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00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沒想到這個趙人小子還真是個福將,他當初在我麾下,便有易水大捷,讓我從五大夫升爵爲左庶長。”

  “後來進入燕地,趙佗被李將軍調爲短兵,然後他一走,我就再也沒有在伐燕之戰中立過功勞。”

  桓昭眼睛越來越亮,思維越發玄學起來。

  “因爲趙佗給李將軍當了短兵,所以李將軍造出了巨砲攻下薊城,又繞道截殺住逃跑的燕國公卿,擒獲了燕丹。這其中不管是巨砲還是截殺之策都是趙佗想出來,然後李將軍聽了他的話,果真就立了功,升了爵。”

  “然後我率軍到魏地之後,他又先後拿下了小黃、外黃,給我也帶來不少功勞。”

  桓昭越想越激動,越想越有道理,感覺自己發現了升爵的祕訣。

  特別是今日,趙佗又送上了一件大功啊。

  想到這裏,桓昭“啪”的一聲站起來,反倒嚇了楊熊一跳。

  “你們的決策很對,但也不得不防敵人有南下的意圖,你且速速趕回外黃,保證此城的安全。我自會向王將軍處稟報軍情,然後召集陳留士卒,西去接應趙佗。”

  將楊熊派走後,桓昭招來手下心腹,囑咐道:“你且速去大梁王將軍處,將河內軍在濟陽城下,被魏軍擊破的消息稟報上去。”

  “據我推測,這魏豹率領的軍隊極有可能是想要西取滎陽,燒我糧草輜重,還請王將軍小心戒備。我會率軍追襲這支魏軍,必定不讓對方陰值贸选!�

  “唯。”

  那心腹按照秦軍的規矩,將桓昭的軍情報告記錄在帛書上,然後立馬走出大殿,準備前往大梁。

  桓昭眯着眼,看着親信走出去。

  他升爵的功勞,有着落了。

  此時,在陽武縣以南,魏軍與陽武縣城隔河相望。

  “公子,我們是否渡河攻城。”

  一個裨將對着魏豹稟報。

  “渡河?渡什麼河啊,我軍繼續西行,加速進軍!”

  魏豹哈哈一笑,之前爲了怕他們襲擊滎陽的消息被人走漏,所以一直宣稱的是攻打陽武縣城,如今到了地方,就不用再隱瞞下去了。

  那裨將滿臉驚訝的離去。

  魏豹看着一旁沉思的周巿道:“周將軍,如今我軍離滎陽不到兩百里,若是加急行軍,不過幾日就能抵達,建下驚世大功,你莫非還在擔心什麼?”

  周巿抬頭,看向東邊戶牖鄉的方向。

  “我之前曾下令,讓戶牖鄉的士卒每隔一日,就快馬前來稟報後方信息。但如今除了第一日外,連一個報信的士卒都沒有見到,這裏面不對勁啊。”

  魏豹聞聽此言,哈哈大笑道:“我看你周將軍就是思慮過多了,要知道那報信的士卒雖然快馬趕來,但吾等也在連日行軍,每行軍一日,那趕來報信的士卒就要多跑一段的路程,再加上路途上若遇到雨水天氣,晚上幾日,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周巿驚訝的看了眼魏豹,沒想到這位公子還有些頭腦。

  他點點頭,將心中的不安壓下心頭。

  而此刻,在那魏軍後方五十里處,正有支千人左右的秦軍在急速奔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滎陽

  “五百主,前方興軍處傳來軍情,發現魏軍遺留的竈火。涉百將稱,竈中深處餘溫尚在!”

  趙佗眉頭一挑,魏軍留下的行軍竈還有餘溫,就證明他們離魏軍沒多遠了。

  連續追了好幾個日夜,他這支千人的追兵終於吊到了魏軍身後,也不枉他們這幾天來沒日沒夜的急行軍。

  “太好了,魏軍尚不知道吾等在他後方。若是趁機突襲,以有備打無備,吾等定能大破魏軍,到時候休說是我們了,就連五百主也一定可以升級爵位!”西乞孤雙眼一亮,看到了升爵的曙光。

  相比於他,另外兩位來自河內軍的百將更是激動萬分。

  “五百主,若是我軍此刻上前攻擊,定能大勝魏軍!吾請命做先鋒!”

  “還請五百主下令,吾等河內軍一定勇往衝殺!”

  眼見這兩個河內軍百將臉紅脖子粗,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趙佗淡淡一笑,他如今職務雖然還名爲五百主,但實則手下掌管着千人,這批重新整頓的河內軍都歸他節制。

  “爾等莫急,我軍雖然快追上魏軍了。但今天趕路已經很久,士卒疲憊,不可勉強前進。你們傳令下去,讓士卒減緩行軍速度,且今日紮營休憩的時間提前。”

  聽到趙佗不僅不馬上追擊魏軍,反而還要降低速度,提前讓士卒休息,那兩個河內軍百將頓時急了。

  其中大夫爵位的一人叫嚷道:“五百主,那支魏軍可是要突襲我秦國腹地啊,若是吾等沒有將其截住,讓他們攻……”

  看着趙佗冰冷的眼神和板着的臉,那百將的聲音越來越小。

  趙佗冷聲道:“軍令已下,汝等要違令否?”

