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面對沉默不語的漫崖長老,展現出自己‘真實’一面的伊恩笑了笑:“放心好了,我知道這樣很邪惡,甚至可以說是殘忍。但實驗總是要做的,比起用自己人,用這些犯錯的人比較好。”
“你大可以不告訴我。”漫崖長老搖頭:“這樣會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我覺得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伊恩側頭道:“這種事情瞞着纔會出問題,我需要你和我一同做惡事,這樣我們纔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更何況。”他轉過頭,繼續看向地圖:“實驗又不是一定會死人,大部分技術我都會在自己身上試試,然後再用其他人試驗一下普適性——別覺得我這樣做是好心亦或是有良心,而是在自己身上試驗反饋更加直接,你以爲我的實力爲什麼進階的這麼快?”
——當然是因爲預知視界啦!沒有等漫崖長老回答,伊恩就自己吐槽道,實際上這真的不是什麼好心,而是有預知視界的他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危險的實驗體。
伊恩真正需要的,其實是確定自己研發出來的技術是否可以普及——畢竟他真的有點太天才了,一般人究竟能不能和他一樣適應這些‘自己覺得沒問題,很輕鬆簡單的技術’?這點伊恩還是不敢打包票。
從這方面來說,伊恩相當有自知之明。
“唉……”
漫崖長老神色複雜地長嘆一聲:“我此刻才明白……無關於龍神使者的名頭,伊恩,你無論走什麼路,選擇什麼名義與面具,都會有如今的成就。”
“我相信你。你不會帶領山民走向歧途。”他乾脆地說道:“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如今最重要的,其實是構裝騎士。”
伊恩抬起手,在奧多爾殖民地的東北側劃出一個圓:“飛焰地在南嶺的基地就位於此處,至少磁暴鎧甲是在這裏爆炸的,我們必須立刻派出一支小隊前往那裏偵查,如果飛焰地還在,就彙報瑙曼城,讓他們去清繳,如果已經消失,就嘗試收集一下線索。”
“但最終要的是,我們要做好面對構裝騎士進攻的準備。”
“構裝騎士?!”聽到這裏,漫崖長老登時一驚,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其實也就只有以柯德爲首的幾位大部落酋長,而容鋼部的奧雷酋長還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除卻巴敦侯爵外的任何人:“飛焰地有構裝騎士在南嶺?!”
只有伊恩,憑藉柯德的日記知曉了這件事——這位酋長最近這段時間壓力顯然也很大,太多祕密和責任擔負在其肩上,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只能自己寬慰自己來發泄壓力。
“這可不是能隨便忽視的小問題,伊恩!”
他走上前,站在伊恩的身側,神情急切道:“假如飛焰地真的派遣了一支構裝騎士小隊,那我們就要當心這羣暴徒魚死網破!”
“除卻阿伏德部因爲我的存在,依託聖山,有阻擋構裝騎士的可能外,其他部落只會被他們徹底碾碎!”
“我知道。”伊恩面對地圖,他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等到再次睜開時,少年眸光閃動,他淡淡道:“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解決它們——假如飛焰地特戰隊要魚死網破的話,那麼他們的行動肯定會非常快。”
“甚至可以說,現在他們就已經開始籌劃這次最後的反擊。”
這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顯然,飛焰地特戰隊在基地被爆破,而叛亂山民也同樣戰敗後,基本可以宣告他們在南嶺的所有行動都徹底失敗,他們只能灰溜溜地回飛焰地,接受上級的問責。
在此之前,他們究竟會幹出多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只需要看看歷史書就知道了。
——我們得不到的東西,就沒有存在於世的意義。
出自飛焰地第一代涅瑪薩斯尊王的名言,基本可以代表他們的思維。
“不用太擔心,就算是構裝騎士要突襲,他們也肯定只會突襲錆鋼山亦或是霞輝湖這兩個聖地,用破壞聖地的方法證明他們的決心——鋼龍巢太大,距離山之王也太近,鋼翼龍王不一定能護住他們。”
伊恩在漫崖長老的注視下,再次於地圖上劃出兩個小圈:“而霞輝領肯定是次要的選擇,因爲距離瑙曼城太近,駐紮在周邊的蒼雲騎士團肯定已經出動,他們不敢冒險。”
“所以,我相信,假如構裝騎士出動,他們的目的肯定是破壞錆鋼聖山。”
伊恩說的篤定無比,天然就具備讓人信服的能力。
這是當然的事情,畢竟他是先知,怎麼可能連敵人襲擊哪裏都預言不出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漫崖長老眉頭緊皺,他自從知曉構裝騎士的存在後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假如他們真的開始衝鋒,即便是我和希歐也絕對沒辦法正面擋住那些可怖的鋼鐵巨物……即便能擋住,聖山也肯定會被衝擊。”
“當然是依靠聖山本身。”
伊恩輕聲道,他抬起手,空氣中的溼氣在他掌心旋轉凝聚,構築出錆鋼聖山的冰雕形象:“長老,你不會覺得聖山只能作爲一個治療設備吧?”
