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0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魏軍攻城,我軍便可從後方發動襲擊,與滎陽守軍形成前後夾擊,如此便可大勝魏軍,在城中守軍相助下,也可取得更大戰果。”

  看着侃侃而談的趙佗,任囂不由撫掌而贊。

  “好趙佗,小小年紀你倒是能夠忍耐,若是換成我來,恐怕一刻都忍不得,追上魏軍的當晚就直接夜襲,哪還能等到今日。你這份心性倒是讓我佩服。不過也多虧了你這樣做,要不然我手下的兒郎,今日哪能撈到這麼多首級,哈哈哈!”

  趙佗羞澀一笑,他之所以沒有半路襲擊魏軍,還有兩個原因。

  其一是他手下的千人中,有五百人是收攏的河內軍潰卒,倉促間聚攏成軍,可謂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這種情況下,趙佗若是上來就突襲,那五百河內軍很可能會失控,所以趙佗需要用一路的時間來慢慢收服這五百人,做到如臂使指。

  第二點則是魏軍的統帥很強,趙佗在戶牖鄉聽聞周巿的名字後,就知道這人絕不簡單,要不然也想不出奇襲滎陽之計。

  再加上趙佗又是初次領軍,自然不願冒險,寧願慢慢跟在後面,一路尾隨,直到有完全把握時再發動攻擊。

  這就是兵法所云:昔之善戰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首先要保證了自己處於不敗的情況,然後再等待戰勝敵人的機會出現,這才發動進攻。

  如此纔是用兵之道,也是趙佗從王翦身上學到的東西。

  這時,一員年輕的秦將大步走來,高聲稟報道:“稟五百主,涉間奉命斬將奪旗。幸不辱使命,今已斬殺魏將周巿,首級在此!”

  說着,涉間將手中血淋淋的腦袋放在地上。

  “好!沒想到你這小將身材不壯,倒是頗有勇武之氣,竟能斬將奪旗。”

  一旁的任囂忍不住叫好,讚賞的打量着涉間。

  涉間目不斜視,雙眼只看着趙佗。

  趙佗上前拍了拍涉間的肩膀,笑道:“間,很好,你果然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笑容在涉間臉上綻放。

  任囂瞅了瞅地上的首級,說道:“這魏將還是有幾分本事的,竟然能想出奇襲我滎陽的計帧6規П谋臼乱膊徊睿瑒偫u要不是吾等兩軍聯手相助,恐怕南邊那支部隊早就被打垮了。”

  “也不知道那領軍的將吏是個什麼蠢貨,一路奔襲至此,都不讓士卒休憩就發動攻擊,簡直蠢的很。”

  提到南邊的秦軍將領,任囂毫不客氣的嘲笑起來。

  桓昭此刻一張臉漲的通紅。

  大戰落幕,他也知道了決定整場戰鬥走向的,是自魏軍後方出現的那支千人秦軍。

  “定是趙佗!”

  “這豎子之前爲什麼不出現,爲什麼要等到最後時刻纔出兵?”

  “定然是想看我笑話吧。”

  桓昭一想到這裏,更加氣急敗壞起來。

  三支攻擊魏人的秦軍部隊中,以他這一部損失最大,死傷最多。

  而且桓昭在戰鬥中被魏軍派來的敢死隊突襲,在最後還是忍不住後撤進行躲避。

  將旗一動,便有軍心潰散之險。

  幸好兩支秦軍已經加入了戰鬥,讓他手下的士卒知道援軍已到,才能勉強支持,否則早就被魏軍擊破了。

  而且戰後清點斬獲時,他這一部的收穫也比不過其他兩軍,甚至他聽說魏將周巿都被對面的秦將斬了,甚至連魏豹也被其生擒。

  憑什麼!

  憑什麼我一路辛苦奔來,死了最多的人,受了最多的苦,但功勞大部分被你們得了?

  更讓桓昭受不了的是,趙佗可是自己的部下啊!

  一個區區五百主,竟然比我這個軍候還要耀眼,還要立功更多。

  豈有此理!

  桓昭受不了了,他對駕車的御者道:“走,我倒要去看看,咱們這位趙公乘,趙五百主,到底有多厲害,呵呵……”

  同時,在滎陽城頭。

  屠睢見城下之戰大局已定,魏軍被盡數剿滅,不由撫掌道:“好一場精彩的戰鬥,我秦軍橫掃天下就該像這樣,所向無敵,打的那些魏人屁滾尿流。”

  “走吧,乃公也下去看看,這領軍的是何許人也。”

  “右庶長,城中的警戒?”

