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隊 第19章

作者:张翼

  程兵把一切都留下了,跟之前幾次一樣,唯一帶走的只有那張印着長沙所有空調維修公司名稱的紙張,上面近四分之三都已被塗抹。

  程兵坐上公交,從城這頭到了城那頭,跨過兩三個區,才找到一家新公司,進行了簡單的面試,毫無意外再次被選上。

  無論穿着打扮還是肢體動作,甚至是口音,程兵完全就是一個地道的長沙人。

  午飯時間,程兵回到位於商業區背面的住所,僅一街之隔,這裏便顯出某種破敗的寧靜,跟繁華的夜市完全是兩個世界。程兵踩上吱呀作響的戶外樓梯,穿過貼滿小廣告的長廊,停在一扇完全不設防的木門前。長沙和臺平總有不同,這裏雨水更豐沛,便也更需要日照,門窗、排風扇、柵欄之間的空隙……都比臺平大了一圈,但這環境依然總能讓程兵想起921案案發的31棟居民樓。

  程兵拍了拍門,門向裏打開,一股濃郁的氣味衝竄出來,程兵彷彿回到了三大隊辦公室,但味道也有細微的不同——混合着煙味的茶葉味換成了啤酒味。

  出租屋裏沒有傢俱。

  沒開燈,也不需要陽光,厚重的長簾把窗戶擋得死死的,一面大黑板就掛在上面,正中央是王二勇通緝令上的照片。黑板最外側用粉筆寫着2002年與921案相關的資料,越往裏,時間越靠後,線索也越多,字體越來越小,逐漸變得密密麻麻,等時間來到2009年,小字幾乎就貼在王二勇臉上。

  程兵相信,他們已經把王二勇包圍了。

  沒有牀板,所有人都打着地鋪,中間圍着一張最大尺寸的長沙市地圖,旁邊是散落一地的資料、塞滿菸頭的一次性紙杯和空啤酒罐。

  剛剛是小徐給程兵開的門,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邊摳着眼垢,一邊拉開啤酒罐的鐵環,他早上六七點才從網吧回來,整個人比養狗時還憔悴許多。

  廖健盤腿坐在旁邊,腿上放着長沙市各個小區的複印資料,看到程兵回來,他起身迎接,腰部卻發出不合時宜的咔吧聲,他雙手拄在腰上,狠狠往後抻了幾下,疼痛沒有任何緩解。

  最遠端的地鋪上,被子裏裹着個黑影,那是還沒有從夜市回過神來的馬振坤。

  又有人敲門,程兵過去打開,蔡彬提着幾碗粉走進來,細心地拆開塑料袋,把每碗粉依次放到腥说臓楊^。

  本來小徐還有點興奮,等看到熟悉的包裝袋,他垂頭喪氣地叫了一句:“蔡哥,怎麼又是粉兒?再喫真吐了。”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馴犬專精的滄桑少年,也不是那個洞察人情的網吧管理員,他縮回了自己的殼子裏,變成了被其他三大隊成員照顧的新入職刑警。

  蔡彬笑罵了一句:“想喫啥,讓你馬哥給你炒。”

  小徐也笑了,嘴上抱怨着,手上卻沒閒着,他拆開飯盒,湯粉順着筷子大口吞進肚裏。嬌氣這個詞,七年前就和他無關了。

  程兵也端起粉,考慮到下午還要上班,他拒絕了小徐遞過來的啤酒。

  廖健沒接過外賣盒,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繼續翻開手中的資料,跟程兵的資料一樣,已經有大半小區被劃了大大的叉。

  “我又換了個小區,最近不能再換了,物業公司都串着呢,也不能換得太頻繁。”廖健嘆了口氣,幾個月過去,他竟然不像賣保險時透出那種虛浮的腫,而回到了三大隊時精幹的狀態。看來,大部分累不是因爲過程苦心智勞筋骨,而是因爲沒什麼奔頭,“但我找了兩個兄弟幫我盯着河西那幾個大個的,下個月再換過去。”

  小徐也順着話頭講起來,他的資料不印在紙面上,全放在心裏:“大半個長沙的網吧都蹲完了,天天查身份證,幫各轄區派出所已經抓了4名逃犯了。”程兵這才注意到,小徐的衣服和手上都散落着金粉,那是迤焐侠u有的材質,不好好洗洗,半個月都掉不下來,“王二勇估計不上網。”

  程兵沒回話。老實說,沮喪也在他心頭蔓延,他放下手中的粉,起身輕輕把窗簾拉開一個縫,光線的通路印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他想起了剛剛抵達湘潭大地時,火車上的那個清晨。

  難道之前的方向錯了?

