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這收買軍心之策,果然很不錯。
用滎陽城裏秦人的財物、女人來收買軍心,如此一來,不花費自己一錢的損失,他魏豹便可得到士卒的擁戴,多划算啊。
聽聽,這些人叫的多麼開心,士氣多麼振奮!
“陳平,你很不錯。”
魏豹對着身側的陳平點頭示意。
陳平微微一笑,略帶羞澀的低下腦袋。
一旁,周巿卻聽得嘴角直抽。
魏豹這一番講話,看上去很接地氣,很能調動起士卒情緒,遠比周巿的話更有用。
但他們此行的目的可是奇襲燒糧啊!
這批魏軍本來就是一羣烏合之校偌由祥L途行軍,各種不滿滋生,已經很難控制了。如今再加上魏豹這一番承諾,等到攻入城後,恐怕大部分人都會到處亂跑,去搶財貨女人,這還怎麼打仗,怎麼完成燒糧的任務啊?
看似能讓士卒奮勇上前,實則是自亂軍心啊!
但周巿作爲頗有能力的將吏,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反駁的話,只能咬着牙,藉着惺孔浔患て鸬呐d奮勁,下發了攻城的命令!
兩百騎兵和十輛戰車率先出動,全力奔馳,疾衝城池而去。
後方,卸辔鹤湟侧秽唤凶鸥判n鋒。
滎陽作爲連通東、西的中樞之城,城門定然會開啓,裏面還會有許多人員進出。
只要魏軍的車騎速度夠快,趁着守城秦軍驚愕的時候駛到城門處,阻攔關門的時間,後方的步卒就能一擁而上,入城燒糧,完成這場奔馳數百里的驚世突襲。
如果守城的秦軍反應及時,搶先關了門,那也無妨,魏軍已經在路上打造了許多輕便的竹木攻城梯,由步卒抬在後方。
滎陽城遭遇突襲,必定驚慌失措,一番突襲,定能先登入城。
“此戰,就是我魏豹震驚天下的一戰!”
“數百里奔襲滎陽,一把火燒燬秦軍糧草輜重,逼退王賁圍城的數萬之師,在舉國生死存亡之際,挽救我魏氏社稷!”
“我魏豹,將成爲超越信陵君的魏國英雄!”
“吾之名號,必將傳遍天下!”
魏豹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直到他乘坐的戰車奔馳到前方,見到滎陽城的模樣時,嘴角的笑意才凝固住了。
“噫!”
魏軍的驚愕聲中,滎陽城高高聳立。
城前沒有任何人來人往的痕跡,厚重的城門早已緊緊關閉,沒有留下絲毫破綻。
在那高大的城牆上,黑旗飄揚,滿是矛戟林立。
一個個披甲戴冑的秦軍士卒,正目光冷冷的看着城下那些滿面驚愕的魏卒。
屠睢身穿精緻的扎甲,頭戴鶡冠,站在城牆上。
年過三旬的他,摸着頜下隨風飄揚的長鬚,指着城下那些混亂的魏卒,對左右笑道:“這些魏人可真他老母的慢呀,乃公收到他們來襲的情報都兩天了,他們才趕到這兒來。”
“魏軍,皆是蹇人乎?”
第一百五十五章 :城下之戰
“放!”
滎陽城頭,一聲令下。
弓弩齊射,漫天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
因爲全力衝刺,奔在最前方,無法及時停下的魏軍車騎兵遭受了箭雨洗禮。
瞬間就有十多個騎兵慘叫着摔落下來,就連十輛戰車中也有一輛車的御手被當場射落,還有一輛戰車在慌亂中與一個騎兵相撞,人仰馬翻。
短短一瞬,魏國車騎部隊就損失了近十分之一。
剩下的車騎兵驚慌的調轉馬頭,遠離了城頭箭矢的覆蓋範圍。
“校尉,這支魏軍突襲我滎陽城失敗,已經驚慌失措,末將請命出城迎擊,定能將其大敗!”
“是啊,末將也要出戰,必擒魏將獻予校尉!”
滎陽城頭,屠睢手下一熊娎艚舆B請命。
屠睢先是嘿嘿一笑,然後眼睛一瞪,罵道:“戰你們的臭屁股啊。”
“本校尉接到的軍令是保護滎陽城裏的糧草,只要守住這裏,便是功勞一件。我有病啊,爲什麼要出去打他們?你們誰想出去打的,就直接從這裏跳下去好了,這還來得快些!”