除此之外,隱約能看見,在這座聖山的山巔,有着一座高塔正在建起,它匯聚着聖山供能系統提供的能量,化作了一個……可以引導着天地間所有雷霆的可怖武器。
少年微笑着託舉着這個聖山和高塔的模型,展現給緩緩睜大眼睛的漫崖長老:“它一樣能作爲武器使用。”
“一個超巨型的磁暴線圈。”
第690章 先質疑,再質疑,最後再質疑!
‘超巨型聖山磁暴線圈’。聽上去很恐怖,本質就是利用錆鋼龍留下的聚能系統,以及錆鋼石化的聖山作爲基底,匯聚能量,與周邊的靈能場域共鳴,製造出超巨型雷擊而已。
說白了,力大磚飛。有這麼多能量,哪怕是單純的發光都成武器,只是在南嶺這個天氣,陰雨天比較多,還是磁暴系統更好用。
最大的難點‘如何凝聚這麼多能量’已經被錆鋼龍解決,接下來要做的其實就是如何讓山民接受,有人要在他們的聖山上修一座古怪的引雷之塔。
“這都是小事。”
漫崖長老道:“誰在這方面發表意見,就讓他再也無法發表意見。既然伊恩你要大肅反,那麼就從現在開始。”
的確,一開始對大肅反遲疑的是漫崖長老,但真的行動起來,老人卻是乾脆利落——普通的山民不知道構裝騎士有多強,他可是很清楚,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結聖山能不能修新建築,這是把固有教條看的比生死存亡都重啊。
這種極端保守主義,早就該肅肅了!
“倒也不必。”
伊恩反倒是覺得漫崖長老稍微有點泰拉傳統的激進主義,他搖搖頭:“封人之口,毫無意義,倒不如說,先讓他們懷疑,再用鐵一般的事實來破除,人們的記憶纔會深刻。”
“總的來說,先讓他們質疑,然後再質疑,緊接着繼續質疑——直到雷霆降下,一切質疑消散,化作真實。”
“……假如這是你的想法。”漫崖長老沉默了一會,覺得的確如此,他點頭道:“那麼就按照你說的來。”
籌備伊恩計劃中的‘超巨型聖山磁暴線圈’需要一點時間,漫崖長老已經去準備物資。
而伊恩留那些酋長祭司呆在原地,去營地後找正在觀察自己身體的希歐。
此時的希歐,正在認真端詳自己已經消去了大多畸變部位的身體——那些異常的骨刺,增生組織和各式各樣的扭曲骨片都已經褪去,希歐整個身體都瘦了一圈,看上去有點像是大頭娃娃,只有加上了金屬義體後才能勉強保持‘龍’的身體結構和比例。
不過,即便是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對於希歐自己來說,祂已經非常滿意。
邉悠饋聿粫矗谬堒|體會到人身時自由暢快的感覺,實在是令祂感覺非常滿足。
【母親可能沒有辦法幫忙】
祂聽見了伊恩與漫崖長老的交流,有些不好意思道:【鋼翼龍王根本沒打算贏,祂只是想要拖住母親……】
“我明白的,不想贏就不會輸,鋼翼龍王其實很聰明,它拿了飛焰地的好處,但也不願意與帝國這邊真的結仇。”
伊恩怎麼可能抱怨山之王?如果沒有對方攔住龍羣,南嶺早就糜爛了,他擺擺手道:“歸根結底,阿巴薩羅姆山脈的一邊是飛焰地,另一邊還是帝國,祂只是第四能級,本身並不是這場戰爭中的最大威脅。”
【抵擋構裝騎士,我也能出點力!】
希歐微微直起身,趴在自己真身頭頂的紅髮龍女雙瞳中也亮起靈能光輝:【不過,構裝騎士都有‘機械化心智’,還有輔助智能,我的虛境之火很難發揮作用……但即便如此,擋住一位構裝騎士也是沒問題的】
“不用太擔心。”
對於希歐的躍躍欲試的感覺,伊恩其實很理解——瘸腿的人突然能走路了,瞎眼的人突然能看見了,自然是無比活躍,想要表現表現,所以他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給出另一個建議:“但這一次我們是防守戰,並不需要捉對戰鬥……到時候,希歐你就幫忙偵查一下敵人的進攻方向,協同守住防線即可。”
