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歸根及底。”
豎起一根手指，子爵平靜地說道：“我們都是帝國的子民。”
“帝都的援助會在今年秋季左右抵達，而這次土著襲擊，是一次危機，也是一次機會……倘若能在帝都的支持下，大大打擊南嶺的土著勢力，那毫無疑問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我們都要把握住這次功績。”
格蘭特子爵的話意有所指，但老人卻能明白。
普德長老深深地看了子爵一眼，他恭敬地低頭：“我明白了，大人。白之民會不予餘力地支持您的一切行動。”
“我會教會城內的工匠如何維護矮人鍊金火炮……而不僅僅只是白之民。”
“很好。”
格蘭特子爵滿意地回答：“這的確是爲了我，但也是爲你們自己。”
他此刻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輕鬆地說道：“根據帝國法律，一位自我覺醒的靈能者，將由本地領主亦或是主官給予一份昇華傳承，引導進階。你很清楚，這就是帝國強制招攬，不放任任何一位民間靈能者，昇華者自由成長，更是保證所有野昇華者都從屬於帝國。”
“而這次，我不和你搶。當然我也沒時間教導一個小孩。”
“他可以由你教導，教導什麼都可以。他歸你了。”
“但普德，記住。”
此刻，這位和普德長老近乎同齡，但看上去卻比對方年輕許多的貴族，一字一句地強調道：“無論是你，還是那個孩子，都是帝國，都是我的子民。”
“我對你們已經足夠放任，所以不要讓我難做。”
話畢，他閉上眼睛，示意送客：“去吧，下次過來的時候，記得把那個孩子帶上。”
“讓我看看，我領地中第一位出現的自我覺醒的靈能者，究竟是怎樣的好材料。”
沉默地點頭，行禮，普德長老轉身離開子爵府。
老人一開始表情肅然，但在離開子爵府所在的街道後，眉頭卻舒展開。
“意料外的好說話，作爲給予合法傳承的代價，我還以爲除卻要交出鍊金火炮的維護方法外，就連伊恩名義上的教導權都會被拿走。”
早就做好更糟糕打算的他低聲自語：“看來土著的行動沒有那麼簡單，戳到了這位大人的痛處……他已沒有精力和我們這些老夥計勾心鬥角。”
“但他說的也的確沒錯，這的確是一次機會。”
“倘若能立下功績……”
微微搖頭，普德並不打算繼續思考這個問題，那毫無意義：“算了，與之相比，倒不如想想如何教導伊恩。”
“當年，母親是怎麼爲我啓蒙昇華之路的呢……”
思考着這個問題，白髮的老人在護衛的簇擁下消失在街道盡頭。
子爵府內。
站在窗旁，眺望遠方的大海，原本表情舒緩愜意的男人，面色卻逐漸變得肅然。
“土著……”
獨自一人的他，低聲咀嚼着這個詞彙。
男人閉上眼，然後睜開，淡藍色的眸子閃爍，語氣森然：“果然，那羣野人，知道了南海海底遺蹟羣的存在。”
“但他們註定無功而返。”
“因爲他們沒有‘鑰匙’。”
沉默許久，格蘭特子爵凝視着遠方的大海，才輕輕嘆了口氣：“當年峻嶺堡大公得以從帝國獨立，就是從前紀元遺蹟迷宮中，得到了鎮國聖物‘天啓武裝’……”
“我的遺蹟迷宮……”
與此同時。
深夜，哈里森港正南方，近海與遠海交界地。
一道影子劈波斬浪，於黑暗中穿過疊疊海潮，在海上飛馳。
希利亞德腰佩長劍，手握繮繩，站立在一艘土著木舟上。木舟無槳亦無帆，速度卻快捷無比，幾個呼吸便穿過百米，朝着大海的深處飛馳。
小舟動力的來源，自然與他無關，這位灰髮騎士手中的繮繩一端沒入海中，有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水中急速遊動，而從那背鰭與周身堅固，宛如鐵鎧一般的鱗片來看，陰影的正體正是周邊海域的大型掠食者，一頭成年的鐵甲鯊。
駕馭着鐵甲鯊，令對方如狗拉雪橇一般拉動小舟在海域疾行，希利亞德很快就抵達自己的目標。
一處海中幽深陰影的正上方。
“乖，停下。”
