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一羣土著漁夫自稱自己被帝國人打劫了,想要一個說法,前來哈里森港抗議。
但因爲數日前土著大薩滿的襲擊,這些過來抗議的騰瀾土著全都被關押起來,但是亞姆騎士從這些人的口中感覺到了不對,又拉去詳細詢問。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羣搶了土著漁夫船隻,如今正在紅杉林沿海和騰瀾土著對峙的帝國人和迦南摩爾精靈。
正是青潮勘探船隊一行人以及精靈海盜一夥。
不得不說,青潮等人的邭獾拇_好。
他們搶了土著的船一路開回沿岸,硬是沒有被飛焰地和其他地區的艦隊察覺,即便是察覺到了,估計也就以爲是本地土著而沒太在意,不然的話,事情還有的扯,這場公海對峙得再對峙一兩個星期。
因爲青潮等人搶的船算是平日和哈里森港合作很緊密的部落船隻,格蘭特子爵也沒費太多力氣就把他們撈了出來,順便還在紅杉林區宣告飛焰地的艦隊已經被驅逐,那些和飛焰地合作的土著如果現在坦白還可既往不咎,如若繼續一意孤行,必將遭到滅頂之災。
幹完這些事後,他才一身疲憊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然後,就收到了伊恩撰寫的報告。
“還是伊恩省心一點,不用我去催就知道幹什麼……其他人也能這樣聰明就好了。”
歸根結底,子爵也是接近七十歲的人了,他嘆了口氣,然後認真閱讀伊恩交上來的報告:“哈,我就知道,普德這個老傢伙從來不老實,居然讓伊恩修行的妖精血脈嗎?切哈洛爾沃家族的底蘊果然比我想象的深。”
“嗯,母蟲,寄生蟲,蟲巢意志……看來,當年莫林着急要去剿滅的怪物,就是這個了,也難怪主教會主動收集情報前往遺蹟……唉,說到底又爲什麼非要在第一時間告訴白霧呢,你歸根結底是我的騎士,不是教會的騎士。”
想起當年,子爵不禁微微搖頭,莫林當年的死直至現在,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是他一手將裁縫的兒子變成護衛隊的小隊長,是他讓貧困的莫林一家變得富有,也是他讓莫林接觸到了昇華者的世界,如果有機會,他是有可能成爲真正的騎士的。
甚至就連莫林的孩子他也照顧的很好,作爲領主,他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但在忠者@方面,莫林並沒有過關。
“護衛隊的遺體嗎……是了,大風暴再也不會出現,也該爲他們,爲所有死於大風暴的亡者,舉辦一個葬禮了。”
心中籌劃着接下來的大事,子爵繼續閱讀着報告。
然後,驚愕地睜大了眼睛:“伊恩?”
“他怎麼能成迷宮之主?!”
“怎麼這場迷宮探索下來,就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333章 帕特里克的遺物
貴族中年發出一聲驚呼,他猛地站立起身,面色變得相當難看:“這怎麼可以?!”
並不是嫉妒。
說實話,迷宮之主這種東西,格蘭特子爵自認爲還是比一般的冒險者要更加清楚一點的。
這羣人亦或是魔獸,雖然擁有對迷宮極大的管轄權,但倘若無法完成對迷宮的護理也會相當痛苦。
從精神刺激,到戒斷反應,甚至就連夢遊控制都可能會出現。
越大的迷宮,對迷宮之主的束縛就越大。
有些時候,甚至會出現成爲迷宮之主的魔獸和冒險者徹底被迷宮本身洗腦,徹底變成迷宮自我防禦裝置的情況。
那時候,與其說是所謂的迷宮之主,倒不如說是迷宮的奴僕,就像是蜂巢的工蜂那樣,竭盡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生命,維護蜂巢本身。
但蜂巢起碼還有很多工蜂呢,迷宮之主一個迷宮只有一個!
以南海大迷宮來看,伊恩倘若沒有第二能級,恐怕就連自我意志都無法保全。
也幸虧他們在白霧主教的保護下一路衝出了迷宮,不然的話,結果不堪設想。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那個迷宮之主。
“怎麼會,本以爲那條結晶龍死掉算是一件大好事,現在的話,倘若帝都來人,要求伊恩這個迷宮之主配合他們研究迷宮,我該想什麼理由去拒絕?”
此時此刻,子爵的臉色非常陰沉凝重。
南海大迷宮的暴露,已經成爲定局,接下來,帝國迷宮管理部的專業鑑定師就會抵達哈里森港,負責對迷宮進行鑑定評估,然後再派遣專職探索者前去探索。
專職探索者和一般的冒險者不同,他們所需要做的,只是單純的將迷宮內部具備的資源和財富一一標識出來,作爲一個‘戰略資源評估報告’,加入統計體系中。
而普通的冒險者,只是官方和民間將迷宮中潛藏的資源,挖掘出來的僱傭員工罷了。
別看冒險者能收穫不少財富,但他們也要交稅,也要消費,如果真的想要賺錢,他們最方便的方法,肯定是將迷宮中的資源販賣給官方渠道——而官方支付的價格肯定是控制過的,算上稅金和保證金,也就比官方開設專門的開採組織要貴一點。
可是,卻不用付撫卹金,也不用保證冒險者的生命安全,平日還能經營保險業再賺一筆!