  這陽光也喚起了馬振坤,他去廁所痛快地灑了泡尿,舉着牙刷出來,白沫在他嘴邊橫飛,他一邊刷着牙,一邊在被窩裏掏着什麼。

  一捆用皮筋紮起來的鈔票丟出來,閃着油漬落在地面上,皮筋炸開,鈔票四散,大多是百元大鈔,毛票寥寥。

  “這是上個月的。”馬振坤含糊不清地說着,“媽的。我就奇了怪了,人沒找到,錢倒掙了不少,比在臺平掙得還多,這邊人我也是服了,不熬到天亮不回家。”

  “說到這兒,來了這麼長時間,還真沒喫過馬哥炒的蟶子,有點想念馬哥的手藝了。”說完,小徐誇張地舔了舔嘴脣,又引來一陣粜Α�

  “啊!”似乎是笑得幅度太大,蔡彬白襯衫的扣子崩掉一顆。這已經不是脫線的第一顆釦子了,現在這襯衫只能繫上一半。蔡彬罵罵咧咧地把襯衫脫下甩到一邊。他更胖了,安全帶在他的肚皮上留下紅腫的磨痕。

  “我這邊出租開得越來越溜,市區也是越來越熟,但沒一點消息。這都大半年了……”

  房間裏響起稀稀落落的應和聲,每個人都在表達:“程隊,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

  馬振坤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你說王二勇有媳婦兒嗎?”

  三大隊腥硕加悬c明白了,馬振坤這是想李春秀了。

  廖健沒好氣地說了句:“你要是背了幾條人命,你有心思結婚啊?”

  蔡彬氣壓很低地說:“他……是不是死了?”

  “只要局裏沒銷案,就說明這人還活着,咱就得按活着弄。人不可能活在真空裏,”程兵再次翻開那個從警以來就跟着他的筆記本,跟人相比,它衰老得不明顯,但邊緣也發黃了,“找了這麼久居然沒有他一點消息,除非……”

  蔡彬的眼睛亮起來:“去探探暗路?”

  廖健放下粉,拍了一下雙手:“有本地的切口嗎?”

  程兵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家酒店名爲“湘A”,外觀裝修成當下時興的快捷酒店樣貌,在這個夜店和酒吧遍佈,以夜生活爲賣點的街區,它如一輛湘A牌照的車停在長沙市內,合羣合理合規,完全不起眼。

  “現在開房兩點之後才能入住。”前臺是個小姑娘,化着與年齡不符的土氣濃妝,她頭都沒抬,繼續跟電腦上的蜘蛛紙牌較勁。

  程兵不言語,和馬振坤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換上了灰色夾克和工裝褲,那是一種掉在人羣裏完全看不出職業的着裝,很符合這個酒店的氣質。

  馬振坤對着程兵點點頭,程兵就從兜裏掏出一個被手帕包着的物件,他沒放在吧檯上,而是直接遞到了姑娘身邊。

  姑娘不耐煩地翻開手帕,馬上站起身,四下打量沒有其他人,便關上電腦,走出吧檯,輕聲說了一句:“跟我來。”

  三個人先後鑽進電梯,大堂空無一人,只留下了桌面上放着的——

  一張紅中。

  電梯停在頂層三樓,程兵和馬振坤跟着姑娘走出去。

  舉架很低,走廊燈擦着頭皮亮起,烤得兩個人很難受,姑娘卻悠然自得,走着走着甚至甩起了臀。程兵低頭看看,酒店的面子工程只做到電梯內,走廊的地毯上飄着一層浮灰,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打掃過了,每平方米起碼有七八個菸頭燙過的痕跡,似被打爛的靶子。

  走廊盡頭的房間沒鎖,房門虛掩,裏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姑娘輕輕敲了敲門,屋裏彷彿得到了神奇的指令,瞬間悄無聲息。

  “我。”姑娘輕聲喊了一句,凍結解除,嘈雜聲恢復如常。

  姑娘推開門,這是一間充斥着八十年代氣息的古早套房,與外面日新月異的特色酒店相比,它似乎還在遵從某種灰色的秩序。套房的客廳被無形地劃分成幾個區域。四個人圍在一臺麻將機前,不知道有什麼新玩法,每個人身前都壘放着牌堆,形似四臺對射的坦克,籌碼和現金就大大方方擺在桌上,他們吵着喊着,根本沒人看程兵二人;旁邊的沙發上斜躺着幾個人,每個人手裏都握着一個特製的礦泉水瓶,瓶身被切成兩半,上半部倒扣在下半部,呈漏斗的形狀,瓶子裏煙氣繚繞;坐在沙發最中間的那人手持遙控器,飛速換着電視臺,電視是靜音的,他們不看也不想聽,只是追求換臺時那閃光的刺激;客廳最裏面有三四個人穿戴整齊,正在往行李包中裝着什麼,他們不像是要出遠門,包裏沒有衣服,都是各式各樣的工具。