  “不……不敢。”

  兩個百將頓時汗流浹背。

  趙佗雖然年紀不大,但身上自有一股壓人的氣場。畢竟他連秦王都見過,連燕國太子都親手擒拿,怎會鎮不住這兩個小小的百將。

  更別說趙佗有公乘爵位,身後有着來自秦法的加持。

  戰誅之法,讓他可以斬殺所有違令的手下。

  秦軍從上到下,需要的只有“服從”二字。

  見兩人低頭告罪,趙佗纔開口解釋道:“我軍已經連續加急趕路好幾天,就連我騎在馬上都覺得全身痠軟,更別說是普通士卒了,他們肯定是全身疲憊,哪還有再戰之力。”

  “所謂強弩之末,矢不能穿縞。如今的我軍便是那根不能穿縞的弩矢,若是不顧風險,爲爭利而強行趕路,恐有覆軍之危。這就是兵法上說的: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爾等明白否?”

  西乞孤恍然大悟,忙俯首道:“多謝五百主教誨,屬下明白了。五百主果真是大才,吾等只顧着眼前爭利,哪能想到此事背後還有許多風險。”

  聽到西乞孤這麼一說,那兩個百將也連忙跟着道:“吾等愚鈍,多謝五百主教誨。”

  “嗯,既然明白了。你們先下去傳達我剛纔的軍令吧。還有派人傳信涉間處,讓他也放慢腳步,休憩士卒精力,小心不要被前方魏軍發現。”

  說到這裏,趙佗又對那兩個河內百將安撫道:“你們放心就是,吾等晝夜兼程趕路來此,自然是要立下一場大功。只是這功,還需等候合適的機會,急不得。”

  兩位百將如搗蒜般點着頭,既崇拜又畏懼的領命下去。

  趙佗知道自己那幾句得自李信教誨的兵法,是將他們唬住了,畢竟在這些底層出身的軍吏眼中,兵法這玩意兒可是非常的“高大上”,隨便說上幾句都讓他們“不明覺厲”。

  同時趙佗一番威嚇之後又解釋寬慰,讓這些手下的心也忽上忽下,再不敢違抗趙佗的命令。

  恩威並施。

  御下之術。

  這就是趙佗在幾天獨自領軍的過程中,慢慢學會的東西。

  他日後想要成爲縱橫沙場的秦將,這些東西,都是必須要去學會。

  爲將者,對待手下,既要有恩,亦需要威。

  眼見手下領命而去,趙佗看着西邊魏軍趕路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笑。

  “這魏豹腦子裏也不知怎麼想的,既是要突襲,還帶這麼多累贅。若無那戶牖鄉的一千鄉人僮僕,吾等想要追上來,怕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

  此刻通往滎陽的道路。

  周巿騎在馬上,滿臉無奈的看着長長的魏軍隊伍。

  走在路上的魏軍士卒,個個神色疲憊,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麻木的往前邁動。

  “如果我手下都是能征善戰的武卒,早就奇襲拿下滎陽,一把火燒了秦軍的軍糧。甚至都用不了突襲,同等兵力下,我魏國武卒絕對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敗秦軍。”

  “武卒啊武卒……”

  周巿搖頭嘆息,想到魏國那支無敵於天下的精銳戰卒。

  當是時,魏武卒縱橫列國。

  在吳起將軍的帶領下,魏武卒大戰七十二,全勝六十四,其餘均爲不分勝負,從未有過一場敗績。

  別看當今秦國氣吞天下,連滅三國,但在魏武卒馳騁沙場的黃金時代,如今的虎狼之秦,不過是一頭被揍得嗷嗷叫的關中小狗罷了。

  不僅河西五百里盡數歸魏,就連函谷關也被吳起攻破,落入武卒之手。

  魏國,纔是戰國之初真正的大哥大。

  魏武卒之所以強,是因爲他們是從整個魏國精挑細選出來的善戰之士。

  其選拔標準非常之嚴苛。想要成爲武卒的人,要穿上三重甲衣,戴上頭盔,持戈佩劍,身上還要揹負勁弩以及五十支箭矢,最後還要攜帶三天的口糧,然後在一天之內急行軍一百里。

  只有達成這個要求,纔有成爲武卒的資格。

  用一句不客氣的話來講,魏武卒,便是精銳中的精銳。

  如果周巿手下的這支軍隊是由武卒組成,從戶牖鄉出發奇襲滎陽,最多五天,五天時間,他就能將滎陽燒成一團灰!

