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這也就是自己,若是換成桓昭那般的人物,恐怕早將陳平腦袋砍了。不過若坐在這裏的是桓昭,以陳平的聰慧,想來也不會冒這個險了。
“歷史上說陳平善出奇衷幱嫞湫g詭譎,自己做事也頗有私心。如今來看此人年輕時,身體裏也有爲鄉人請命的熱血啊。”
趙佗心中感嘆,果然人都是會隨着時間改變的,陳平在沒有變成歷史上那個老陰逼之前,亦是個熱血男兒。
不過理解歸理解,趙佗卻改變不了這種事情,他諔┑溃骸澳愕囊馑嘉颐靼住5抑皇菂^區一個五百主,爵不過公乘,這種事情亦非我能決定。”
陳平心中暗歎,他看出眼前少年的不凡,不過十六七歲,便有公乘爵位還能獨自領兵出征,想來在秦軍中頗有地位,故此才冒險一試。如今來看,果真還是不行。
但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
陳平起身,對着趙佗一揖到底,恭敬道:“陳平雖只是一介鄉民,但也能看出公乘日後必有沖天之能。他日公乘若是能身居高位,位居宰輔,還請公乘能以仁德懷恩天下之民。”
對此,趙佗只是淡淡一笑。
但馬上,他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指着陳平道:“你既然能看出我日後能夠騰飛在天。那你陳平,是否也能看出自己,有宰輔天下之能。”
“陳平啊陳平,你有宰天下之志乎?”
陳平愣住了。
他的眼前,浮現出昔日爲鄉里宰肉的場景。
“此人,竟能知我心?”
……
到了第四日,天邊剛現出一抹朝霞,淡淡的霧氣繚繞在鄉邑四周。
秦軍們早已武裝完全,將收集好的糧食裝上一輛輛徵集來的牛馬大車,共計一千七百多石,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趙佗留下一個百的人駐守在戶牖鄉,負責此地防務。然後帶着九百人押送糧食和兩百即將淪爲奴隸的魏人青壯走上邑外道路。
出發的時刻,鄉邑中瀰漫着悲傷與憤怒的情緒。
那些因爲繳納不出糧食而即將失去親人的老弱婦孺們,趴在鄉邑門牆上痛哭流涕,被押送的兩百魏人也都哀慟哭嚎,難捨難分,場面十分淒涼。
秦軍舉着矛戟,揮動鞭條,纔將那些魏人趕上了道路。
趙佗站在戰車上,看着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此刻所處的時間點,尚在秦滅六國的統一戰爭中。
但趙佗,彷彿已經看到了若干年後,秦國滅亡的場景。
若不進行更深層次的改變,哪怕趙佗能殺掉張耳,殺掉魏豹,甚至劉邦、項羽,恐怕也改變不了最後的滅亡結局。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陳餘
趙佗接到的軍令,是押送魏人俘虜回鄉後換取糧食,然後再押送這批糧食和即將淪爲奴隸的魏人前往大梁交付。
先前他們從滎陽到戶牖鄉,數百里路程一路安全走下來,是因爲這些魏人青壯知道自己是要被押送回鄉,故而十分聽話。但現在,他們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押到大梁後,就會淪爲秦人的奴隸。
這樣一來,路上就少不了尋機逃亡的事情。
總會有人,用性命搏一搏自由人生。
對此,趙佗並不留情,一連砍下五個逃跑者的腦袋。
當糊滿鮮血的人頭插在矛尖上,展示在那些魏人面前時,魏人們終於低下腦袋認命了,不再想着逃跑。
慈不掌兵。
這是趙佗領兵過程中學到的東西,該殺便殺,不管是對下屬還是對待俘虜,一切以完成任務爲準則。若是過度仁慈,只會滋生禍亂。
解決魏人逃跑的問題後,接下來擺在趙佗面前的是路線問題。
從戶牖鄉前往大梁的道路有兩條,一條是先南下去外黃過夜,然後從外黃往西走,一天後抵達陳留,再從陳留前往大梁。
這一條路的好處是可以去外黃見一見楊熊和趙賁,而且因爲是交通大道,沿途都處於秦軍的重兵控制之下,外黃城有七百秦軍,陳留更有桓昭的大部隊在。
不過壞處,也是顯而易見。
所以趙佗略微思索後選擇了第二條路,直接從戶牖鄉一路往西,順着通往滎陽的道路走,然後中途從一條岔道南下,前往小黃過夜,再走數十里,便可抵達大梁城。
馬車滾滾,車隊在西行道路上開拔,趙佗回望戶牖鄉,心中略有遺憾。
他並沒有得到陳平的效忠。
原因之一,是他來遲了,陳平已經當上了張氏的女婿,生活用度不愁,家中還有嬌妻陪伴,在戶牖鄉頗有地位。這種條件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離開老家,跟着趙佗離去。
