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即便他們直到死，也只是淨會給人添麻煩的失敗者。
但是沒有關係。
因爲他已經明白。
因爲他已經找到。
找到了那個地方，那些人。
那一種，可以讓他坦然面對死亡，面對險境也不會動搖的事物和目的。
他找到了自己的故鄉，有了自己的愛人與孩子，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期待的未來。
就在這座哈里森港。
——那麼你呢，帕特里克，我的朋友？
許多年後，男孩已經長大成人，甚至也即將成爲父親。
面無表情的中年貴族，輸入了只有他和自己摯友才知道的，他們年輕時約定好的銘文密語。
他打開了那個擺在自己身前，小小的匣子。
死後才被送出的匣子，彷彿早就知曉自己的結局，明明什麼都不說也可以的帕特里克，非要在最後的時刻留給自己朋友一句解釋。
“讓我看看，你究竟想要對我說些什麼。”
——讓我看看，你這個明明有着我極羨慕，可以安穩活下去的機會，我追求一生也得不到的名譽和財富的傢伙，究竟是爲了什麼玩意，而在這鄉下地方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輕聲自語，艾爾斯·格蘭特閱讀着那封密密麻麻的信紙。
【吾友艾爾斯·格蘭特，當你能看見這封信時，我已經死了，或許正是你親手殺了我，但這都不重要，反正我都已經死了，那麼很多事情我也無所顧忌】
【只是我憂慮你，我的朋友。我從一開始就未曾想過要將你捲入這個漩渦，所以並沒有找你聯手進行我的計劃，只是意外一個接着一個，既然你能收到這封信，就代表我的預感是正確的，我可能會因爲心軟，低估了對手亦或是遇到強敵，譬如你而死亡】
【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總之，我得告訴你一些，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這一次，我的目標是我的侄子，依森嘉德·埃倫，一個我視之爲自己孩子的孩子。他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有着我們這羣人缺少的同理心與真正的勇氣，但因爲一些皇室的原因，他必須得死】
【具體原因你就當成奪嫡那樣危險，這是我和大哥一同決定的，你千萬不要深入，就當成奪嫡就好】
【只是或許，只要將其潛力斬斷，讓他一生都是第一能級也是一個解決的辦法，說實話這個主意挺臭的，我寫到這裏的時候就想到了還有溯源滴露這玩意，阿芙麗娜那裏就有一整瓶，依森走錯路十次她都救的回來，這點子根本不可能成功，他還是得死】
【說是這樣，但你手下的那個鑑定師多少是有點離譜了。你從哪裏找到這樣的天才？那可是巴瓦爾大師的傑作！你管不住他的，早點放他走吧，耽誤你也耽誤他，還礙我事】
【這次我會嘗試出手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算是爲你斬斷一個未來的威脅，他給我的危險感甚至超過當年的哥哥，我對這種天才的鑑定還是很有眼光的，他絕對不是你這樣的人能搞定的級別——別說我小看你，你要真的那麼厲害，早就第三能級了】
【可能你不願意，所以我先說一聲對不起】
【艾爾斯，我知道你會疑惑，爲什麼我要摻和這種事情？我就連當年的家主都懶得去競爭，更何況牽扯到皇室這麼麻煩的事情？說來也是可笑，我一開始也不打算參摻和，但任何事情都有代價】
【克拉爾·埃倫，這個名字你肯定很熟悉，是維爾德大哥和愛麗的孩子，也是家族的嫡長子】
【他是我的孩子】
第335章 貴圈真亂
紅髮的財政官能看見，子爵流暢的閱讀過程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停頓，表情也變得驚愕，然後轉變成恍然大悟，接下來又變成看到怪東西時的皺眉表情。
不過很快，他就繼續讀了下去，閱讀速度也變得更快。
【我知道，你會感覺到困惑和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大哥對不起愛麗，我和愛麗也對不起他，你們這些邊疆貴族可能有點難理解，但我們這邊的關係的確有點混亂……事實就是這樣，我也不想多說】
【只要依森嘉德失去繼承權，亦或是死掉，克拉爾就是家族的繼承人，大哥已經不在乎這些小事，他答應了我，這的確是我輸給他的地方……我無法拒絕讓愛麗的孩子成爲家主】
【我的朋友，艾爾斯……如果我死了，而依森還活着……就放了他吧（此處有墨水塗改痕跡，原有筆跡是殺）】
【無論他的未來是如何，既然我輸了，那就給他一個機會，看看他能不能超越自己那生不如死的命摺�
