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06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宴上,屠睢談笑豪邁,以右庶長之尊親自給趙佗敬酒,甚至連涉間、黑臀這種底層百將,他都一一勉勵。

  屠睢還拍着涉間的肩膀,誇讚道:“能斬將奪旗,真勇士也。可惜乃公當了這什麼校尉,不能再親上前線衝殺,只能坐後指揮。否則定當和你們一樣,上戰場殺他個進進出出,斬人首級,奪軍將旗,何其痛快!”

  旁邊的任囂笑道:“我家校尉當年可是蒙驁將軍麾下的猛將,亦曾在陣中斬殺敵將,在魏地縱橫馳騁,打的那些魏軍屁滾尿流。連我秦國東郡的設立,都少不了我家校尉的功勞。”

  趙佗一驚,屠睢居然是蒙驁麾下的宿將,果真是個老資格,怪不得能被王賁信重,委以鎮守滎陽的重任。

  他忙道:“原來右庶長竟是蒙驁將軍麾下。我在宮中任中郎時,亦曾在蒙恬中郎將手下任職。”

  “蒙恬?”

  屠睢愣了下,眼中閃過追憶之色。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是那個小子啊,當年我去蒙將軍府上時,他還是個小孺子,跟在我後面屠兄、屠兄的叫着,沒想到現在都當上中郎將了。”

  自從蒙驁死後,屠睢和蒙家的接觸便很少了,如今被趙佗一提起,他頓時回憶起以前在蒙驁手下馳騁縱橫的歲月,不由感慨萬分。

  連帶着他看趙佗的目光,都變得更柔和起來。

  “說到這個,我倒是很好奇,你趙佗一個小孺子,臉上毛都沒有幾根,竟然就已經去宮裏做過中郎,還有着公乘爵位。你到底是個什麼功勞,能讓大王對你如此賞識,快說出來讓乃公聽聽?”

  趙佗未開口,一旁的黑臀就因爲喫了酒,醉醺醺的叫道:“嘿呀,我家公乘可是厲害的很,他在燕地的時候,不僅幫李將軍截殺了燕國那些貴人,還戳過燕丹的屁股呢……”

  屠睢沒有打斷這小小百將的話,而是笑着傾聽,越聽就越驚奇。

  小小年紀,竟然就已經參與過滅國大戰,還在裏面起着決定性的作用。

  屠睢也曾聽過李信千里奔襲,半途截殺燕國公卿的事情,當時他聽得激動的撫掌讚歎,直說李信真有魄力。如今才知道,那截殺之計竟然是眼前這少年提出的建議。

  “你這小趙佗,很不錯。”

  到了最後,屠睢對趙佗點頭讚許,一旁的任囂也是滿臉佩服。

  這一夜,滎陽城中充斥着歡聲笑語。

  趙佗、任囂以及身爲右庶長的屠睢,把酒言歡,他們之間不像是尊卑嚴格的上下級,更接近於六國的遊俠風氣。

  屠睢是大哥,腥藙t是他的小兄弟。

  而在城外,左庶長桓昭一張臉氣的由紅變青,又由青變紅。

  桓昭和他手下後續趕到的士卒,全數都被屠睢扔在城外,讓他們自己在外面搭建營帳,同時還要負責看守投降的一千魏國降人。

  雖說秦軍視人頭爲升爵的階梯,戰場上爲了搶一個人頭能夠拼的你死我活。

  但卻沒人喜歡在夜晚,在兩千多個人頭附近安營睡覺。

  特別是一陣風從人頭山的方向刮來,空氣中充斥着一股濃稠的腥臭味,聞在鼻中直欲讓人嘔吐出來,再加上白日大戰的刺激,根本沒有多少人能夠睡得着覺。

  “屠睢!趙佗!豎子,臭豎子,狗豎子!”

  桓昭在營中低聲怒罵,餓了又拿起一塊乾糧和着水啃上兩口,越發氣惱起來。

  他們一路奔襲而來,本就是輕裝簡行,除了幾日乾糧外沒有攜帶多少輜重,本準備在戰後依靠滎陽城裏的糧食大喫一頓,哪知道守城的屠睢居然只給他們這一部資助了一些勉強果腹的東西,和那一千魏人喫的一模一樣。

  作爲下屬的趙佗正在城裏和人喝酒喫肉,尋歡作樂。

  而自己這個上級領導卻只能在城外聞臭味,啃乾糧,一想到此事,桓昭就難受的無法呼吸。

  更別說白天時候,屠睢當着一惺窒碌拿嫖耆杷@樣的情景一想起來就羞的桓昭面紅耳赤。

  可惜桓昭又不敢反對屠睢,就像他白天說的,秦軍之中爵位爲尊,屠睢是負責滎陽要務的校尉,又是比桓昭更高級的右庶長,在屠睢面前,桓昭只能縮着腦袋俯首聽命。

  “等着吧,這一次大勝魏軍,我至少也能分到一些功勞,再加上前番的功績,定然可以升爵爲右庶長,到時候就不怕你這狗屠睢了。還有趙佗,我看你能在城裏躲多久,早晚收拾你一頓。”