在傍上張氏之前,陳平家中貧困,更被鄉人傳爲“盜嫂之徒”,處境十分困難。
趙佗如果能在那時候前來,幫助陳平擺脫困境,很有可能讓其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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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面有趙佗爲俘虜求情的事在,但他辦的不夠完美,最後變成了以人換糧,陳平對他的感激有限。
當然,趙佗感覺最大的原因還是自己如今年歲太小,地位也不夠。
如果自己是真正的將軍,身居高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開幕府,以幕府中的官職相邀,陳平想必不會拒絕。
如今趙佗只是個區區五百主,雖然暫管着一千人的部隊,但終歸職權太低,給不出吸引人的東西。
就像當初的酈食(Yì)其(jī)一般,趙佗雖然說動他出山,但在小黃立下一功後,因爲外黃之戰中無他用武之地,酈食其便藉着照顧弟弟的藉口回了陳留。
究其原因,還是趙佗無法爲對方提供施展才能的舞臺,若趙佗是領兵大將,能夠隨心所欲的指派酈食其前往相應城池立功,對方肯定不可能離去。
“管他的,反正軍吏調任,也不能帶走原本的部下。就算現在將陳平和酈食其收入麾下,一旦我被調走,他們還是不能跟我同去。等他們再多成長一段時間吧。至少這一次,我在他們心裏肯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將來未必沒有收入囊中的機會。”
趙佗在心中開解自己,同時又憧憬道:“滎陽之戰斬獲卸啵�擒獲了魏豹,這般功勞,一定可以讓我升爵到五大夫。這次押送糧食前往大梁,在那裏應該就能將爵位頒發給我了吧。”
“五大夫啊,昔日那個蒙裕,也只是五大夫爵位吧。”
就在趙佗心中暗想時,黑臀騎馬過來,對趙佗嚷道:“公乘,前面有一羣魏人,裏面那幾個像是輕俠之徒,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抓起來問問?”
聽到這話,趙佗眼睛微眯,看向前方走在路側的一羣魏人庶民。
大概有四五十人之多,其中有一部分是拖家帶口的魏人家庭,裏面有婦孺老弱。
另外還有十多人則是身着布衣的年輕男子,他們腰間配着劍,從行爲舉止來看,應是魏地的輕俠。趙佗注意到,那些輕俠中,還有個戴着儒冠的男子,竟是個儒生。
見到路上有大批秦軍過來,那個儒生和輕俠們反應最快,徑直往旁邊的林子裏鑽。剩下的魏人庶民有的跟着鑽進了林子,有的見秦軍過來,都嚇傻了,竟跑不動路,趴在路邊瑟瑟發抖。
“應該是想要遷徙到其他地方。”
趙佗心中一動。
秦軍主力部隊屯聚在大梁城外,其餘的偏師也主要收縮在陳留等重要城市。魏國廣袤的農村地區,秦軍一般只會在鄉邑屯駐五十人左右,像戶牖鄉這種要地,趙佗也只給留下了一百人。
這樣一來,密佈於鄉邑四周的裏聚村落,秦軍留下的這點人數是無法控制的,所以魏人們依舊可以四處流竄,從一地遷徙到另一地。
對於這種情況,秦軍並不會花費精力去管,也沒有那個兵力和必要去管。
秦軍的目的是滅魏,只需佔領重要城市,保證交通順暢。等到大梁淪陷,魏國社稷滅亡後,再從國內派來秦吏,慢慢對魏國各地進行清理。
這種情況下,趙佗自然不會派人去進行追捕,他說道:“我們有軍令在身,護送糧食和那兩百魏人前往大梁纔是當務之急,路上遇到的魏人只要不擋道和找麻煩,不用去管。”
“哦。”
黑臀應了一聲,嘀咕道:“我看裏面有個儒生抱了個包袱,圓滾滾的像是什麼好東西。不過現在人都跑的沒了影,要不然乃公定讓他打開看看。”
密林中。
陳餘縮在一叢高草裏,紅着眼盯着大道上趕路的秦軍部隊。
有一個輕俠靠過來,低聲道:“陳君,我看這批秦軍應該是押送軍糧前往大梁的。他們趕的車上全堆滿了糧食。”
“這些秦人可真是野蠻,除了糧食,我看他們軍隊裏還押了好幾百咱魏國的農夫。那些人應該是被他們抓去做奴隸的。陳君,吾等既然遇上了,不如今日夜襲他們,一把火燒了秦人的糧食。若是能鬧出一些亂子,說不定還能讓那兩百人趁機逃跑。”
一個輕俠獻上妙計。
周圍幾人低聲附和:“王兄好計,咱們之前在小黃只搶下張君的頭顱,都沒機會殺上幾個秦人爲張君復仇。現在既然遇上,不如找機會一把火燒了這些秦人的糧食,若是能趁亂殺上幾個秦人,也算是復仇了。”
聽到這話,陳餘的目光才收了回來,他先看向自己懷中圓鼓鼓的包袱。接着抬頭冷笑道:“一兩千石的糧食,再加上幾個秦人,如何能算是爲我兄復仇?”