被屠睢一頓臭罵,那些軍吏倒也不害怕,都嘿嘿笑起來。
罵完手下,屠睢才眯着眼睛看城下那些混亂的魏軍。
“要不是城裏只有五千人,得守着糧草輜重。乃公早就殺出去,砍了魏將的腦袋來撒尿了,哪還輪得到這羣小崽子來請命。不過小王將軍的信使不是說,他會派人來截擊嗎?這些豎子跑的怎麼比魏人還慢,也是羣瘸腿的蹇人吧。跛子追跛子,可真笑死乃公了。”
城下,略顯混亂的魏軍。
“不可能!滎陽城怎麼會早有戒備,莫非我軍欲突襲此地的消息泄露了。”
周巿滿面驚色,看着自家去搶奪城門的車騎兵被射的抱頭鼠竄,而那城頭上則站滿了黑甲秦軍,武裝齊全,一看就是早有準備的模樣。
“周巿!”
魏豹尖利的聲音響起,他面容扭曲,手指着周巿吼道:“你不是說咱們突襲滎陽,秦軍肯定沒有防備,一定能夠成功嗎?我跟你跑了這麼遠,等來的就是這個結果?這是怎麼回事,你說啊!”
魏豹剛纔多麼的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麼的氣急敗壞。
不僅是突襲滎陽失敗,更是因爲他魏豹一路所憧憬的英雄夢在此刻破碎,心痛到了極點。
“公子,吾不知……”
周巿艱難的張開了嘴。
他們一路上可是小心謹慎到了極點,行軍趕路特意避開秦軍控制的主要城邑。
路上所遇到的秦人全部殺死,魏人或是殺掉老弱婦孺,或是將青壯男子徵入軍中,力求不走漏任何消息,但還是來遲了一步。
秦軍關閉城門,士卒城頭嚴陣以待。
這是駐守滎陽的秦將一直以來小心謹慎的做法?
還是提前知道了自己會突襲的消息?
周巿一邊指揮手下控制混亂的軍隊,一邊說道:“公子,滎陽城高牆厚,如果是突襲,吾等還有奪城的機會,但如今城中既然有了防備,以我軍的狀態和戰力是絕對拿不下的。爲今之計只有暫且撤退。”
魏豹氣笑道:“退?往哪裏退,再跑十天回戶牖鄉嗎?”
周巿搖搖頭,正要開口,卻聽到軍中士卒再起喧譁。
“秦軍!”
他側頭看去,見到滎陽城南的大道,一支舉着黑旗的軍隊出現在道路上。
……
“左庶長,我軍已連續趕路三十里,士卒身心疲憊,而且三個人裏就有一個人掉隊,此刻我軍的狀態不宜發動攻擊啊!”
秦軍中,一名二五百主忍不住向桓昭諫言。
桓昭此刻站在車上,看着遠方滎陽城下混亂不堪的魏軍,正心頭得意自己趕來的時機正好,聽到這二五百主的話,一張臉頓時冷了下來。
“我軍趕路確實疲憊,但那魏軍的狀態,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兩軍狀況差不多,但軍心可差遠了。我軍求戰心切,爲求立功定然奮勇爭先。而魏軍突襲滎陽失敗,正是驚慌失措之時,又遇到我軍追擊來此,定然混亂不堪。如此,正是該當一鼓作氣,將其殲滅的時候!”
“更別說滎陽城裏還有我方援軍,只要城中守軍出城,聯手夾擊,這些魏人又能翻起什麼浪花?你勿要多言!”
桓昭雙眼通紅的看着城下的魏軍。
這些可都是他升級的軍功啊!
自從楊熊稟報此事後,桓昭一邊讓人傳信大梁主將處,一邊安排手下在陳留各地的防務,好不容易擠了兩千戰卒出來,親自領兵到達大梁,向王賁請戰。
王賁聽到河內軍潰敗,且魏軍奇兵有可能突襲滎陽的消息時也是一驚。
若是滎陽有失,那可就要出大事了,王賁在派遣加急信使傳令滎陽嚴防死守之外,又遣了三千人分在桓昭麾下,讓他帶來支援滎陽。
這樣一來,桓昭前前後後比魏軍晚了好幾天纔出發。
他怕魏軍提前攻入滎陽導致秦國軍糧被燒,又怕滎陽守軍太強反倒把魏軍殲滅,讓他最後撈不到功勞,一路晝夜兼程,終於在緊急關頭趕到了。
“趙佗那個蠢貨,他不是帶了一千人跟在魏軍後面嗎?怎麼魏軍還是跑的這麼快,而且人數還這麼多,莫非趙佗那一千人都被殲滅了?”
