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即便是希利亞德，也沒辦法預判土著的行爲，他在回城後聽見伊恩被襲擊的消息時，心中的確一驚。
對自己的學生有自信是一回事，實際擔憂又是另一回事。
很快，他又知道了伊恩平安歸來的消息，令老騎士不禁感慨，不愧是敢於對欺凌自己的舅父動刀的孩子，對付土著也如此乾淨利落。
“還是老師基礎教導的好。”
伊恩沒有從自己的位置上起來，他看見希利亞德回來後便鬆了口氣：“我還在想，老師你今晚不回來後該怎麼辦，體內源質難得這麼活躍，浪費這次機會可惜了。”
“想要現在凝聚源種？”
將手中的物資放在桌上，希利亞德眯起眼睛，端詳片刻，然後瞭然。
他稱讚道：“看來你已經完全把握源質咿D的精髓。凝聚與使用，纔是一次完整的修行，今天的確是你凝聚源種的日子。”
注意到伊恩的目光移動到桌上的盒子，老騎士解釋道：“我在路上遇到了長老護衛，說是給你的資源。”
“雖然我沒看，但聞味道有點像是山牛的肉乾。不是魔獸，但價格和效果卻並不遜色，相當珍稀。”
他將目光從盒子轉向伊恩，微笑道：“說了嗎？”
“嗯。”
伊恩點頭回應：“長老已經知道我有靈能。”
第60章 虛無之物
“也是時候了。”
希利亞德微微點頭，他很清楚這是必然：“接下來，你就要正式踏上升華者之路，路上必然會有諸多危難險阻，甚至生死危機。”
“但在這片大地上，成爲昇華者，總比當個普通人來得好。”
“……是啊。”
伊恩沉默了一會，他仍然能回憶起那些彷徨的問詢，劫後餘生的笑聲，以及孩子的哭泣。
白髮的男孩側過頭，看向窗外。
無星的暗夜中只有月光璀璨，顯得天幕深邃而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他凝視着天空，低聲道：“我得有力量，才能滿足我的願望。”
老騎士緩緩點頭，他輕聲道：“選擇第一個要強化的器官了嗎？”
低下頭，伊恩注視自己的身體，他點頭道：“選好了。”
“我選擇肝臟。”
橫亙於普通人與昇華者學徒間的，是虛擬源種與源種。
從學徒成爲真正的昇華者，並非一蹴而就。
在服用各種魔藥補劑，進行各種特異的訓練和學習針對性的引導術前，還需要經過相當漫長一段時間的沉澱與磨礪，作爲基礎的鋪墊。
比如說，從無到有地，將自己體內的一個器官，強化成比常人更加強大，甚至難以想象的‘昇華器官’。
凝聚源種後的第一時間，昇華者學徒就需要確定，自己將要昇華的首個器官。
理所當然，第一個昇華的器官，將決定昇華者未來道路的方向。
雖說，無論是選擇哪個器官作爲最初始的目標，在未來全身器官都昇華完畢後，整體效果都大差不差。
但作爲最初修行的器官，它所代表的領域，肯定也是那位昇華者最爲熟悉，更加擅長的領域。
畢竟，哪怕是同樣的血脈傳承，譬如說‘海龍血脈’，分別專精於‘尾’，‘爪’和‘吐息器官’的不同昇華者，他們未來肯定也有各自不同的特化發展方向，擅長的戰鬥方式定然不同。
而如今，伊恩所選擇的‘肝臟’。
其代表的領域，乃是‘活性’。
對於一般的人類來說，肝臟的主要功能是代謝，製造各種維生素，也負責儲存糖分，製造膽汁，可以促進消化脂肪。
肝臟也負責人體內的排毒解毒——人類食用和接觸到的各種毒素，大多都是咻數礁闻K後，進行解毒後代謝排出的。
簡單來說，伊恩選擇的，乃是【解毒】【加強糖分儲備】【加強身體代謝活性】以及【對熱量的吸收】這方面能力的特化。
所謂的‘耐力’。
這是一個深思熟慮的選擇。
在南嶺，土著擅用毒，也常用毒，各種蚊蟲毒素，植物毒和生物毒都是他們的武器。
別的不說，伊恩自己用的眠粉，本來也是土著常用的狩獵用品。
不僅僅如此，即便不是南嶺，在泰拉大陸上，倘若想要在外界行走，也需要小心其他冒險者，劫匪和黑心店家的埋伏與陷阱，少不了對付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毒。