【吾友……小心皇室，小心索林大公，當心靈知學院的那羣瘋子，如果可以，永遠不要回帝都，永遠！】
【這裏已經變了，不再是我們童年的那座城市】
【忽然很懷念，當年一齊逃課，去愛麗家一齊唱歌玩耍，去湖畔釣魚賽跑的日子……幾十年過去了，我卻一直都在懷念過去，從未期待過未來】
【祝你的孩子健康，我大概是看不見他出生了，就用這個作爲禮物送給他吧，反正我是用不着了】
匣子中還有一個淡藍色的寶石掛墜，有着鎮靜心靈，抵抗惑心靈能的能力，是相當珍貴的靈能飾品。
放下信紙，格蘭特子爵久久不語。
“依森嘉德他們出發，和我聊天后寫的嗎？”
許久之後，在拉馬爾的注視下，他疲憊地嘆了口氣：“是因爲我有了孩子，所以不願意將我牽扯進去？”
“帕特……你可真是一個……”
“半吊子啊。”
沉默了一會，子爵搖搖頭：“算了，就這樣吧，呼……”
他深呼吸，似乎想要平靜情緒。
“你和愛麗的孩子嗎……他X的，你們這羣帝都人平時究竟都在幹什麼？！”
但很顯然，這種壓抑情緒的方法並不適合格蘭特子爵，他一個沒繃住，就咬牙切齒地拍桌怒罵起來了：“廢物，廢物！我在南嶺和土著打生打死的時候你們在帝都玩宮廷苦情劇？你怎麼不死遠一點啊，非要來我這裏死？！”
“早就和維爾德說了，離阿芙麗娜遠一點，那個蠢女人自己沒什麼危險，可她背後是皇室——又不是先帝，阿克塞爾那種人哪能接近？陪皇帝玩心機，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全都是蠢貨！當年就說你們這羣人沒有一個聰明的，維爾德也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渣，你們全都是一羣弱智！”
大聲怒吼後，脫力地躺在座位上，格蘭特子爵平靜了一會。
然後他側過頭，表情平靜地對目露憂慮之色的拉馬爾緩緩道：“沒事，我們不摻和這事……唯獨這點帕特里克倒是做了件朋友該做的事情，他沒把我們捲進去。”
話畢，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後，艾爾斯只是哽咽了一下，他用手臂蓋住眼睛，仰躺在自己的座椅上。
“我什麼都不想聽……求你了……讓我安靜一下吧……”
他輕聲道。
“大人……”
拉馬爾輕嘆一聲，他走上前，溫和地用自己的手按住了子爵的耳朵。
與此同時。
鉑銥工坊，靜室之中。
白髮的少年正在對自己的同齡人耐心地解釋一切的來龍去脈——至少是他推斷出的來龍去脈。
“大概就是如此。”
伊恩如此說道，將自己畫的關係示意圖展示給一臉茫然的金髮少年：“我原本以爲格蘭特子爵的生活就挺糜爛了，沒想到你們玩的更花。”
而依森嘉德顯然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他神情恍惚，眼神渙散，整個人都失神過去。
面對伊恩擺在他眼前的事實，少年茫然地喃喃道：“還，還好吧，艾爾斯叔叔在貴族裏面已經算是比較純愛的類型了……我只是沒想到這種事情會出現在我父母的身上……”
搖了搖頭，依森嘉德還是有些感覺不可思議。
他抬起頭，看向伊恩，目光帶着求助：“伊恩……真的假的？克拉爾哥哥是叔叔的孩子？”
“而父親答應叔叔，只要叔叔殺了我，就讓克拉爾哥哥當家主？”
“總結的不錯。”伊恩面對金髮少年懇求的眼神毫不留情道。
他抬起一旁的茶杯，飲了一口可以振奮精神，緩解口渴的白葉花茶。
然後，伊恩放下茶杯，又拿起筆，耐心地爲依森嘉德做輔助線：“根據帕特里克死前和我所說，當年他和愛麗，子爵還有你父親維爾德侯爵是童年好朋友，子爵我不太清楚，因爲我也不知道愛麗是不是紅髮，但你父親和你叔叔都喜歡那位貴族少女。”
“你叔叔大幾率是放棄了，就和他放棄家主競爭那樣。所以是你父親和愛麗結婚，但你父親顯然也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你的庶出大哥就是證據，愛麗夫人估計不是很幸福，而你叔叔……嗨，貴族苦情小說一百本里面有九十九本這樣發展的，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接下來，因爲阿克塞爾的計劃，需要你們埃倫家族的血脈，愛麗夫人因爲‘意外’身亡——這點我估計維爾德侯爵非常自責，認爲是自己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妻子，他甚至感覺自己對不起你叔叔和你的哥哥，即便是你叔叔和他的妻子出軌，你的哥哥甚至不是他的孩子。”
說到這裏，伊恩看了眼依森嘉德，確定對方還能勉強支撐得住後，便繼續緩緩道：“至於你……說起來可能有點殘忍。”
“依森，你的父親……恐怕恨着你。”
“他恨着你的母親以及你，因爲正是因爲皇室的計劃，你母親對維爾德侯爵的癡迷，以及你的存在本身，才導致愛麗夫人的死亡。”
