淡風輕,彷彿剛剛什麼也沒做過。
趙佗嘴角微微抽搐,看着荊軻的眼神充滿驚駭。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
這位荊卿太狠了,平日裏行事沉穩,但若是出手就如同一陣暴風驟雨,讓人難以招架,短短瞬間,就直接把秦舞陽給廢掉了。
不愧是能在史書上千古留名的人物,果然不可小覷。
只是不知如此厲害的人物,爲何會在最後一刻功敗垂成。
荊軻依舊用他那沉穩的語調道:“殺了他,用那柄劍。”
“荊卿……我……”趙佗張了張嘴。
荊軻淡淡一笑,“他不死,你就得死。”
話到此處,不容趙佗反駁。
趙佗深吸口氣,提劍上前。
“嗚……啊嗚……”
秦舞陽哀求的看着趙佗,嘴裏發出求饒般的呻吟。
“殺人麼……”
趙佗看着腳下失去反抗能力的獵物,目光變換,最終化成堅定。
戰國亂世,殺人流血再尋常不過。
趙佗清楚的知道,別看如今秦國即將一統,但和平是不會到來的。
龐大的帝國不過十數年間就會崩塌,亂世將再次降臨,想要活下去,必須要變得強大。
就像荊軻說的,你不殺他,你就得死。
這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殘酷。
想通這一點,趙佗再無顧忌,握劍猛刺,直入秦舞陽胸膛。
殷紅的血在腳下漫開,將落葉染成一片刺目的紅。
秦舞陽,出師未捷身先死。
趙佗俯身,將劍從屍體中抽出來,用秦舞陽的衣服拭去劍身上的血,這纔看向荊軻。
“多謝荊卿相救。”
荊軻盯着趙佗,面無表情。
但很快,笑容在他臉上綻放。
他指着趙佗大笑起來,“何必謝我。我現今救你一命,是爲了讓你再還我一命。”
心臟猛然靜止。
雖然已經有了預感,但趙佗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顫了下。
這世間,果然沒有白喫的午餐。
見趙佗愣在原地,荊軻臉上笑容更盛:“怎麼,你不願還麼?”
趙佗咬着脣,他清楚地知道,荊軻臉上雖然帶着笑,看上去一副和氣的模樣,但眼神裏全是冰冷。
若是敢從嘴裏迸個“不”字出來,下一個死的就是他趙佗!
“小人,唯荊卿之命是從。”
第十五章 :函谷關
趙佗坐在副使的軺車上,看着道路兩旁急速退去的風景,忍不住搖搖頭。
坐車哪有駕車爽。
看着前方御手位上,橫全神貫注,操揆{馬的模樣,他反倒生出羨慕之情。
自從那一日林間惡鬥,趙佗在荊軻逼迫下殺死秦舞陽,出了竹林後搖身一變,他反倒成了車隊的副使。
至於秦舞陽。
他作爲燕國世家子弟,因爲家族在督亢之地有大量田地資產,不願燕王以此地向秦人乞和。
再加上他和秦國降將樊於期交好,胸懷爲其報仇之心。
爲此秦舞陽和身負國仇的遊俠韓南勾結,私通代王嘉襲擊車隊,欲破壞燕秦和談。
此事被樂成探知,就出現了那一夜樂成被殺,韓南欲嫁禍趙佗的事情。但沒想到趙佗機敏,當場將其戳穿。
韓南死後,秦舞陽按捺住破壞之心,繼續尋找動手的機會。但隨着車隊進入秦國境內,機會越發渺茫。
秦舞陽終究無法再忍耐下去,就在今早竟欲刺殺正使荊軻,希望讓這次的燕秦和談失敗。
幸有御者趙佗察覺,讓秦舞陽陰謹÷洌磺G軻當場斬殺。
諸國邦交,必有正使副使兩人,荊軻臨時決斷,趙佗年歲雖小,但智勇雙全,可擔負副使重任。
……
以上就是荊軻關於此事的說辭。
此番燕使入秦,以荊軻爲正使,秦舞陽爲副使,按理說是不能隨意更換的。
但實際上是出了燕國後,整個車隊都由荊軻說了算,他纔是老大。
護衛的燕國精銳只聽正使號令,他們的任務就是守衛樊於期首級和督亢地圖,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至於那些招募來的遊俠,荊軻本就是遊俠出身,在燕國得太子丹看中拜爲上卿,從此聲名鵲起,遊俠們都會賣他的面子。
