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一時間,南嶺地區的局勢再次變得撲朔迷離,龍羣騷亂已起,蒼雲騎士團的援軍即將抵達,山民雖然被鎮壓,但人心浮動,在十九軍團的正規部隊正式出動前,潛伏在山脈深處的構裝騎士已經啓動。
而他們的目標,正是山民的聖地,帝國山民支柱阿伏德部看守的錆鋼聖山。
此時此刻,伊恩和漫崖長老都已經抵達聖山。
在漫崖長老的指揮和伊恩的安排下,阿伏德部和其他前來敬拜祭火的山民被動員起來,開始爲建造‘喚雷之塔’行動。
假如只是傻乎乎地宣佈,自己要在聖山之頂建造一個針對構裝騎士突襲的防禦塔,那麼別說是其他山民了,哪怕是阿伏德部內部都會有不少人反對——聖山何等神聖,豈能用防禦塔這種東西來褻瀆?
伊恩當然沒有那麼蠢,來到阿伏德部的第一件事,他所作的便是大肆宣揚勝利,在柯德的頭顱幫助下,阿伏德部原本就熱情洋溢的氣氛登時更加高漲,不停歡呼伊恩與漫崖之名。
而接下來,伊恩趁熱打鐵,他宣告自己在鋼龍巢處得到了龍神啓示,他將建築一座高塔,作爲山民新時代的象徵,以雷懲戒所有來犯之敵。
那時,白髮的少年站立在聖山之巔,他背靠祭火,真龍在其身後屹立,龍神的使者向所有相信他的山民預言:
【當幻月被遮蔽,當黑夜奪走光,當鏽蝕的聖所再次迎來遠山之外的威脅】
【天之震怒便於頃刻間降臨,洗刷一切斑駁鏽跡】
這個預言有兩種翻譯方法,一種便是泰拉傳統的預言詩,要分成十四行,填充許多莫名其妙宛如做夢一般,沒什麼邏輯但非常恢弘壯麗的描述,不僅聽上去很文藝,而且非常受泰拉人民的喜愛。
而另一種就是大白話了:敵人會在陰天深夜出擊,然後被我們用新建的防禦塔用雷劈死。
天啓預報了屬於是。
總而言之,在伊恩預言之後,所有山民都歡呼雀躍起來——所有高層都知道伊恩不是先知,但普通人哪裏分得出呢?他們覺得龍神使者是個先知也不奇怪,更不用說伊恩真的是先知了。
而且,他們根本不知道伊恩建的這座塔是超巨型磁暴線圈,還以爲是伊恩用來借東風,預言未來的冥思塔呢……這種東西在各種故事傳說中普遍存在,類似於吟遊詩人口中會對勇者投懷送抱的精靈美人,屬於是人民羣邢猜剺芬姷那楣潯�
每一位大祭司,聖使和預言家都需要一座自己的高塔!
假如是在信息時代,伊恩的行動和預言大概很快就會被揭穿吧,但誰叫山民這邊讀過書的都沒幾個?他們對外界的瞭解就是來自那些商隊中的吹噓和各種故事傳說,吟遊詩人自然也在其中。
伊恩的預言不僅不浮誇,甚至非常接地氣。
憑藉這個預言,山民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他們雖然隱約間也知曉會有強敵進犯錆鋼聖山,但在大勝的背景和伊恩預言的激勵,以及守護聖山的崇高榮譽感加持下,他們不僅不害怕,還一個個地向聖山宣誓,他們必然會保衛聖地,絕不辜負先祖與龍神的榮耀。
尤其是負責組裝超巨型磁暴線圈的那些山民工人,居然能前往祭火周邊,近距離沐浴祭火的照耀——天知道這是多大的榮耀,基本上是爭着搶着幹,好幾個小部落的酋長甚至主動找到伊恩和漫崖長老,表示自己願意去當搬吖ぃ屢炼髟试S他們可以親自上手加工鐵塔的零部件。
這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一個昇華者能做的事情比一兩百個普通山民都多。
在泰拉這地方組裝一個結構簡單的塔,主要看有沒有原材料,有原材料,真的一切好說。
恰好,山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各類金屬礦物。
聽見這是爲了守衛聖山,不少部落直接把自己壓箱底的物資拿出來……當然,非要說這就是信仰,那倒也不至於,但信仰再加上第三能級的漫崖,第三能級的希歐以及柯德酋長的頭……
那就非常虔眨也豢裳粤恕�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巨型磁暴鐵塔正在快速成型,近十個昇華者親自在伊恩的指揮下打下手,搬邚南驾x領那邊咻斶^來的磁暴發生器零件,加工各種原材料。
想要幹活,甚至都得有門路,不知道有多少山民爲了能前往聖山頂端近距離靠着祭火工作而向伊恩展現自己的一技之長,其中甚至有能用兩隻手加工微米級精度零件的老祭司。
這位老祭司以前是位雕刻師,這輩子就擅長敲敲打打這些金石之物,在他看來,自己這個昇華者雕零件和雕龍神雕像沒什麼區別,甚至前者更簡單點。
伊恩大爲感動,將這些人全部都記在了銀色芯片中的‘人才備忘錄’中——民間是真的有高手啊。
“看來我還是有點慣性思維。”伊恩檢討自己:“泰拉這地方和地球不一樣,地球那邊的民間高手少見,但泰拉這地方天知道哪裏就有什麼前紀元文明的遺產,山間的小村子指不定都能分享可控核聚變的心得呢。”
實際上,山民不就是山間的小村子?他們甚至能向伊恩分享天墜飛船的技術!