而野外各式各樣的應急食物，大多也有一定的毒素，或多或少而已。
至於其他的，譬如肝糖儲備，強化代謝和體力強化，都是附帶的。
“我的靈能預知視界，也會調動血液輸送養分，雖然不清楚視黃醇和我的靈能會不會有關係，但強化肝臟總是不會錯的。”
伊恩覺得自己的選擇相當完善，希利亞德也對此表示認可。
“不錯的選擇。”
老騎士點頭，贊同道：“在不動堅城的體系中，肝臟負責分泌‘巖化液’，一種會順着血液循環，沉澱在毛細血管網絡末梢的昇華物質。”
“沙鎧學徒階段，你的皮膚會更加堅韌，而等你完成‘心臟’‘全身血液循環系統’和‘皮膚’這三個部位的昇華後，你就能得到一種極其強大的昇華能力‘巖鎧’，無懼刀劍乃至於弓弩。”
“這也是第二能級時，巖鑄騎士的核心能力。昇華的越早，你進階時掌握的也就越快。”
說到這裏時，他似乎回憶起過去的片段，有些感慨：“肝臟是生理循環系統的基礎。在你青春期之前，它比心臟和肺部更適合強化，更不用說最好等到成年再去強化的肌肉，骨骼和皮膚。”
年齡太小時，強化肌肉骨骼皮膚，會導致身體無法繼續成長，維持在孩童的體型。
雖然也有一部分傳承刻意如此，可以節省資源和加速進階的時間。只要修行至第三能級，就能隨意操控自己的體型，無論是長高還是變小都只是時間問題。
但現在，這種道路已經被摒棄不用，畢竟真的能衝擊第三能級的昇華者，也不缺這點資源。
“開始吧。”
經過希利亞德檢查後，伊恩將在最完美的狀態，凝聚源種。
昇華者五能級，相傳源於古泰拉神話中的七層天梯，其第一能級名爲【啓靈】，涵義便是‘啓動原初的靈性’，也即是‘源種’，讓自身逐漸升華。
昇華到一定程度後，周身都已是昇華器官，直到就連大腦也擢升，開始在心靈和肉體中凝聚靈性的輝光時，便可以嘗試進階第二能級【凝輝】。
在這個階段，人類就會開始初步擁有靈魂，並且嘗試磨礪它，凝聚出自我的光輝——靈魂的存在，正是昇華之路後期的核心，也是令並非天生靈能者逐漸覺醒出自己靈能的關鍵。
那名爲【心光】的境界，天梯的第三能級，靈肉合一，是崇高的自我擢升中，最關鍵的一次昇華。
現在的伊恩，不過是踏上天梯的第一步。
但也是最爲關鍵的第一步。
伊恩早就在心中排練過無數次，無論是源質的調動還是源種的結構都爛熟於心，如果不是爲了保險起見，免得自己進階源種後太過虛弱，無法第一時間補充體能餓暈過去，他都不需要希利亞德，一個人也能完成這次昇華。
可顯然，他還是忽略了一個古老傳承中，一位好老師作用的重要性。
隨着規律的心跳出現輕微的嗡鳴伴音，虛擬源種中的源質被提煉而出，經由周身，最終再次匯聚在心臟的過程，白髮的男孩周身亮起道道淡藍色的光紋。
這些細密且規律的紋路縱橫交錯，最終交織爲環，凝於心口，構成一幅精密又繁複的紋路。
細密的源質晶片經由排列組合，在伊恩周身血液循環中構築出屬於自己的結構，隱約能看出，這複雜的紋路圖與人體血管的分佈有極大的重合。
光芒在黑暗的屋內中閃爍，隨着源於希利亞德的金色虛擬源種構築逐漸被拆分，一個全新的，獨屬於伊恩的淡青色源種正在成型。
雖然淡青，但倘若以預知視界的視角來看，這仍然殘留有一定希利亞德力量成分的源種周邊，氤氳着獨屬於自己的青金色霧氣。
“伊恩，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
隨着伊恩凝聚源種逐漸步入正軌，開始進入極其耗費體力的水磨時光時，希利亞德卻突然開口道：“你繼續凝聚，不要停下，但同時也要聽我說。”
“嗯。”
即便正在凝聚源種，伊恩仍然有餘力分心回應。
對於希利亞德學識和力量，他已親身體會過，且很清楚對方向來言辭簡潔有力，沒有一句廢話，是出乎預料的好老師。
老騎士在幾天內就爲他平緩地鋪開了對整個泰拉大陸的認知，他強調的知識點，自然要認真記住。
但，即便做好心理準備，希利亞德下一刻說的話，仍令伊恩怔然。
甚至，感覺自己可能幻聽。
“其實，源種並不存在。”
第61章 借假修真