反倒是秦舞陽,素來高傲,仗着世代貴族從不將遊俠們放在眼中,如今從車隊中消失,倒讓人拍手稱快。
秦舞陽變成了一具屍體,車隊更是成了荊軻的一言堂,他說誰做副使,誰就是副使。
哪怕有人在心裏起了懷疑,但至少明面上無人敢提出異議。
趙佗開始還挺忐忑,但很快就適應了下來。
當車隊的副使,和做趕車的御手,差距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僅可以出行坐車,不用幹活。
還能頓頓食肉,想喫什麼就喫什麼。
對重生以來就沒有喫過一頓飽飯的趙佗來說,這福利比什麼都好。至於後續的生死問題,只能再從長計議。
趙佗將橫從後方輜車,調到副使軺車上給他做御手。
一個原因是富貴了自然不能忘記好兄弟,讓橫跟着自己喫肉喝湯,不用再去嚼那難嚥的乾飯。
二來則是橫和自己一樣都是趙人,關係不錯。橫駕車的技術雖然不太好,但技術不行可以慢慢練,對自己忠心纔是最重要的。
趙佗很清楚,車隊裏依舊有不少人對他心懷惡意。
比如騎陽。
……
車隊西進,半日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宏偉巍峨的關城。
函谷關!
“果真是天險之處!”
趙佗仰頭觀看,見關城夾於兩山之間,地勢險要,真有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這裏是秦國最重要的關卡,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因深險如函,故稱函谷。
秦國依靠函谷關之險,曾數次大敗關東諸侯。
所謂六國之士,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校店P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
函谷關以外,是爲關東。
函谷關以內,則稱作關中,也就是後世俗稱“老秦人”之土。
車隊行至函谷關門,城中已有人外出迎接,與一路護送的秦軍將領交換文書記錄。
秦法極其細密,身負任務的秦軍每日行動都必須要有嚴格的記錄,一日行多少裏,至於何處,是否有人員損失,全都得書寫在冊,並且要有相關的交接記錄。
“荊卿,末將使命已成,在此告辭。”
秦軍將領於關城處交接完畢,駕馬而來,與荊軻告別。
這支秦軍是由上將軍王翦指派,一路從中山大營護送至此,保證燕國使者車隊的安全。
到了函谷關,車隊有關中之人接應,他們就會返回中山大營覆命。
沒有咸陽的詔令,所有秦軍都不能擅自入關。
秦將與荊軻告辭完,率領手下騎士準備離去,行至副車處,他亦略微拱手,向趙佗行了一禮。
“見過將軍。”
趙佗連忙還禮。
這位秦將大概二十五六的模樣,大眼濃眉,頜下有短鬚,甲冑下的身軀魁梧壯碩,像是一頭成年壯牛,十分的威武。
趙佗知道,這支秦軍騎兵是王翦挑選出來的精銳,裝備優良,而且紀律嚴明。
他們自中山大營將使者車隊護送到函谷關,一路上只管護送導引之責,從不與燕國車隊的人私自搭話,但趙佗很肯定,他們對於車隊在路上發生的事情很清楚。
特別是秦舞陽身死,自己頂替擔任副使的大事,這絕對是藏不住的,只是不知,荊軻的說辭是否能隱瞞過去。
不過這位秦將並未盤問此事,只是對趙佗點點頭,便欲帶隊離去。
趙佗心中一動,他覺得這個秦軍將領行事頗爲沉穩,不該問的事情絕不會去過問,將來必有成就。
他不由問道:“尚不知將軍名號,可否告知。”
秦將回頭,微笑道:“吾名蘇角。”
蘇角?
趙佗看着那支護送的秦軍遠去,若有所思。
蘇角。
這名字他前世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