輕聲呼喚，水中游動的鐵甲鯊就乖乖停止動作，整個軀體就像是石頭一般咕咚咚地朝着海底深處沉去，引得希利亞德失笑一聲：“真是鐵腦袋……在這周邊遊遊吧，等會我叫你，你再過來。”
明確地指示下，海中的陰影扭動了一下，然後便乖乖離開，留下老騎士一人一舟呆在原地。
鐵甲鯊暫時離開後，希利亞德認真注視波瀾起伏的海面，然後伸出手，手心朝下。
金色的源質光輝在其掌心凝聚，熾熱的光如同火焰，化作一顆小小的太陽，將周邊的黑暗全部都驅散。
其光輝更是凝練無比，直入海底深處，意圖照耀其中隱藏的古老，龐大且深邃之物的本體。
一時間，海中游蕩的魚羣，漂浮的水母與各式各樣奇形怪狀之物都被這光輝吸引，本能地想要貼近——然而一股無形地威勢令這些無腦的蠢獸不敢貿然靠近，只能在原地徘徊，敬畏且恐懼地仰視着海洋之上的光芒。
可光芒是有極限的，希利亞德的源質之光直入近千米深的海水，仍探照不到其底。
不過，這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來了。”
低聲道，希利亞德感應到，自己的源質得到了反饋，他急忙收回自己的源質之光，然後眉頭緊皺，端詳海洋深處陰影的異動。
於是，下一瞬。
隨着金色源質之光的撤離，在海底的深處，龐大而方正的陰影中，驟然亮起了一道道宛如火焰般的金紅色光斑，釋放出可怖的熱力與強光。
它們是如此的熾熱與明亮，在周邊的海域此起彼伏地閃耀，星星點點，宛如在這黑暗深邃的海幕上被點亮的羣星。
海中的魚羣和各種生物，在光斑亮起的瞬間就驚惶無比地逃走，宛如要避開即將來臨的死神，即便是之前的那頭鐵甲鯊也匆忙逃離，在極遠處纔敢轉過頭，瑟瑟發抖地注視着那片已經開始逐漸沸騰的海域。
而有些來不及逃走的海獸，更是在光芒的照耀下悄無聲地血肉剝離，內臟徹底煮化，只餘不斷變得酥脆白骨，朝着海底深處緩緩落下。
海域之上，大片大片的白霧已經騰起，甚至能看見細微地閃電在霧氣中蔓延，縱橫交錯。
岸邊村莊和哨站的火焰熊熊燃燒，而大海深處，漆黑山脈的中央，也有一團火焰正在升騰熾燃。
“果然。”
凝視着這水中之火，在海洋中蒸騰而起的巨大氣泡和白色蒸汽雲霧間，希利亞德語氣沉重低語：“遺蹟羣……正發生異變。”
“再這樣下去，難以想象的災難將會席捲整個南嶺，甚至是整個泰拉南方海域沿岸地區。”
“而更重要的問題，在於……”
抬起頭，回首看向沿海的城市和村莊，希利亞德注視着沿岸已經逐漸被熄滅的火焰，喃喃自語道：“鑰匙在哪裏？”
“可以提前開啓迷宮，重置遺蹟的‘四把鑰匙’，究竟在誰的手上？”
此刻，哈里森港內。
回到家中的伊恩，也坐在牀上，緩緩地呼吸。
他調整自己體內源質的流動，並逐漸匯聚在心臟處，與那顆虛擬的源種交錯，衍生出種種結構。
男孩體內的火焰，也正在燃燒。
第59章 活化的源質
深夜，伊恩在自己的房間中，一次次地通過呼吸，自我暗示來調動自己體內的血液流動節奏，匯聚源質。
只是，原本呼吸法還有些生澀的伊恩，如今調動源質起來卻顯得相當熟練流暢。
每次呼吸間，他都能驚訝地感應到，自己體內深處的內臟也開始順應着呼吸的節奏，將沉澱在其中，原本無法利用的源質流出，匯入血液循環裏。
就像是泡在溫泉，原本因爲劇烈邉佣行┋i痛的身體迅速恢復，在溫熱的暖流中重新恢復活力。
說實話，伊恩完全搞不明白，爲什麼呼吸法只能算是入門有成的自己，會突然變得如此得心應手。
但在細細思索後，他卻找到緣由。
——答案是‘哂谩�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使用源質強化自己的軀體，用強化的力量打敗，殺死敵人的日子……他頭一次將儲存在源種處的源質提取，釋放在雙臂之上，將其強化。
——源質，是需要用出去的。
如此想到，伊恩有了一絲明悟。
凝聚只是源種真正功效的一部分，它真正的效果，是將儲存的源質提取出，製造昇華昇華器官，強化自己，將生命本質擢升！
凝練源質，擢升自我——這纔是一次完整的修行！
只凝不用，怎能昇華？
“原來如此，我之前還是太過謹慎，有倉鼠心態，有了源質就不想用，這種想法是不可取的。”