【沒問題!】
希歐連連點頭。
其實,相較於希歐的戰鬥力,伊恩和亞德伯特一樣,都是對希歐本身更感興趣。
不過,不同於對希歐靈魂感興趣的亞德伯特,伊恩更感興趣的,是希歐的血脈。
根據錆鋼龍留下的記憶,祂是‘第三代真龍’,而山之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第四代真龍’,雙方差了一整個大輩分,而山之王也是第一代擁有‘生殖能力’的真龍。
那麼,被山之王孕育而出的希歐,便是‘第五代真龍’。
作爲純粹由真龍孕育而出的真龍,希歐和最初的前幾代真龍顯然是完全不同的,錆鋼龍的記憶中根本沒有任何父母亦或是長輩的概念,即便是作爲老師的那位第二代真龍,與其說是長輩,倒不如說是聊得來的,年齡比較大,實力也更強的好朋友,雙方的交流都非常平等。
那問題就來了——第一代真龍究竟是什麼形態?
並非自然生育,沒有父母長輩,最初的第一代真龍……或許就是由祂們的創造者直接製造的?
“假如能找到第一代真龍的遺骸亦或是誕生地,或許就能搞清楚真龍文明背後的祕密。”
伊恩心中如此想到,他看向希歐,雙眸中銀青色的光輝閃動。
作爲第五代真龍的希歐,祂並沒有繼承山之王的土屬性源質,而是更偏向於精神靈魂方面的‘虛境之龍’,這也是銀色芯片給出的建議。
這是一個很奇妙的點。真龍的發展居然和父母毫無關係,而是和後天的經歷有關……這某種意義上可以證明,所有真龍本質上都是相同的,就像是一張張白紙,它們的不同在於上面的字畫,而並非自己本身。
前幾代真龍,都是有人在白紙上作畫,而後才誕生,而第五代真龍,從一開始就是白紙……而之所以真龍血脈間看上去有傳承,或許僅僅是因爲長輩真龍帶着小輩經歷了同樣的生活環境,所以纔有類似的屬性。
既然如此,那麼,出現在迦南摩爾的‘小錆鋼龍’,又是何意?
錆鋼龍索爾斯特納早就逝去,就算祂這位第三代真龍在生命的最後覺醒了生育能力,留下了一顆龍蛋,那誕生出的小龍,哪怕同樣是在地底生活,理論上也應該是與他似是而非的另一頭土系真龍,而並非是能製造出錆鋼石的錆鋼龍。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伊恩又想到靈災道途中見到的那條暗金色真龍……迦南摩爾那邊的問題還有很多,不親自過去一趟,顯然是搞不清楚的。
但這不是現在的他需要思索的問題,伊恩搖了搖頭,結束沉思:“走吧,希歐。帶我回錆鋼聖山。”
“咱們要準備結束這場動亂的源頭。”
【嗯】希歐也輕聲應道。
然後,峽口處的諸多山民,便驚訝地看見,一道銀紅色的光弧直衝天際,消失在他們的視野。
……
飛焰地,阿巴薩羅姆血系諸地。
荒海地,王城大殿。
“起來吧,我不怪你。”
荒海王帕拉·夏穿着紫紅色的外袍,坐在由銀珊瑚打造的王座上,微眯眼眸,注視着眼前向自己跪拜行禮的臣子。
他手中捏着一份信箋,緩緩說道:“特戰隊的失敗,早有預料,不過卻未曾想,敗的如此慘烈。”
地上的大臣微微嚥了口口水——工程隊全滅,基地彙總的紙質情報也被爆炸波及……如果不是之前已經傳輸了大半情報回來,奈莫的確是死罪,自己也得引咎辭職,甚至受刑。
“你們也辛苦了。”
但這一代荒海王脾氣還算好,他放下那份請罪的報告,手指敲打着扶手,並沒有因爲失敗而發怒的跡象。
這位有着溩仙^髮,暗紅眸子的王者垂下眸光,平靜道:“但究竟發生什麼?前面都很順利,怎麼就這幾個月突然節節敗退?”