想到這裏,桓昭又自傲道:“果然沒毛的小子靠不住,這支魏軍還是要我親自出手才能拿下。”
桓昭站在指揮車上,振臂高喊:“左右與我擂鼓,激勵士卒進軍!”
咚!咚!咚!
秦軍戰鼓擂響,剛剛急行軍三十里來到此處的秦軍士卒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猛然聽到鼓聲響起,全都苦不堪言。
一口氣跑了三十里,馬上又要和人拼命,還真不把人當人了。
士卒們低聲咒罵着,但卻不得不握着手裏的矛戟,長鈹,在軍吏的驅策下,邁動疲憊的身軀向着魏軍衝殺過去。
聽着戰鼓擂動,眼看出現在南側的秦軍向着己方發動攻擊,魏軍出現一陣騷動。
魏豹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一邊暗恨自己怎麼會傻到聽信周巿的奇襲之計,跑到秦國境內來送死。一邊叫道:“快撤,別被秦軍追上了。”
周巿叫道:“公子不可,我軍士氣本就不穩,如今面對秦軍攻擊,若是下令撤退,必定是一潰千里之勢,誰也逃不掉!”
魏豹吼道:“那你說怎麼辦?”
周巿咬牙道:“鼓動士卒跟他們拼了。如今滎陽城裏的秦軍並沒有出城的跡象,我軍面對的只有這一部新出現的秦軍。”
“依我看他們也是剛趕來不久,定然疲憊不堪。而且人數與我軍相差不多,我軍當今的生路便是在城中秦軍出城前將其擊潰,這樣才能從容後撤!”
這時,一直被魏豹帶在身邊的陳平突然開口道:“公子,周將軍說的對,如此我軍方能有一線生機。但城中的秦軍也有可能出城與對方形成夾擊之勢,以我之見,可讓周將軍率三千戰卒去將秦軍擊潰。公子則帶領戶牖鄉的一千青壯守在城門前,對城中形成威懾,讓他們不敢輕易出城。”
陳平說到這裏,悄悄對魏豹使了個眼色。
魏豹瞭然,忙說道:“就這樣了,我帶一千人堵在城前,威懾城中秦軍。周將軍,破敵之事,就交給你了。”
此刻秦軍發動攻擊,魏軍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周巿雖然覺得魏豹這一千人留在這裏沒啥用,但也沒時間爭辯,點點頭便拍馬離開,呵斥士卒們準備迎戰。
眼見周巿走了,魏豹才問道:“陳平,你剛纔讓我帶兵留下,是有什麼意思?”
陳平湊過來,在魏豹耳邊悄悄說道:“公子,若是南側的秦軍不出現,城裏的秦軍爲了保守起見多半不會出城,吾等可以從容退去。”
“但如今他們在城外有援軍出現,就不會坐視不理。只要我軍和南側的秦軍一接戰,城裏的秦軍必定會尾隨而出,內外夾擊,如此我軍必定大敗!”
魏豹道:“這一千人……”
“這一千人是護送公子離開的,區區千人根本不可能是秦軍的對手,恐怕對方一個衝鋒,就當場崩潰了,我們到時候就這樣做……”
“軍法官斬殺所有後退者!敢退者死!”
周巿縱馬大吼,面對正在從南側攻來的秦軍,他憑藉一路行軍所積累下來的威信,真的將這支三千人魏卒壓住了,魏軍勉強向南佈陣排開。
“我軍已深入敵境,此戰若敗,有死無生!”
“你們別指望着殘暴的秦人會憐憫你們的性命,如果今天打輸了,那你們的腦袋明天就會堆在這城門口,發臭發爛!”
“想要活,就給我拼死衝殺!”
“衝啊!”
魏卒們受到激勵,他們早已被告知自己如今身處秦境,離被魏軍控制的戶牖鄉還有十天的距離,哪怕現在逃跑也沒有生路,便個個奮起精神,爲了性命向着那支秦軍迎了上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
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沒了放箭的時間,魏、秦兩軍雙方短兵相接,相互衝撞在一起。
眼見兩軍接戰,中軍處的周巿大吼道:“先登敢死之士何在?”
“敢死之士在此!”
有五十人大聲回應,手中劍戟高舉。
他們是周巿從這三千人中挑選出來的魏國死忠,是能爲社稷而死的忠勇之士。一路都是坐後面的輜車而來,體力和精神都十分充沛,是周巿專門用作先登攻城的勇士。
這也是他的底牌!
可惜突襲滎陽失敗,用不到他們先登,但現在剛好可用來作爲攻擊秦軍的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