  桓昭在罵罵咧咧中勉強睡着。

  轉眼一夜過去,昨日大戰雖然落幕,但後續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記功,上報,以及對剩下俘虜的處置。

  記功之事由各軍的軍法吏進行統計,然後按照貢獻進行分配。

  此番奇襲滎陽的魏軍,一千戶牖鄉青壯不戰而降,剩下三千戰卒中,有數百人趁亂逃走,鑽進附近的林子跑的沒了影。除此之外的魏軍戰卒全數被殺死,沒留下活口。

  最後統計出來,秦軍共計得首級二千四百餘,堪稱一場大勝,足以讓大部分人獲得爵位的提升。

  趙佗所部出力甚大,斬獲也是最多,最後分到首級一千餘,甚至超過了他們這一支部隊的人數。足夠讓每個士卒都能夠往上升一級,高爵的軍吏也能憑藉盈論往上升爵。

  人人帶笑,軍營中盡是喜悅的情緒。

  趙佗自然是不例外。

  他不僅主導了這場大勝,還生擒了魏國公子豹,陣斬魏將周巿。

  這種種功勞加起來,足以讓他再往上升一級爵位。

  記錄功績的簡牘,已經由屠睢派人送往大梁城下的軍營。

  在那裏由主將王賁查驗,並由相關軍吏覈實之後,便可將爵位下發。

  升爵之事要走程序,急不得。

  趙佗便趁着這短短的時間,將其他的事情辦妥。

  第一個就是他答應陳平,爲戶牖鄉一千人求情的事情。

  這事情很容易就被趙佗搞定了。

  一來是趙佗的話有理有據,那一千人都是不着甲的民夫,戰場上又沒進行過反抗,有從輕處罰的依據。

  二來則是作爲滎陽地區的最高長官屠睢,與趙佗關係已經十分要好,面對這小小的請求,屠睢直接一揮手就應了下來,答應向王賁處稟報說明。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那兩千多個魏軍的人頭,已經滿足了各部秦軍升爵的慾望。哪怕是桓昭心有不滿,但面上也沒有對此事提出異議。

  如果秦軍斬獲不夠的話,一千青壯是絕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放過的。

  答應陳平的事情,趙佗辦到了。

  “嘿嘿,這樣一來,你可就欠我了。”

  趙佗心中暗笑。

  他大步走出營帳,倒不是想立刻去陳平面前炫耀,而是要去見另一個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軍令

  這傢伙可和他的名字一點都不搭。

  這是趙佗看到魏豹的第一印象。

  所謂人如其名,在趙佗的傳統思維中,名爲“豹”的男子,不說長得豹頭環眼,一副黑旋風模樣,好歹也該是個粗大漢子纔對,如此方能名實相符。

  比如跟在趙佗身側的黑臀,人家就真的黑,名字一點都不造假。

  魏豹卻是個佳公子,雖然他相貌不如陳平,但也是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再加上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貴族風度,與趙佗想的不一樣。

  不過這也正常,魏豹作爲魏國的王族公子,不管是父系還是母系,都有着優良的相貌基因,怎麼說也不可能長得和李逵一個樣子。

  “你這孺子,我好歹也是一國公子,你見我竟不施禮。你們秦人皆是如此野蠻,不知禮乎!”

  魏豹一見趙佗,便冷笑出聲,想要發泄心中的火氣。

  趙佗沒有回答,護衛在身側的黑臀怒道:“你一個俘虜還敢在此要求我家公乘施禮。真是可笑,豈不知你那幾千兵馬都是我家公乘擊敗,手下敗將,安得如此囂張!”

  “竟然是你!”

  “就是你一路跟隨,在滎陽城下襲擊我!”

  魏豹雙眼大睜,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他完全沒有想到,從背後襲擊自己的秦軍,主將竟是個十多歲的少年。

  就是此人,讓自己淪落到階下囚的地步。

  如果不是這支秦軍的出現,陳平定然不敢背叛自己。

  想到此,魏豹怒火交加,恨不得撲上去,將對方暴打一頓。

  趙佗淡淡一笑,將魏豹的樣子記在心中,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黑臀則是對着魏豹哼了一聲,跟在趙佗身後出去。

  “你們……豎子,你竟敢如此對我,啊啊啊,氣死我也!”

