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隊 第17章

作者:张翼

  “這是我這些年一直蒐集的921案資料。”馬振坤一邊說,一邊飛速按動着上下鍵,各種關鍵信息就在屏幕上瀑布般流動,“出來後我答應老婆要把過去的事都給忘了,可我心裏清楚是在騙自己,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把王二勇那畜生緝拿歸案……”

  說到最後,馬振坤的語調甚至有些委屈,這些話,他不知道在心裏對着鍋鏟、調料和蟶子說了多少遍,以爲一輩子再也得不到回應。終於,他堅定地站在程兵身體的另一側,颯爽地舉臂、查看、小步對齊、放下手臂。油漬浸染的外衣和微微走形的身材也擋不住他心中那身警服熠熠生輝的光芒。

  “程隊,我也跟你走!”

  程兵看了看馬振坤,又看了看小徐,他注意到,兩個人眼角都遍佈與年齡不符的細密皺紋。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因爲內心的交戰,他的眼角也病態地發着力。

  終於,他把兩個人拉到身前,用力點了點頭。

  廖健湊到馬振坤身邊,又和他胳膊纏在一起,他單手伸出兩根手指朝向天空,接着食指和中指夾了夾。這個要煙的姿勢好像憑空剪短了錮在他身上的枷鎖。

  “不是戒了嗎?”嘴上雖然這麼說,馬振坤的雙手順從地從兜裏翻出煙盒,七年前每天都會發生的一幕再次重複播放,他雙手安檢般上下左右掃過全身,愣是沒找到一個打火機。

  廖健露出了預感被證實的笑容。他的褲兜被撐出一個長方形,手伸進去,掏出了一個老式滾輪打火機,偏頭、打輪、點火、過肺,一氣呵成。他一手放打火機,一手還煙盒,嘴裏叼着煙,綿綢地呼出一大口,嘴輕輕咧開了。

  彷彿這一刻,世界上所有人都受萬有引力的桎梏,只有他飄在雲端。

  廖健迅速抽了幾口,煙氣在他的口腔和鼻腔之間來回循環,完成了數個大回弧W钺幔炎钺嶙钣袆诺囊豢诹糇。p輕立在了老張的墓碑上。

  “剛剛我想,如果老張還活着,他會怎麼選……”

  活到現在,老張65歲了,已經退休,孩子的婚事需要操辦,之前對胡大姐的虧欠也需要用餘生慢慢彌補……

  但是,他會怎麼選呢?

  答案不言而喻。

  “他會去,我也會去,三大隊不能少了我。”馬振坤死死抱住廖健的肩膀,廖健一個沒注意,兩個人狠狠撞了一下頭,他們都捂着腦袋揉了一會兒,最後相視而笑。

  “程隊。”這堅定的稱呼一出,廖健的後半句話不用再說,“也算我一個。”

  現在,所有人都轉過身面對蔡彬,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撤出去幾步,站在了老張的墓碑範圍之外。

  在腥似诖哪抗庵校瘫蜓勖嫉痛梗桓艺暣蠹遥p輕盤起了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語唸叨着什麼。

  程兵眼裏的火被稍稍澆滅了一些。

  蔡彬終於張口,他的嗓音像破風箱,人生的悽風苦雨呼呼往他的嗓子眼裏灌。

  “佛法說,‘我執’是一切痛苦的根源。這事我好不容易放下了,真不想再撿起來。”他打定主意,抬起頭直面腥似诖淇盏哪抗猓皩Σ黄鹆顺剃牐瑢Σ黄鹆烁鐜讉�……”他忽而立正站好,嗓音雄渾地喊了一句,“三大隊蔡彬……”接着音量就弱如蚊蚋,“……這次要缺席了。”

  “老蔡……”

  沒給腥送炝舻臋C會,921案此時就砸在蔡彬腳邊,他也怕自己心一軟,就把執念撿了起來。他深深地朝着程兵和老張墓碑的方向鞠了一躬,直起腰時身子已經朝向公墓出口的方向。

  他大踏着步朝山下走去,身影迅速被幾排墓碑遮擋,生怕給自己留下一點回頭的空間。

  “哎,你!”

  馬振坤擼起袖子就要追上去,被程兵死死按住肩膀。

  “程隊,咱三大隊不能再缺人了!”