  姑娘對着大家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接着便帶着程兵二人停在臥室門口。

  臥室房門緊閉,這次,姑娘鄭重地敲了敲門。

  直到裏面傳出一聲“進來”,姑娘才鬆了一口氣,引着程兵和馬振坤走進去。

  臥室裏是一對子母牀,形似家庭房。

  單人牀旁坐着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人,他雙臂拄在膝蓋上,雙手在鼻尖合十,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思考。

  姑娘輕聲叫了句:“乾子哥。”

  男人微微點頭,示意三個人跟雙人牀上的男人打個招呼。

  姑娘又叫道:“於哥。”

  被稱作“於哥”的男人擺了擺手,姑娘留下一句:“紅中哥的東西就是他送到家裏的”,便識趣地離開。

  程兵二人的目光都看向老於,這個人年齡比那個老幹子還要小一些,無論怎麼打量,他都不像是某個地下鏈條的掌控者,更像是在公司坐辦公室的文弱職員,或是精明的江南商人。

  老於張嘴,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和紅中一起蹲過大窯的,他信你,我就信你。”

  程兵雙手合十,作了個揖,他的餘光瞥了瞥,那個坐在牀邊的老幹子微微皺了皺眉,這褶皺瞬間也爬上了程兵的眉梢。

  老於不僅瘦,還矮,他踮起腳尖,拍了拍程兵的臉,目光又落在馬振坤臉上。

  “這位是?”

  程兵不動聲色:“我堂弟,他也幹過。”

  老於接着問:“幹了幾年了?”

  “五六年。”程兵露出求人辦事的表情,“跑長沙大半年,幹得不順手。”

  老幹子突然站起來,附在老於耳邊,輕聲嘟囔了幾句。

  老於略作思忖,頗爲同意地點了點頭,接着就拋棄了程兵,目光和馬振坤交戰:“想進門,得先拿個投名狀。不是不信你們,這是規矩。”

  馬振坤自然不避諱,他和程兵一樣低眉順眼,但氣勢一點不差,顯出一種對門道的熟稔,他和程兵對視一眼,一齊說道:“好的,於哥,規矩我們懂。”

  老於一伸手,老幹子早就撕下賓館的留言本,刷刷寫了一行字,遞過來一張紙條。

  老於沒接,示意老幹子遞給程兵。

  程兵定睛一看,那是一串精確到門牌號的地址。

  “這地方在嶽麓,你們今晚就去做一票,測測你倆的能耐,得手多少算多少。”

  馬振坤往後退了一步,顯得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識看向程兵,不過,他把這種情緒直接掩飾成對程兵的服從。

  老於一皺眉:“有問題嗎?”

  程兵沒說話,接過紙條沉默地看了五秒鐘,隨後說道。

  “沒問題。”

  十二個小時過去,凌晨兩點,紙條上的地址變成真切的建築物,出現在三大隊五個人面前。

  月朗星稀,只靠星光也能清晰看清建築物外牆掛着的空調外機,冷凝水滴答而下,這喪鐘般的響聲已經跟隨了五個人七年。

  這樣的天氣不適合搞事,也不適合抓人。

  這是條前後都看不到盡頭的鄉間小路,沒有路燈,一輛湘A牌照的出租車關閉所有光源,怠速停靠在黑暗之中的丁字路口。

  蔡彬下意識地摸了摸中控臺,才發現此處已經沒有了警燈開關,他開的只是一輛出租車。他苦笑着搖搖頭,熄了火,車鑰匙沒拔下來,以備不時之需,他輕輕搖下四扇車窗,沒有防爆膜阻擋,三大隊腥硕寄芮逦匆娐放阅请娋�杆子上手寫的指示標。

  “就是這兒。”程兵輕聲說。

  此處位於嶽麓區最西側,地處長沙、寧鄉和韶山三市交匯處,是標準的三不管地帶。

  被五個人視線聚焦的,是一棟帶院子的老舊二層廠房。緯度差異導致了私家作坊的生產性質大不相同,但依照臺平的路子,三大隊腥诉�是能分析出廠房大概的建築走向。

  蔡彬朝後一伸手,馬振坤心領神會扔過來半盒煙,蔡彬還挺有自己的規矩,只抽出一根點燃,又把煙盒扔回去:“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盜的。”

  後排最中間的小徐動了動,廖健和馬振坤給他讓了些位置。

  小徐有點擔憂:“不會是個套吧。”

  馬振坤扒着前排座椅竄了竄:“我倒希望它是個套,比讓我和程隊知法犯法好。”

  程兵坐在副駕駛,目光在四周逡巡,終於鎖定在馬路對面一座荒廢的爛尾樓:“帶好東西,探一下就清楚了。”