“陳君?”腥藢⒛抗馔麃怼�
陳餘恨聲道:“刎頸之交,誓同生死。張耳與我共立誓言,願同生共死。他被那攻破外黃的秦將害死,我自然要尋機復仇。這些秦軍,足有千人,你們之計絕難成功,反而有覆身之危。何必去平白招惹,耽誤我復仇之計。”
一輕俠道:“陳君所言,是欲前往外黃,殺那秦將?”
陳餘搖搖頭,看向懷中包袱,輕聲道:“非也,我欲先送吾兄前去大野澤,與妻兒團聚。否則若吾等身死於此,那吾兄則再無與妻兒相見之日。且之前吾兄傳信,讓我前往大野澤照應嫂侄,若是不去見一面,對不起吾兄相托。”
那輕俠皺眉道:“既如此,那何時去外黃復仇?”
陳餘冷哼道:“我不去外黃,我要去楚國。”
“楚國?”腥算蹲×恕�
陳餘冷聲道:“殺人復仇,不過小道耳。我陳餘要幹就幹大事!”
“年初楚國向秦王遣使進獻青陽以西之地,以求和約。但時至今日,尚未交割完全,我聽說是青陽諸地的屈氏領主不願捨棄自己的封地,楚國內部也是戰、和不定。我欲前往楚國,說動那屈氏之人殺秦使者,促成楚國與秦國反目!”
“楚,大國也!雖被秦人數破,但其力猶存。若我能讓秦楚開戰,定能大量殺傷秦軍,以無數秦人的鮮血來爲吾兄陪葬!”
“殺吾兄之仇人,豈是那外黃區區一秦將,而是殘暴的秦國!我陳餘有生之年,必與秦國作對,想盡一切辦法,將這秦國覆滅!”
陳餘說話擲地有聲,驚得周圍輕俠呆若木雞。
復仇,不是隻殺一秦將。
而是挑起戰爭,殺死無數秦軍,用一生時間與秦國作對。
格局。
這就是陳餘與他們這些輕俠之間的差距。
休p俠反應過來後,皆向着陳餘下拜。
“陳君大志,遠非吾等能比。吾等願爲陳君效死,共覆秦國!”
陳餘頷首,目光卻沒有看這些跪地的輕俠,而是透過茂密的林葉,看向道路上正在緩緩前行的秦軍。
特別是秦軍隊伍中的一輛戰車,戰車上正有一秦將昂首而立。
陳餘眉毛微微皺起。
這秦將的年紀,可真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勢
“張耳的腦袋被搶了?”
趙佗挺驚訝的,他從駐守在小黃的五百主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外黃一戰,他將張耳斬殺。按照慣例,張耳的腦袋被送到桓昭處驗明身份,然後又在桓昭的指令下,傳首陳留附近的各城邑。
目的是爲了恐嚇魏人,讓他們知道,大名鼎鼎的魏國名士、外黃令張耳都被斬了,想要和秦軍作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砍。
然而就在昨晚,懸掛在城頭上被醃製過的張耳首級卻被一夥遊俠搶走。
“那個人頭都掛了好多天,也沒出什麼事。手下兒郎們不太在意,再加上那些人狡猾的很,先在附近里閭縱火喧鬧,把守卒引過去救火,這才能趁機搶走了人頭。”
駐守此地的五百主一說起來,還是很生氣。他派遣手下四處搜尋過,卻一無所獲,張耳的首級早就被帶離了小黃。
“這夥人好大的膽子。敢在五百秦軍的眼皮子底下搶走人頭,爲首者定然膽大心細,而且還對張耳有着極深的感情,否則就算是輕俠,也不會冒這麼大的危險。莫非是忠於張耳的門客?”
趙佗想起前來小黃的路上,所遇見的那十幾個混在遷徙魏人裏的輕俠。
特別是裏面一個抱着包袱的儒生,那人三十多歲的模樣,長得倒是一表人才。
“儒生……輕俠……莫非是他?”
趙佗心有猜測,但接着搖搖頭,這時候想再多也沒用,對方肯定早跑了。
當今滅魏大勢已定,對方一個小小的輕俠儒生,翻不起什麼浪花,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過發生了這檔子事,趙佗爲防萬一,沒有讓車隊進入小黃城中。城裏雖然還有五百守軍,但魏人同樣卸啵y保不會有膽大的輕俠,做出瘋狂之事。
趙佗在城外紮寨安營,讓人日夜巡邏,遊騎更是放出數里,謹防有魏人接近。在這般小心謹慎之下,一夜安全過去,沒有鬧出什麼亂子,這讓趙佗鬆了口氣。
到了第二日,近千秦軍再次啓程,從小黃出發,直向大梁行去。
小黃和大梁的距離只有幾十裏,緊趕慢趕之下,到了當日黃昏時候,他們這支車隊終於抵達大梁城外的軍營。
“我的母耶,這裏好大的水啊!”
黑臀驚叫出聲,周圍惺孔湟捕紓�個面色驚訝,驚咦之聲不絕於耳,哪怕是一向沉穩的涉間,此刻也雙眼大睜,愣愣的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