睜開眼睛，伊恩若有所悟：“這次使用源質強化我的肌體，只是暫時的，並沒有任何永久效果，但我的軀體卻對源質更加適應——下次我倘若繼續強化雙臂的力量，那麼所需要的源質量會更少，速度也會更好。”
“而這種使用的過程，就是一種自內而外，最徹底的鍛鍊。”
一般人再怎麼鍛鍊身體，也只是動用軀體一部分區域的肌肉，需要極其科學的鍛鍊方法才能保證體態均勻。
可是使用源質，卻是深入每一個細胞的強化。
雖然源質消散後會恢復原狀，但人體本身會記住這種感覺，大大增加熟練度。
貴族和有錢的昇華者，可以不斷消耗源質，強化自己的軀體適應性，如此一來，在日後的修行和戰鬥中，便可以搶佔部分先機。
可對於普通昇華者而言，凝聚昇華器官所需的源質就已經足夠捉襟見肘，需要極限規劃，和那些可以將昇華素材當飯喫的貴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這就是財力和資源的重要性。
只是，伊恩恰好，就有快速獲得各種資源的方法。
只要凝聚好源種，他就能憑藉自己的預知視界，源源不斷地獲取各種珍稀資源，在準備凝聚昇華器官的源質時，也有餘力潛移默化地強化自己的軀體！
“現在，只需要等希利亞德老師回來，我就可以凝聚源種。”
今天伊恩回到家後，便做好晚飯，將明天的凝神藥水熬煮好。
雖然下午撿的絕大部分海鮮都在戰鬥中被丟下，但伊恩在回城的路上還是帶了一根蟶子和幾顆大蛤蜊，也能煮一鍋湯。
療程過半，弟弟埃蘭的目光越來越明亮，顯然是眠粉的後遺症已經好上不少，見到伊恩還會咿呀幾聲，甚至已經能模糊地複述伊恩說的幾句話。
如果不是土著襲擊，這樣的日子可是相當輕鬆愜意……不愁喫穿，每天都有進步，還有老師教導學業，引導自己知曉這個未知世界的諸多祕密，弟弟的恢復進度也在走。
簡直就是天堂。
但很可惜。
哈里森港，就是一座被土著包圍的城市。
閉上眼睛，伊恩回想起那些被土著襲擊者的哭泣與絕望。
他還記得那些血，眼淚與髒污衣物，血肉模糊傷口的模樣，還記得城門口那個孩子的哭泣，還記得一位父親的血濺在了他的孩子身上，融化在冰冷的水裏。
伊恩並不良善，同情心也並不富餘，他真的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他甚至會近乎於槓精地思考，如若不是帝國人來到土著的地盤，那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但話也說回來了，土著當初也騎着象兵朝外佔地盤，不可一世的很，被那時候的南境軍團打了回來罷了。
總之，泰拉大陸這個陌生的世界，暫時還不能讓伊恩有什麼代入感，他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帝國人，又或者是什麼白之民，他只是好奇這個有着靈能，有着昇華之路這種前世未曾有過之物的世界，背後究竟隱藏着什麼祕密。
當然，他也肯定不會覺得自己是土著，也絕不會覺得喫人血祭有那怕是半點正當性。
“管他呢，我又不傻。”
睜開眼睛，伊恩垂下眼眸，他睫毛顫動着，目光卻顯得漠然：“最起碼，是土著先過來想要殺我的，還不止一次，而這羣人也的確很危險。”
“爲了我的安全，他們得死，這就是答案。”
四十分鐘後。
就在伊恩完成了第三次完整的體內源質循環時，希利亞德回到家中。
這位老騎士手中提着一個盒子，一眼便察覺伊恩還醒着，並且身上沒有絲毫外傷，精神狀態也相當飽滿。
“看來沒事。”
回城有一段時間，他已經知道土著的所作所爲，嚴肅地稱讚伊恩道：“你做的很好，雖然我早知道一般土著不可能是你的對手，但你的應對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話雖如此，但老騎士還是頗爲不解：“可爲什麼紅杉土著如此激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