  這輛出租車從未像今天這麼給力過,蔡彬輕輕一擰鑰匙,它一下就着了,三大隊其他人先下車,蔡彬把車斜停在路邊泄水渠外的半邊空地上,跟附近停着的車輛沒什麼兩樣,任誰看都是一個晚班司機在此處歇腳。車頭朝外,四個門外都有位置,一旦出現危險,三大隊腥丝梢匝杆偕宪嚦冯x。

  五個黑影停在牆邊,小徐殿後,作爲基座,把四位“老同志”抬上圍牆,最後自己也敏捷地翻了過去。

  進入爛尾樓,程兵輕車熟路地找到樓梯的位置,手電筒一打,向下的樓梯只延伸了半截,剩下的部分就插進了水面反光之中。程兵隨手撿起石頭一扔,迴響深沉,地下起碼有三層,因連日的降雨,已經完全浸泡在水中。

  程兵帶頭向上邁步,他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站成一列,跟着程兵的腳印亦步亦趨。他不擔心兄弟們的安全,多年的默契給每個人都上了一份保險。

  一般的爛尾樓都會成爲某些流浪漢的庇護之所,可這裏一點人類生活的痕跡都沒有,看來這地方連乞丐都不願意來,長期待在這兒的人,必有見不得人的目的。

  樓下幾層還偶爾能看到殘破的玻璃,等來到頂層,視線通透,暫時糊住孔洞的塑料薄膜都被大風吹散到地面,這裏無疑是觀察對面廠房的絕佳位置。

  廠房一層亮着燈,人影閃動,二層漆黑一片。

  小徐把一架民用望遠鏡遞到程兵手裏,黑夜在程兵眼中馬上縮小成一個圈,廠房彷彿近在咫尺。

  望遠鏡裏,一層跟程兵等人居住的出租屋沒什麼兩樣,沒有傢俱,四男一女都坐在搬家用的大箱子上。四個男人在打牌,一個男人坐在主位,肢體鬆弛,剩下三個人緊繃地坐着,明顯是陪玩。主位男人每把牌摔在桌面上一下,鐵鏈的甩動聲和忽遠忽近的狗吠聲就穿過馬路傳到對面。

  這就是說,蔡彬剛剛開車的聲音,比男人的打牌聲還小,根本沒引起看門狗的注意。

  一層不遠處,那個女人一邊抽菸一邊擺弄手機,時不時跟主位男人互相拋媚眼。整個一層就這一個箱子作爲桌子,上面除了打了一半的牌,就是充當賭資的鈔票、煙盒和喫喝剩下的飯盒酒瓶,一片狼藉。

  幾把拖布杆、棒球棍和開山刀斜靠在牆邊,是主位男人隨手就能抄起來的位置。

  程兵露出不解的表情,望遠鏡在其他四人手中傳遞,等又回到程兵手裏,蔡彬試探着說:“這幾個……像在這兒看場子的。”

  馬振坤馬上附和:“沒錯,肯定不是正路,走私,銷贓還是做毒的?”

  來這種地方“拿”東西,顯然是黑喫黑。

  廖健站到程兵身邊:“程隊,還進去嗎?”

  程兵要了根菸,剛抽了一口就掐滅,也顯得有些舉棋不定,最後他說:“來都來了。老廖,你就守在這兒,有什麼動靜隨時報告。老規矩,9頻。”

  這話一下解放了小徐,他欣喜地從剛剛拿出望遠鏡的口袋中掏出幾個民用對講機,腥耸炀毜貏e在腰間,用上衣遮住,又把耳機藏在耳蝸裏,跟之前三大隊行動前的裝配環節別無二致。

  空曠的爛尾樓裏響起一陣掰弄對講機按鈕的調頻聲。

  廖健拿着望遠鏡繼續觀察,剩下四人朝樓下走,拉開了一段距離,程兵“喂喂”兩聲,測試通訊無誤後安排起任務:“老蔡守正門。小徐處理院子裏的狗,我和老馬從後院摸進去。”

  程兵發現耳機中總是傳來粗重的呼吸聲,他分不清那到底是誰的,下樓走了兩步,他愕然發現,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小徐壓低了聲音,但語調中依然難掩興奮:“程隊,感覺咱們又回三大隊了!”

  這一句話讓程兵穩住了心神,他沉穩說道:“記住,咱們不是來查案的,沒特殊情況別惹麻煩。有問題,報警,——動!”

  四道黑影越過出租車,來到廠房圍牆外,他們建制分明,遵守規則,跟流竄的逃犯完全不同。

  其他三人在幾步外等待,蔡彬第一個走到廠房正門,他沒上手,看了兩眼就發現門是從裏面鎖上的。他做了幾個手勢,得到程兵幾人的回覆後,便孤獨但堅毅地站在丁字路口旁。

  這回輪到其他人給小徐做基座了,有了借力,他獲得了更大的身體支配權,得以讓他在翻過廠房後牆時儘量減震,不發出響聲。

  但還是被狗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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