“其實，源種並不存在。”
一開口，老騎士的言語便令男孩震驚。
希利亞德目光深邃地凝視着正在凝聚‘源種’的伊恩，平靜地說道：“它是假的，虛幻的，只存在於我們想象中的事物。”
——假的？！
“但，老師您不是強調了那麼多次昇華的基礎就是源種……我現在不就是在凝聚嗎？”
感到困惑，伊恩立刻開口詢問，他面露不解：“這究竟要怎麼解釋？”
“伊恩，你看我的臉。”
對於男孩的疑惑，老人只是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臉。
在伊恩的目光凝聚後，他臉上的肌肉和皮膚蠕動，很快就再次變成‘奧森納’的模樣。
“這是真的，也是假的。我的皮膚，肌肉和血液可以構成一萬張不同的容貌，倘若其他人以爲這就是真實，那他絕對無法找出真正的我。”
老騎士淡淡道，然後又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海潮：“看見那些海浪和月光了嗎？”
伊恩抬起頭，深夜黯青的海浪正在銀色的月光下翻騰，而他已經有些明白：“看見了。”
希利亞德露出微笑：“那些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你生活在海邊，自然也明白，海水的顏色取決於陽光和裏面懸浮的沙土，以及海藻的數量。單單取出海水，亦或是蒸餾出純水，它都是沒有顏色的，那纔是更底層的真實。”
“天空映射海的顏色，而太陽與雙月的光芒，更是由數十種乃至於更多種譜系構成，彩虹就是明證，但表面上來看，不過就是或金或紅，或銀或白的光罷了。”
側過頭，看向大海，老人嘆息道：“再比如大海中的漩渦……漩渦從本質上來說，真的存在嗎？那不過是海水流動的一種形態，它是邉拥暮Ｋ瑢_的洋流，只是恰好能將魚羣和海船捲入其中，令海洋翻騰不休。”
“正如同源種，不過是邉拥脑促|。它真的需要固定在心臟處，就像是漩渦真的必須要在大海中央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伊恩睜大了眼睛。他在短暫地怔然後，突然地茅塞頓開。
“我懂了。”他喃喃道，然後語氣變得極其欣喜：“是啊，倘若我能自如操控源質的話，我真的有必要將源種固定在心臟處嗎？”
“雖然總體而言這樣最方便，但倘若在進食後直接將源種挪移在腸胃處，源質吸收效率豈不是更高几倍？”
“沒錯，源種並不是一個需要一直存在，並且只能固定在一處的器官……第一次凝聚或許會有些困難，但日後只要經過鍛鍊，我在一個呼吸間就能輕鬆重凝！”
“不僅僅如此。”
甚至很快，伊恩又想明白了希利亞德想要告訴自己的真正奧祕：“最重要的，乃是真實與虛假之間的辯證！”
“源種是虛假的，但卻同樣存在，它只是流動的源質，但一樣有第二心臟般的效果……”
“是的，孩子。就是這樣。”
希利亞德欣慰地注視着面露欣喜，顯然已經知曉關竅的伊恩。
他輕聲開口，闡述着這些自古以來，在昇華者師徒間口口相傳的奧祕：“無論是靈能還是昇華者，修行的第一步，都是觀察世界，總結規律，求索真理。”
“但我們觀察到的世界，就是‘真實’嗎？”
“並不是。我們眼睛所能看見的，就像是你我的容貌，海水與天空的顏色一樣，就像是海中的漩渦以及天上日月的光輝那般，都是浮於表面的事物。”
“不去剖析其中內在的道理，僅僅是觀察這些表象，便不可能進步。”
老騎士與伊恩對視，微笑着注視着這位可能是自己一生以來，教導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他平靜地陳述道：“正如伊恩你當初解剖你的舅父那般，不去剖析真理，又如何靠近它？”
“我們人類，並不是能直接看見真理的物種，雙目所視，正如隔鏡視物，都是虛幻朦朧。”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