很快,隨着一日一夜過去,陰雲遮蔽夕陽,夜空奪取了一切的光,伊恩的預言正在逐一實現。
而聖山頂端,高聳的漆黑陰影已經豎立在祭火之上。
超巨型磁暴線圈主體已經建造完畢,雖然有些關鍵部位裸露在外,但這並非是什麼問題。
而在不遠處的山間,浩浩蕩蕩的煙塵掀起。
正如預言所說——來自遠山之外的敵人,飛焰地的構裝騎士已經到來。
第691章 先知實現了他的預言
帝國。中央帝國。瑟塔爾帝國。
這是一個雄踞泰拉大陸中央的龐大勢力,在人們口中的名字。
但是,帝國究竟是什麼?
——是以各大地方貴族爲核心,騎士領主爲基層管理的統治制度?
——是以各大軍團爲血肉,十大騎士團爲骨骼,四大軍區爲首腦的軍事制度?
——還是說,那些生活在這片廣袤大地上的普通人,那些農夫,手藝人,獵人,麪包師父,屠夫,蠟匠,裁縫,打鐵師傅……
其實都不是。
瑟塔爾帝國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爲皇帝。
僅僅是因爲皇帝。
帝國是因爲皇帝所以才能被稱之爲帝國,而並非是皇帝因帝國的疆域與子民得以加冕。
如若有一天,瑟塔爾皇室不再出現第五能級的強者,那麼第二天,冰風谷總督就會宣佈獨立建國,第三天,第一軍團軍團長將會宣佈保護皇室,並回到帝都,名義擁立,實際獨立。
而第四天,瓜分帝國剩餘地區的他國勢力就能在帝國領土上開會。
即便是剩下來的所有貴族全部同心協力,操控帝都來戰鬥,也絕對無法戰勝其他大勢力。
帝國就將滅亡,如同被風雨吹熄的蠟燭。
但是,只要瑟塔爾皇室還能持續誕生第五能級,那麼瑟塔爾帝國就是一個長期有着三位第五能級強者,巔峯期甚至可能有四位第五能級的泰拉最強勢力。
泰拉大陸上的大勢力,一般都有着一到兩位第五能級。只有一位的勢力穩固但難以進取,兩位的勢力就可以開拓,而三位甚至更多,反而會導致內部爭端……但假如勢力內部能達成一致,那麼這個勢力便能雄霸泰拉。
在伊奈迦二世之前,帝國也曾經有這樣的時刻——那時,冰風谷總督這位長壽的泰坦魔獸之王還未誕生,皇帝與東西兩位大公,以及第一軍團軍團長四位第五能級正式敲定了如今包括現峻嶺堡在內的龐大領土,七城聯盟那時都是帝國的附庸,蒼天王庭也變成了熱情和善的遊牧民族。
凡事盛極而衰,自迦列大帝駕崩後,瑟塔爾帝國就逐漸衰微,新帝雖然也足夠強大,但卻無法像其父那般統率兩大公,帝權與大公間的爭鬥持續了數百年,內耗之嚴重,甚至無法掌控自己領土內的貴族,現在的峻嶺堡正是從那時獨立而出——說來也巧,峻嶺堡的初代大公之所以能得到第五能級傳承,正是因爲瑟塔爾皇室想要培養出一位北大公作爲臂助,對陣其他兩位大公。
而這內鬥,最終在伊奈迦二世手中宣告終結。
東西兩位大公都被剪除,第一騎士是他真正的臂助,再加上誓言只爲帝國本身服務的第一軍團,以及冰風谷總督,帝國的第五能級再一次來到了巔峯時的四位。
但這並沒有改變,帝國如若失去皇帝,那麼整個國家就將分崩離析,再無拯救可能一事。