  想到這裏,周巿又嘆了一聲,別說是武卒了,就連普通士卒他都沒有多少,這支隊伍中除了三千上過戰場的魏卒外,還有一千來自戶牖鄉的青壯、僮僕。

  這些人更加不堪,他們不着寸甲,穿着各式麻布衣服,手裏拿着木矛、木棍,走上一段距離就要狠狠喘上一口氣。

  特別是那些張氏僮僕,他們作爲豪富家的僕人奴隸,平日做的都是些伺候人或是保家護院的事情,哪喫得下這種連續幾天急行軍的痛苦,路上不知多少僮僕哀嚎着想要逃跑。

  幸虧隨軍壓陣的那個張氏之婿還頗有些威信,幫着安撫,再加上週巿砍了幾個逃跑者的腦袋後,纔沒有出現逃竄的事情。

  但周巿偶爾騎馬經過時,看到那些戶牖鄉僮僕、青壯露出的怨恨之情,心裏還是很無奈。

  這些魏人,根本就沒有拯救國家社稷的心。

  周巿感到憂心。

  他想過拋掉這一千累贅,只率三千魏軍西去,或許能更快一點抵達滎陽,完成突襲大計。

  早一日抵達,就能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但魏豹不同意。

  “周將軍,你可知道現在的魏國,除了極少數城邑還插着魏旗外,大部分都落入了秦人手中。在沒有奪回那些被秦軍佔據的城池前,吾等根本徵不到兵,手中這支兵卒,可是每死一人就少一人啊!這一千人不要,日後到哪裏去還能再徵到這麼多人?”

  周巿沉默了,魏豹說的是實話。

  這一千人如果捨棄,以後說不定就真的沒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反秦的力量。

  周巿雖然想過留一部分人馬在後方押送,他自己率軍急行突襲滎陽。但那樣一來,押送的人少了,會大量逃跑。押送的人多了,他襲擊滎陽的力量又不夠。

  糾結與無奈之下,周巿也只能聽了魏豹的話,減慢一些行軍的速度,將這四千人一起帶到滎陽去。

  周巿之前放出了攻打外黃和陳留的假消息,想來應該能麻痹住秦軍,讓他們將注意力放到東邊去,就算突襲遲上幾日,問題應該也不大。

  而魏豹如此做,除了一千人的兵力確實難捨外,也有自己的盤算。

  “這一千人必須要控制在我的手裏,否則難保那些泥腿子不會再像上次一樣發動兵變。那個陳平也很聰明聽話,他帶着這一千人,就是我用來制衡周巿的力量。”

  魏豹眼珠子轉動着,想到他從陳留撤軍之後的第三夜,就被手下卸嗍孔淠米盼淦鲊藸I帳,威逼着他北上救援濟陽。

  那種被一羣泥腿子將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讓魏豹這個魏國公子終生難忘。

  從那一夜開始,魏豹就明白,他的手中必須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在這樣的情況下,當這支準備突襲滎陽的魏國奇兵,抵達他們的目的地時,已經是他們離開戶牖鄉的第十天了。

  滎陽。

  其地東有鴻溝連接淮泗,北依邙山毗臨大河,南臨索河連嵩山,西則可入洛陽、關中,其地勢險要,交通便利,乃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春秋時晉楚爭霸便在此地大戰過一場,之後滎陽歸了晉國的智氏所有。

  待到韓趙魏三家滅了智伯,共分智氏之地時。

  策士段規勸說韓康子,一定要將這片形勝之地搶到手中。韓康子依言照做,如此滎陽、成皋之地便歸了韓國。

  直到兩百年後秦軍伐韓,滎陽被秦將蒙驁所佔,才入了秦人之手,距今已十四年矣。

  十四年來被秦人牢牢佔據的險要之城,今日,它的城外第一次響起了激動的魏地之音。

  “滎陽!前方便是滎陽!”

  周巿騎在馬上,指着遠處的高聳城池,對着手下惺孔浣械溃骸岸樱袢毡闶俏岬日任簢琊⒅畷r!只要吾等攻入滎陽,燒了秦人的軍糧,那些圍困我大梁的秦軍就將無糧可食,必定退……”

  魏豹不願讓周巿搶了風頭,站在車上用更大的聲音吼道:“你們都給本公子奮勇上前,今天立功破了滎陽,燒了秦人的軍糧。裏面的錢財你們隨便搶,裏面的女人你們隨便……”

  “我代大王全賞給你們了,等到逼退了秦人,本公子還會重重有賞!”

  那些士卒、青壯僮僕連續趕了十天路,早已疲憊不堪,滿臉麻木。

  周巿說話時沒幾個人應聲,而如今聽到魏豹話裏的“錢財、女人”之類,這些士卒們竟難得的打起了精神,跟着高呼起來。

  見到這一幕,魏豹臉上笑的很開心,眼中閃過一抹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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