更不用說本來就是本地領主開設的各種探索工具店了。
一個迷宮,的確能帶動一個地區的產業發展,而冒險者的加入,能將一切收穫都擺在明面上。
這種事,就是爲了杜絕本地領主私下發掘,隱瞞迷宮實際情況,暗中積累財富武力等情況。
子爵當然想要私下發掘,隱瞞迷宮實際情況,暗中積累財富武力——故而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引起帝都注意,而是打算使用關係賄賂迷宮管理部的長官,讓他們將南海迷宮評估爲‘中小型迷宮’以及辦理一個官方的‘代理迷宮發掘許可證’。
如此一來,他就能在不引人矚目的情況下,繼續探索大遺蹟羣。
但是,因爲土著和帕特里克帶來的變化,南海大迷宮已經成爲確鑿無疑的事實。
迷宮管理部可不敢收這個等級的賄賂。
既然如此,子爵還有其他辦法——專職勘探員與冒險者的工作也是需要時間的,他有的是辦法將迷宮變得複雜無比難以探索,無論是後勤還是其他方面拖後腿,他作爲地頭蛇本地領主,能讓所有人寸步難行。
十年,二十年都不成問題,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一邊陪這羣專職人員磨洋工,一邊自己發動人手去搶先探索遺蹟。
可是,倘若伊恩是迷宮之主這件事被人知曉,事情就不妙了。
迷宮管理部要求伊恩協助探索,誰也不可能拒絕,他艾爾斯可沒打算造反。
“必須隱瞞這件事。”
隨手一揮,伊恩的報告就變成紙漿,細密的水霧將紙張結構完全破壞,格蘭特子爵原本疲憊的身軀瞬間就精神起來。
他眉頭緊皺地看向窗外:“白霧主教,歌塞大師,還有依森嘉德……如果想要瞞過帝都,這些人也得一起說服。”
“除卻白霧主教,其他人應該不難——但以防萬一,伊恩也不能呆在哈里森港,無論是被迷宮侵蝕,還是被帝都的人看出來身份,我都無法接受。”
“果然,得讓他授勳成爲騎士,早點去外面走走,對他有好處,對我也有。”
如此下定決心,子爵緩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靠在椅背,仰頭凝視天花板,他不禁嘆了口氣,然後咬牙切齒道:“哎……帕特,你倒是死的輕巧,給我留下這麼多麻煩。”
“真是恨不得親手用劍砍死你啊。”
如此想到,子爵察覺到門外有人正在靠近。
是熟悉的腳步聲。
“親愛的,什麼事?”
他轉過頭,看向門口,而聽見房間主人的聲音,紅髮的財政官打開門。
拉馬爾的表情有些困惑,但他還是極有禮儀地走到子爵身前,向子爵彙報:“大人,帕特里克先生有一樣東西說要給你看。”
“他有一個留在鉑銥工坊的匣子,帕特里克先生和工坊工作人員說過,倘若匣子表面的源質紋路閃爍了起來,就將匣子送到子爵府,給您親自觀看。”
“雖然帕特里克先生數日前和您戰鬥過,但是我想,您應該會想要看看,所以在檢測過並沒有危險後,我讓門衛收下了匣子。”
“您想要看嗎?”
拉馬爾詢問道。
“當然……果然還是你懂我。那個混賬究竟留了什麼東西給我?也好意思留東西給我?”
深吸一口氣,子爵站立起身,語氣除卻憤恨外,還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
拉馬爾抬起頭,看向這位已經年紀不輕,卻又失去了一位老朋友的中年人。
相比起十幾年前,對方從土著手中將自己和族人救出,將自己保護在身後時的意氣風發……格蘭特子爵的確已經老了。
眼角的皺紋,以及疲憊的神態,都說明了這一點。
他不禁在心中輕聲嘆了口氣,然後平靜地說道。
“那由我爲您帶回來吧,大人。”
第334章 故鄉,朋友與未來
小時候,母親總是將男孩安置在帝都的家中,由奶奶照顧,而她自己追隨父親前往前線,久久不回。
父親究竟在做什麼,男孩根本就不知曉,也不明白,但每次回來都是渾身傷痕累累,甚至重傷到需要專業的醫生和昇華者前去救治。
而母親總是會陪伴在他旁邊,有些時候自己也會受傷,有些時候甚至傷的比父親還重。
男孩在小時候總是無法理解,他會流眼淚,會懇求父親和母親不要將自己拋下,他並不記得父親口中總是念叨的‘故鄉’究竟是哪裏。
他只知道,每次父親想要奪回故鄉,他就會迫近一次死亡。
都會靠近一次永別。
“艾爾斯,我的孩子……對於出生在帝都的你來說,深紗港以北的格蘭特領是一個陌生的詞彙,但是對我,對於你的母親來說,那是我們的童年,是我們出生的故鄉,我們的堡壘和人民曾經在那裏生活。”
“你的爺爺,曾爺爺,以及更多的先祖都在那裏埋骨……我們曾經失敗了,狼狽地逃走,但一次失敗不代表每次失敗,我們終有一日會成功,奪回我們的故鄉!”