  “除了屯糧處繼續重兵駐守,其餘地方可以放開。”

  說着,右庶長屠睢已向城下走去。

第一百六十章 :屠睢

  “桓軍候?”

  趙佗見到桓昭的時候,還頗爲喫驚,因爲他沒想到南邊那支秦軍竟然是由桓昭親自帶領的。

  他還以爲是王賁那裏接到軍情稟報後,專門從大梁派出的一支援軍。

  如此來看,桓昭可是一路從陳留趕過來,然後又馬不停蹄的和魏軍交戰,可真是一路辛苦了。

  “趙佗!”

  桓昭瞥到一旁的魏將首級,眼一下紅了。

  特別是他還看到趙佗的身旁還站了一員陌生的秦將,看樣子應該是從城裏出來的那支秦軍的統領。

  如此,桓昭越發憤怒起來。

  趙佗可是我的手下,我纔是南、北兩支秦軍名義上的統率。你這城裏的秦將竟然不先來見我,反倒跑來見這趙佗。

  毫無上下尊卑,豈有此理。

  桓昭再也壓不住怒火,冷聲道:“你趙五百主可真是好大的威風啊,一千人大破數千魏軍,連魏將都被你們砍了首級。”

  “呵呵,我看你趙佗將來必能成爲武安君那樣的蓋世名將,如今卻只能在我麾下做一個小小的五百主,可真是委屈你了呀。”

  趙佗聽出桓昭語氣中充滿譏諷,連忙下拜,口稱不敢。

  “起來吧,我可當不起你這一拜。趙佗啊趙佗,我就想不明白,你一路追擊魏軍而來,爲何不在中途將他們攔截住?他們不知你在身後,你只需一個夜襲便可將魏軍大破,不僅能立功勞,還能免去滎陽城之危。”

  “你可知道,剛纔若不是我率部下及時趕到,那些魏軍可就攻城了!”

  桓昭聲音越發尖銳起來:“你趙佗心裏想的什麼,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不過是膽怯懦弱,不敢襲擊魏軍,所以才一路跟隨,想着等到魏軍攻城的時候,才上前攻擊,如此便可免除你的危險。但這樣一來,你可知道滎陽城差點就被魏軍打下了。”

  “這滎陽城裏囤積着供給我十數萬大軍的糧草,一旦出現問題,整個滅魏之戰就徹底失敗了,我秦國的損失你擔得起嗎?”

  趙佗想要解釋,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可不敢在這時候和桓昭頂嘴,按照秦法,軍中所有上級軍吏都有權誅殺下屬。

  如果桓昭以不敬上吏的罪名將他幹掉,那可真是有苦沒地方說。

  就算事後,趙佗背後的秦王或者李信爲他復仇,那也沒了用處。

  趙佗張嘴的一幕被桓昭看到。

  他越發冷笑道:“怎麼,你還想狡辯不成?我看你趙佗就是貪利又惜身,毫無大局觀念,竟然讓滎陽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要不是我晝夜兼程率軍趕到,阻止了魏軍的攻城,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包括這場大勝,要不是我帶領手下惺孔洌浪劳献∥很姡阌重M能從背後偷襲魏軍?如果沒有我當機立斷,死戰魏軍不退,安能有今日這場大勝!”

  “如此道理,你可明白?”

  趙佗驚到了,但面對情緒激動的桓昭,他只能默然不吭聲。

  趙佗不開口,但一旁的任囂可就忍不住了。

  這個暴脾氣漢子頓時怒道:“這位左庶長,你莫要在此胡說!我滎陽城固若金湯,別說那些魏軍突襲失敗正要撤退,就算是他們真的準備攻城,我城中數千兒郎駐守,又豈是他們能夠打下,哪來的什麼危險!還有趙佗,如果沒有他從後方襲擊魏軍,我看剛纔左庶長恐怕就要被魏軍擊……”

  “大膽!”

  桓昭一張臉漲的通紅,眼前這秦將的話戳到他的痛處,這讓桓昭又羞又怒,他打量了一眼任囂頭上的公乘冠帶,吼道:“你一個小小公乘,竟然敢對我如此不敬!”