現在的帝國,只有皇帝守土者阿克塞爾,第一軍團長奈薩尼爾,以及冰風谷總督白寂三位第五能級。瑟塔爾帝國仍然是整個泰拉最強大的勢力,但絕非不可挑戰。
畢竟,白寂是魔獸,即便祂立誓視帝國爲自己的家園,帝國人民與祂的後裔無異,但不會真的有人認爲,這位冰風蝶之王會爲帝國的開拓與征服出力。
所以,飛焰地纔會毫無懼意地與帝國正面對抗。
那麼……
飛焰地又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無需思索,無需等人來回答。
因爲最能代表飛焰地精神與形象的事物,已經來到了伊恩等人的面前。
夜空之下,無形的寒風捲動陰鬱的雨雲,沉悶的雷聲在雲層中滾動,時不時在深邃厚密的雲霧間明亮一瞬,然後再次黯淡。
錆鋼聖山頂端,白髮的領主站在平臺的邊緣,俯瞰山嶺彼方喧囂而起的塵霧。
那自西北而來的軌跡筆直地向前,無論是山民的村莊,拜森的羣山,沿途的叢林,丘陵,河流,湖泊……無論是什麼東西,什麼事物,都被那股極致的暴力碾過,成爲他們身下的道路。
這力量足以摧垮城市,撕裂軍隊,它能征服蠻荒,令文明退避。
他們便是飛焰地的構裝騎士,這個世界最強大的軍隊之一,諸王懲戒猩蔫F錘。
伊恩凝神看去。
那是三臺相似但卻並不一致的鋼鐵巨物,三臺足足有四十米高,由純粹的金屬,火焰與銘文構築而成的非人巨像。
它們裝甲外殼泛着工業設計的冰冷美感,嚴密合縫的甲片組裝成一個近乎於人形的上半身,應該是頭顱所在的區域有一條豎着展開的裂縫,裂縫中央是一顆閃動着灼目光輝的紅色水晶核心,強大的靈能力場從中流溢而出,順應着密密麻麻的銘文鍍層流淌,將零件與裝甲拼接。
它的下半身是一個連接有或兩條,或四條乃至於六條機械足的基座,每一個構裝體都不盡相同,同樣的,每一個構裝體的‘雙臂’也都是各不相同的武器,有些是靈能護盾發生器,有的是巨型連裝鍊金火炮,有些是電熔熱斧——但無論是何種武器,威力都足以壓制一整座城市。
這些武器平時可以收回基座,而基座與其軀體內部,隱藏有極巨量的武器儲備,甚至是自動彈藥製造廠和智能火控中樞,讓它們能適應任何一種環境。
它們就是這一紀元的泰坦巨人,伴隨着這些機械巨像的衝鋒,它們通體上下也在噴湧着肉眼可見的源質光霧,一道道彷彿線路般的光紋以這些巨像頭顱上的水晶核心爲起始點蔓延,最終擴散至全身,散發着忽強忽弱的雷光。
這是一種非常先進的靈能護盾,就連零件的磨損都能抵消。
“這就是構裝騎士……”
伊恩雙眸中閃動着銀青色的光暈,他不禁喃喃自語:“這根本不是騎士啊……我甚至沒有看見駕駛員……不對?!”
伊恩定神,他微微一怔:“構裝體裏面沒有肉體,但卻有靈魂反應——這些騎士,全部都只有‘靈魂’?!”
“他們將靈魂寄宿在這巨大構裝體中,操控這些戰爭兵器?!”
伊恩差點倒吸一口涼氣。
他算是徹底理解,構裝騎士的全稱‘永續作戰用機動堡壘’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是啊,只有靈魂,只有不需要肉體的存在,纔可以永遠地進行戰鬥,而如此龐大的機械構裝體,難道不就是一個移動堡壘嗎?