離開前,男人留下這樣的話,他並不奢求自己的孩子能夠聽懂,他只是對自己複述自己的決心。
故鄉,故鄉究竟是什麼?
年幼的艾爾斯並不理解這個詞彙,他不知道格蘭特領是什麼模樣,那裏的風是什麼味道,水是否甘甜,人們的歌曲是否悠揚溫和,就如奶奶哼唱的曲調。
那裏並不是他的故鄉。
那麼帝都呢?他出生且熟悉的城市,他熟悉每一條街道,熟悉空氣的味道,甚至有着自己的朋友與回憶。
但那似乎也不是他的故鄉。
奶奶是一位嚴格的老婦人,每次父母離開前往前線後,她都會嚴格地訓練男孩——她不會說什麼貴族的榮耀,也不會要求男孩時刻謹記奪回故鄉,這位老太太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男孩儘可能地變強。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去。那個時候,你肯定已經有其智慧,也有自己的朋友與親人。艾爾斯……即便你不去奪回那些你父母想要奪回的東西,僅僅是想要守住你現有的一切,你就得變強。”
“人類的社會有道德,有利益,有規則——但人類也是野獸,野獸就會比較力量的大小,無論什麼時候。”
所以每當過節的時候,每當其他貴族家庭,乃至於帝都平民家庭和父母歡聚一堂,嬉笑遊樂的時候,男孩只能在家族的訓練場中,在老婦人的指導下,日復一日地進行鍛鍊。
男孩的天賦並不好,他不是天才,不能舉一反三,悟通劍術的精髓;也不能順暢地調動源質,輕而易舉地凝聚出源種,構築體內的源質循環。
但他可以做到,通過苦練,通過毅力,通過決心。
每次辛苦訓練後幾近於暈眩時,奶奶就會將男孩抱在懷中,輕柔地唱着一首溫和的歌,源自於北國的故土,帝國邊境的一首民謠。
一首有關於人們前往他鄉,開拓領土,建立家園,與心愛之人成婚的歌。
只是這首歌男孩很少聽完全部,因爲他總是在一半時就沉沉睡去。
他本以爲這樣的日子自己也能接受,這樣的日子已經很是幸福,雖然辛苦,但卻也充滿期待新一日的到來。
但是那一天終於還是來了,步入人生暮年的奶奶衰老地已經無法獨自行動,臥牀不起,爲此,一直都在北方前線征戰的父母也罕見地提早回到帝都。
奶奶走的很平靜,只是勒令父親答應她,要給男孩自己選擇的權利。
下葬時,母親抱着男孩,她流出的眼淚比男孩更多,但這並不代表男孩並不悲傷。
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在他的未來,會有這樣一個地方,一個人,亦或是一個事物,能讓他和奶奶一樣坦然地直面死亡嗎?
——亦或是和父親與母親那樣,即便是拋下孩子,自己身處險境,也絕不動搖地前行?
父母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帝都,他們爲男孩辦理了進入帝都學院的手續,並且被皇帝伊奈迦二世授勳,雖然前線堡壘迄今爲止都沒有被奪回,但他們的勇武和忠找呀洷徽J可。
只是,授勳後,母親卻和父親吵了一架,他們的爭論有關於‘放棄’和‘新目標’,有關於‘犧牲’與‘榮耀’。
“說着故鄉的是你,放棄故鄉的也是你;不要命地戰鬥的是你,如今怕死怯懦的也是你——哈里森,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事有輕重緩急,故鄉在未來三十年內都不會有奪還的可能,帝國的重心不在北方,僅僅憑藉我們自己的力量,已經不可能重回故土……但陛下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只要我們能在南嶺開拓出一個南海港口,並且建設起一個探索基地,那麼在未來,等到陛下清剿深紗港以北時,我們就有其功勞,可以榮歸故里。”
父母的對話,艾爾斯並不理解。
他只知道,父母又要離開,前往一個新的戰場。
“不要恨我,孩子。”
父親滿是傷痕的臉龐,粗糙的手和令人刺痛的胡茬讓人恨不起來,而母親溫柔的擁抱更是令男孩心中無法湧現出那種情緒。
直到現在,格蘭特子爵仍然沒有恨過哪怕是一次自己的父母——即便是他們幾乎從未陪伴過自己的度過童年,即便是他們逐一死去沒有留給自己半點準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