  魏豹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勃然大怒。

  對方如果進來羞辱他一番,魏豹還能反脣相譏,發泄自己的怒火。但如今那少年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不說就離開,這擺明了是無視自己,是赤裸裸的蔑視。

  我堂堂魏國公子,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這讓魏豹怒火難耐,就要追上去與那少年理論,對方卻已經走出門外,守在門口的秦卒以兵刃將魏豹逼退,讓這位魏國公子在屋中憤怒捶牆,叫罵聲不絕。

  出了屋子,黑臀一邊摳着屁股,一邊疑惑道:“公乘,你剛剛進去爲啥不理那傻東西,你看他那囂張的模樣,沒一點作爲俘虜的自覺,咱們就該狠狠羞辱他一頓纔對。”

  趙佗搖了搖頭,他對黑臀說的羞辱行爲並不感興趣,那樣只會拉低自己的檔次。

  魏豹是繼張耳之後,趙佗遇見的第二個秦末王侯。

  如果有機會,趙佗會像殺死張耳一樣,將魏豹除掉,免得日後再生麻煩。

  但對方是被陳平當星苣茫I給秦軍的。心款ヮブ拢瑲⑺牢罕娘L險太大了,趙佗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自尋麻煩。

  他今天之所以來見魏豹,就是想看看這位秦末亂世中自立的魏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是否對未來的自己,有威脅。

  喜怒形於色,只會無能狂怒。

  如此魏豹,連張耳都不如。

  “魏豹無能,就算此番不死,也沒有多大威脅。想來他在歷史上之所以能成事,還是靠了魏國王族血脈的緣故。此人不用太放在心上。反倒是那桓昭……”

  趙佗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如果說滎陽大戰之前,桓昭對他不爽,還只是停留在暗地裏穿小鞋的程度,但那一日當泻浅猓删拖喈旍吨苯臃四槨�

  桓昭將他對趙佗的怨恨擺在了明面上。

  當時要不是屠睢前來鎮住了場面,趙佗恐怕就要被桓昭狠狠收拾一頓。

  “現在在滎陽,有屠睢在,桓昭不敢做的過分。但他這段時間肯定會更加恨我,屠睢也不可能保護我整場戰爭,等到桓昭接到大營的命令,回師東向的時候,我作爲他的下屬,必定跟着離去。到時候他如果在路上整我,那纔是真正的麻煩。”趙佗心裏擔憂。

  因爲戰誅之法的制度,導致趙佗只要隸屬於桓昭麾下,就不可能反抗對方的命令。

  秦軍之中,上級軍吏對下屬有着絕對的領導權。

  同時軍營中的桓昭亦是這般想法,他看着高大的滎陽城,冷笑道:“等着吧,等到王將軍回師的軍令下達,我就不信你趙佗敢不跟着我離去。等上了路,嘿嘿,你這狗豎子還不是任我拿捏……”

  然而,趙佗的擔心和桓昭的報復想法,全都因爲大梁處傳來的軍令而改變。

  “什麼!王將軍讓趙佗押送那批青壯回鄉!”

  桓昭在大營中,看着手中的軍令,一張臉漲的如同火燒。

  他在路上報復趙佗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王賁的軍令共有三條。

  第一條是讚賞他們大破魏軍於滎陽城下的功績,並告訴他們,等回到各自的駐防地後,大營處就會派人進行封賞,如今要先執行其他的軍事任務。

  第二條則是命令桓昭率領奔襲的秦軍,押送魏豹,回師東向。

  這條很好理解,也在意料之中。

  因爲陳留地處魏東要地,位置十分關鍵,桓昭這邊打完了仗,立馬就得回去駐守,以增強秦軍對陳留等地的控制力。同時防範魏國東部的抵抗勢力進行反撲。

  第三條,則是關於那一千魏國青壯的處置。

  由趙佗率領原本的隊伍,將這一千魏人從原路押送回戶牖鄉釋放。

  不過這個釋放並不是無條件的,作爲跟隨周巿突襲滎陽的魏人,這些青壯都要受到懲罰。

  糧食!

  他們的家中需要向秦軍繳納糧食,若無糧食,那這些人將被罰沒作爲奴隸。

  趙佗接到這軍令的時候,哭笑不得。

  王賁果真是典型的秦人作風,哪怕釋放這些人,也得刮一層皮再說。

  對現在的秦軍來說,河水和大梁之間的溝渠已經挖通,洪浪已將大梁城吞沒,附近還屯了十幾萬的軍隊和戍卒刑徒。

  工程已經完成,秦軍不需要額外的勞力,反倒是要大量的糧食來填飽這些人馬的肚子。

  所以用人換糧,倒是挺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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