  “你也知道我是左庶長,不管是爵位還是職位皆高於你。你有何資格在我面前放肆,不管你是不是我的部下,就憑你剛纔那番話,我就能以軍法將你處置!”

  任囂雙眼怒火燃燒,拳頭緊握起來,忍不住向佩劍摸去。

  趙佗忙伸手擋下,然後向桓昭懇切道:“還請左庶長息怒,這位任公乘絕不是有意……”

  “我看他就是有意。呵呵,我今日就要讓你們知道,我秦國軍中乃是爵位爲尊!不僅是他,就連你趙佗,貪利惜身,此等行爲我今日也要好好教訓一下!”

  桓昭眼中露出一抹狠色,他血氣上頭,決定就算日後得罪了李信,今天也要狠狠教訓趙佗一次,讓這小子知道,如今到底是誰說了算。

  “來人!”

  桓昭大吼。

  “不知左庶長有何吩咐。”

  淡淡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桓昭先伸手指向任囂,冷笑道:“此人目無上吏,不顧爵位尊卑,頂撞於我,當以軍法處置!給我速速將其拿下!”

  “目無上吏,確實該罰。不過左庶長指示我做事,是否合適呢?”

  那聲音比上一次近了些,桓昭聽得一愣,忙回頭看去,臉色瞬間大變。

  因爲站在桓昭身後說話的,根本就不是他帶來的下屬,而是一個頭戴鶡冠,身穿精美甲冑的男子。

  這男人年近四十,身材高大雄偉,國字臉,大刀眉,面容粗獷,十分有英武氣概,此刻正冷冷的盯着桓昭。

  “你是……”桓昭頓時弱了一分。

  “本將負責滎陽要務,右庶長,校尉屠睢。”

  屠睢淡淡開口。

  右庶長、校尉。

  不管是爵位還是職務,他都穩壓桓昭一頭。

  而且能夠鎮守滎陽這種中樞要地,他絕對是主將王賁最爲信重的得力干將。

  桓昭臉上擠出一抹乾笑,忙拱手道:“見過右庶長,適才下吏不是有意,還請右庶長恕罪。”

  “恕罪?”

  屠睢先是哈哈一笑,緊接着他臉色猛然變冷,對着桓昭吼道:“放你阿母的臭矢氣,你是個什麼東西,區區左庶長也敢指示乃公做事!”

  “你這蠢貨剛纔自己也說了,軍中以爵位爲尊,你竟敢顛倒尊卑,指使乃公一個上吏高爵者爲你做事,還敢說不是有意,我看你就是故意,你個蠢貨好大的膽子。”

  屠睢聲音大如雷霆,一張嘴,唾沫全噴到桓昭臉上。

  桓昭呆若木雞,被眼前的情況嚇到了。

  大家都是庶長級別的高爵者,在秦國也都是有身份的人,說話怎能如此粗鄙,張嘴矢氣,閉嘴蠢貨,聲音還那麼大,簡直不符合身份。

  桓昭哆嗦着嘴脣,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屠睢還不罷休,更是對着桓昭吼道:“乃公剛纔在城牆上看的清清楚楚,你這蠢貨竟然被一羣魏人打的節節敗退,連將旗都往後退了。”

  “要不是乃公派了人出來救你,再加上另一部人馬出現背襲魏軍,你早就夾着屁股跑了,安能在這裏滿嘴矢氣的胡說八道。”

  “還說什麼沒有你及時趕到,滎陽城就要落到魏人手裏。我呸!”

  “你這不要臉的蠢貨,現在就給乃公滾下去。今天的事情,乃公自會記錄下來向上面稟報,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功勞’。”

  桓昭被屠睢一頓吼,都嚇得懵了。

  等到反應過來時,他連忙下拜道:“右庶長恕罪。還請右庶長……”

  屠睢根本不理他,越過桓昭,大步走到任囂和趙佗身前。

  趙佗這時候也看清了形勢,知道眼前的人是個狠角色,連忙拱手道:“下吏趙佗,見過右庶長。”

  屠睢一雙大眼瞪着趙佗,上下打量一番。

  “原來率軍背襲魏人的就是你啊。好個小子,才這麼大點,不知道長了幾根毛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戰後

  屠睢很強勢。

  當晚不由分說,便以慶功爲名,將趙佗這一部的將吏叫入滎陽城中,置酒高歌,歡慶白日一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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