“陛下,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落入帝國人的圈套……”
負責情報工作的大臣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語句通暢:“最近這段時間的失敗……應當是計劃進展至最後一步時,帝國方面啓用了他們的臥底,他們在南嶺山民中安排了許多探子,我們在情報戰步步落後,甚至就連構裝騎士的存在都泄露。”
“這不是大問題,他們發現了也沒有力氣去對付。好了,站起來吧。”
荒海王淡淡道,他注視着緩緩站立起身的大臣:“我的意思是,我們的血不能白流。既然計劃失敗,那麼就儘量挽回損失——亦或是給敵人更大的損失。”
“接下來,怎麼做,你自己看着辦。”他下令。
“是!陛下!”
荒海王看着大臣離開王殿,他閉上眼睛,思索片刻。
“山之王居然會如此盡力幫助帝國?本以爲祂最多就是敷衍一下,和阿帕奧沙(鋼翼龍王)演下戲,畢竟阿帕奧沙一直都很剋制,並沒有真的入侵祂的領地……”他自語:“過去,龍島中立的立場還能約束一下真龍的行動,但現在,山之王居然完全不在意……”
“這些新一代的真龍,越來越融入我們的世界。”
想到這裏,荒海王微微搖頭,他站立起身:“最新一代的真龍們,恐怕再也無法保持原有的立場,而是會選擇加入各自鐘意的國家吧……甚至乾脆獨立建國也說不定。”
這事早有徵兆。
由第三代真龍和少數第二代真龍組建的虛空軌道龍島,在第二代真龍全部逝去,第三代真龍只剩下四尊龍王時,第四代真龍就逐漸有些相對獨立的勢頭……歸根結底,想指望真龍間真的精蘸献鳎峭耆豢赡艿氖虑椤�
而山之王選擇了帝國。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南嶺只是一步閒棋,能發揮作用固然好,不能也無傷大雅。
畢竟,真正的戰場,乃是在西北方。
……
泰拉773年年末的這段時間,大陸西南方的局勢可謂是風起雲湧,帝國的南嶺與索林大公領,飛焰地的荒海、天洪、晴霆、延鏖四地都在互相的超限戰中受損頗重,自這沉默的對峙以來,兩國人民獲得的只有居高不下的失業率,大量商會破產,小工坊關門,而殘酷的生物戰令糧食匱乏,物資短缺,各種嚴格的肅反行動更是令人們苦不堪言。
但隨着南嶺飛焰地特戰大隊基地的毀滅,至少在拜森山脈周邊,雙方的鬥爭已經告一段落。
理論如此。
隨着‘熱心的山民羣小蒌摬康膴W雷酋長的實名舉報,帝國方這才知曉,一部分抱懷禍心的山民居然向飛焰地投眨瑏K且協助他們引入了飛焰地的精銳部隊‘構裝騎士’進入帝國境內。
此事一出,輿論譁然。
南嶺首府瑙曼城官方即刻宣佈,進入全面戰爭狀態,駐紮在拜森山脈東側的帝國十大騎士團的蒼雲騎士團也立刻出動了三位封號騎士。
而與此同時,在雙方對峙的阿巴薩羅姆山脈要塞周邊,一次劇烈的空戰衝突發生,雙方各自損失了數臺空天鎧裝。
全面戰爭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