這句話很傷人，不過到底還是得說出來。
不說出來，就無法挑明脈絡。
“難怪父親從來沒有和我一起過節……”金髮少年卻意外地有些明悟，他喃喃自語：“我還以爲是我在帝都比較遠，他人在北地沒辦法趕過來……”
——笑話。
伊恩心中想到。一個第四能級的強者能沒辦法趕路？他第二能級催動妖精之翼速度隨便就能每秒兩三百米每秒了，第四能級開個以太武裝，直接化身彈道導彈高超音速幾分鐘就抵達目標區域，還有什麼沒辦法趕過來的事情嗎。
他也不相信依森自己沒想過，但估計每次都自己找藉口不去認真思考。
至於帕特里克，雖然知道依森的存在和其母親是一切的起因，但他卻也知道，阿芙麗娜本身是個‘蠢女人’，是做不出爲了讓自己嫁給埃倫侯爵，就把人家夫人暗殺了這種事的……
而依森嘉德本人更是無辜的。
故而，帕特里克反而對依森嘉德的存在產生了憐憫，甚至在接近依森嘉德，收集有關於阿克塞爾計劃相關的情報時，下意識地照顧對方。
乃至於，這麼多年來，他擔任了金髮少年半個父親般的角色。
這個優柔寡斷的貴族，在狠毒方面也是如此。
第336章 都是飛焰地的錯！
“……以我的想法，其實並無太多選擇。”
依森嘉德振作的速度遠比伊恩想象的要快——也有可能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父親不愛自己，故而並沒有什麼震撼感。
金髮少年閉上了自己湖綠色的眸子，放緩呼吸。
再次睜眼時，他已冷靜下來，緩緩開口：“至少情況比我想象的好太多，目前來看，我還有母親可以依靠，而外祖父的計劃，也要等我到第四能級纔會開始。”
“換而言之，在第四能級前，我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來保護自己，他們也是希望我能當上埃倫家族的家主的——這一點可以利用。”
“至於父親……”
說到這裏，依森頓了頓，然後黯然道：“相比起有着皇室血統的我，他還是更希望，有愛麗夫人血脈以及埃倫家族血脈的二哥當家主吧。畢竟他和叔叔是親兄弟，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他轉過頭，看向白髮少年：“伊恩，我現在應該做的，是求助母親他們，但是不去真的追究帕特叔叔的動機，甚至幫他遮掩罪行，將這件事壓制成埃倫家族內部的權力鬥爭，避免刺激到父親和外祖父，並趁着這個藉口爲自己爭奪權力，對嗎？”
“你應該大張旗鼓宣揚自己被刺殺的事件，但將調查的權利交給你父親，這樣你就能得到補償，但事情卻會不了了之。”伊恩注視着依森嘉德，然後慢慢地說出自己的看法：“唔，有些古怪，你最好的選擇，應該是向你的母親坦白這一切。”
“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阿芙麗娜夫人或許遠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麼‘蠢’。”
少年挑起眉頭，顯然是對這樣的未來極其感興趣：“依森，情況或許比你我想象的都好。”
“你的母親愛你，勝過愛你的父親以及她自己的父親。”
“她或許可能有許多問題，但確是真的愛你。”
“這樣嗎。”
依森嘉德聽見這話時，下意識地垂下眸子，眼眶有些溼潤。
他露出有些艱澀的笑容，但看上去像是在哭：“真是太好了……母親……”
伊恩微微搖頭，他剛纔想過許多種建議和可能，但卻未曾想過，依森的母親居然能爲局勢帶來超乎尋常的改變。
看來，即便是先知也不能擺脫先入爲主的偏見。
有關於依森嘉德接下來行動的事情，還需要和歌塞大師交流，如今伊恩將所有真相都告訴對方後，想必依森嘉德也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迷宮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得先回帝都。”
思索後，依森嘉德道：“叔叔是鉑因工坊南部主管事，無論如何，我都得和媽媽將這份權利爭過來。”
“我本來也打算進入鉑因工坊，從研究室副主任做起，但現在看來，進度肯定得加快……而且沒有相關的權利，我也沒辦法支付給你的報酬。”
——確實。
伊恩如此想到。如果依森嘉德不付錢給他的話，那他恐怕也沒錢付給青潮了。
他已經收到青潮被格蘭特子爵救回來的消息，再加上斯科特，埃蘭，乃至於賽楠，他手下也算是有了一批或大或小的班底，是該考慮如何賺錢養家了。
原本煉製藥劑只夠他自己用，真的想要賺大錢，還是得掛靠在鉑因工坊這種龐然大物下啊。
“第二能級的妖精傳承……我不知道你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