“構裝騎士大多都是那些因爲意外而肉體受損,血脈真形修持出現問題,但意志堅定,靈魂完好的飛焰地昇華者自願捨棄肉體,融入‘靈械’才得以成就。”
凝視着遠方的構裝騎士,漫崖長老站在聖山之巔,語氣幽邃,彷彿在回憶遙遠之前的往事:“他們放棄絕大部分人類的本能和心智,將自己轉換爲貨真價實的屠夫機魂,最恐怖劊子手,成爲‘巨型戰爭構裝單元’這一最可怖坐騎的‘騎士’!”
“僅僅是一位構裝騎士,就能攻下一座城池!”
——何止,它征服一個原子時代前的原始世界完全綽綽有餘。
伊恩心中讚歎道,他甚至對構裝騎士的造型感到一絲眼熟……構裝騎士顯然與某種前紀元技術有關,應當就是用來應對未來外星殖民,鎮壓生命星球上原始土著的巨型作戰單元。
在天墜之災後,這技術的原型被飛焰地得到,改造成如今這種可怖的戰爭兵器。
而這些最可怖的戰爭兵器,正朝着錆鋼聖山而來。
此刻,伊恩正在思考一個問題。
——刨除一切偏見與歧視,以及敵對的視角,飛焰地究竟是什麼?
他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飛焰地是執着,是戰鬥,是恩仇必報,快意行事的豪邁灑脫與暴戾狠辣——源自於大海波濤的涅瑪薩斯血系與源自於山嶽丘陵的阿巴薩羅姆血系在一次次戰爭中磨合並互相吸收同化,這兩支古老的血系最終在瑟塔爾帝國的壓迫下成爲了如今被腥耸熘娘w焰地。
——得不到的就摧毀,不屬於我們的就破滅。
——我們是鐵錘,我們是懲戒,以飛焰之理爲律,揮動執罰之劍。
——不從之人理應被徹底清除!
僅僅是注視,就能感應到這等近乎於瘋狂的執着信念。
“真是堅定到不可思議的靈魂……難怪他們能以自己的心智操控此等巨物,並發揮出不可思議的戰鬥力。”
年輕的領主嘆息着,但卻沒有絲毫畏懼:“幸虧我們也不差。”
“甚至更勝一籌。”
在白之民少年的背後,一座漆黑的高塔,正在聖山之巔,吞吐雷霆的陰雲中屹立。
肉眼可見的雷光緩緩環繞這座棱柱形的高塔旋轉,龍神的祭火此刻已經不再以火焰的形態展現,這錆鋼聖山和微光搖籃系統的供能模塊被伊恩微調,如今化作了一道筆直的白色光柱,作爲超巨型磁暴線圈的中樞能量源。
它的光輝被陰雲遮蔽,在那漆黑長夜中隱匿。
等待着伊恩的指令。
構裝騎士已經來到了原本阿伏德部所在的位置,那裏的居民早已撤離,貴重的財產也被轉移,但當這些鋼鐵巨像奔馳而過時,被踐踏地不住震盪的大地仍然迸裂裂縫,將一座座石屋和建築全部碾碎撞塌,激發出大片大片的煙塵。
漫崖長老面無表情地注視着這一切,直到這些巨像來到巨型磁暴線圈的攻擊範圍內,他才握緊拳頭:“現在嗎?”
“再等等。”
伊恩微微睜大雙眼,而就在數秒後,所有構裝騎士都來到巨型磁暴線圈的攻擊範圍內時,他才抬起手,決斷地揮下:“就是現在!”
轟!
霎時間,天地間驟響一聲雷霆。
一道純白色的光芒從錆鋼聖山中升起,猶如冉冉升起的晨曦,筆直地沒入無盡黑暗的陰雲高塔中。
在這瞬間,最純粹的源質席捲着自然靈能場域,擊穿了聖山周邊的所有雨雲與霧氣,這純白色的光在持續不斷地奔流中逐漸被轉換,轉換成雷霆與轟鳴,肉眼可見的電弧流光在一瞬間穿過方圓數百里內的所有云層——
然後又全部收攏歸來,匯聚在高塔之頂。
形成了一顆青色的雷霆太陽。
白夜的曙光照耀着大地,令沉默奔襲而來的構裝騎士們也不由得放緩了步伐。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