  程兵沒回話,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蔡彬越走越遠,成了腥搜壑械囊粋�小點,也成了腥松须S風飄散的一粒沙。

  突然,他猛地一回頭,緊跑了兩步,跨了幾級臺階,腥擞帜芸吹剿哪槨�

  小徐一下握住了程兵的胳膊,激動地晃了晃,可他發現,程兵沒什麼反應,三大隊另外兩人也是面色沉靜。

  果然,蔡彬沒有再向上走,而是停在原地。

  “程隊,”他輕輕喊着,“楊劍濤現在升副局了,你們任何行動前最好和他打個招呼吧。”

  不知何時,他從兜裏拿出一串長珠戴在脖子上,在這些物件的加持下,他給自己構出了一個足以脫離現實苦厄的夢境——

  或者說,他纔在真的現實中,而想要追捕王二勇的其他人才是鑽進了自我編織的夢境裏。

  粵漢線劈開南嶺山脈的夾擊,一條綠色長龍沿着穿山越橋的鐵路上行,韶山型電力機車在湘粵褶皺帶之間閃轉騰挪,拉滿電弓,鉚足勁要把三大隊腥怂统鋈松拇笊健�

  臨近睡覺時間,這趟冷門線路的車次竟然難得售出了半數以上的車票。風塵僕僕的旅客們脫了襪子塞在鞋裏,把鞋後跟踩下去,趿拉着穿梭在硬臥車廂狹窄的過道中排隊洗漱,牙膏的清新和人體的汗臭混出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味道。

  小徐扔掉腥藛耸5姆奖沱牶校曜叛阑斡朴谱呋劁佄恢虚g,看不出一點青澀的體面。四個人兩兩分列坐在下鋪的牀上,程兵和馬振坤收集的資料在狹長的鐵桌上攤開,廖健拿起暖壺給程兵續了杯水,程兵抿了一口,繼續和大家一起小聲商量着接下來的計劃。

  兩側上鋪都睡了人,其中一側,中年大叔已經酣然入睡。他睡覺不太老實,小腿從鐵質護欄之間的縫隙耷拉下來,腳尖總能碰到程兵的頭頂,程兵根本不在乎;另一側躺着一個女人,長相打扮都很普通,淹在人羣裏根本認不出來,從上車開始她就沒說過什麼話。

  聊着聊着,程兵忽然有種針扎的感覺,他抬頭一看,恰好見到女人翻了個身把被子裹了裹,這是裝作睡着的表現。程兵可以確認,剛剛這個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坐在最外面的小徐輕輕吹了聲口哨,程兵心領神會,下一秒,列車員扒着欄杆過來,叫醒了上鋪兩人,把硬質臥鋪票換成了他們上車時的紅色紙質車票。他們都要在下一站下車。

  實際上,從程兵他們上車開始,列車員就對這形影不離的四人多留了心眼。他不知道第幾次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最後留下一句:“不管幹什麼都小點聲,別影響其他旅客,你們不睡其他人還睡呢。”

  列車員離開,背影收穫了來自馬振坤、廖健和小徐三對大白眼。

  程兵示意三個人集中注意力,剛要接着說下去,突然眼前一花,接着窗戶玻璃的反光消失,外面的景色就清晰可見。

  熄燈了。

  這晚是下弦月,月光不亮,點點光芒映在鐵道兩側的水泡裏,追着給程兵照亮。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影影綽綽,程兵忽然有種未來不明的悵然感,他把筆記本一合,手機推回給馬振坤,起身說道:“抽根菸去吧。”

  四根菸燃盡,半夜微涼,四個人離開吱吱呀呀晃晃蕩蕩灌風的車廂連接處,穿過硬座車廂來到餐車——在這兒討論,絕對不會影響其他人。

  沒想到剛坐下,之前那個列車員就領着睡眼惺忪的乘警站在四個人面前。

  還沒等乘警說話,馬振坤就開口了:“這位列車員小同志……”

  話說了一半,廖健馬上接下去,就像同一個靈魂藉着兩張不同的口表達:“……有警惕意識是好的,但好像盯錯人了。我們四個證件齊全隨便你怎麼查……”

  小徐接着說:“有那工夫盯着我們,不如去盤問一下上鋪那個女的,她肯定有事。”

  多年過去,小徐已經練就了和程兵一樣銳利的鷹眼。

  紅中那句話真沒錯,號子練眼。

  四個人好說歹說,終於勸走了列車員和乘警。程兵從兜裏掏出一個護照大小的薄本掀開,那是在車站買的長沙市地圖,磁底,還附贈了幾個小磁標。

  長沙市的行政輪廓如一匹奔騰的駿馬。一息之間,《中國道路規劃》《中國行政圖例》《中國地理》……在裏面看過的所有資料坐上一條高速通道直達程兵的腦額前葉,變出一支自動繪圖的畫筆,在這平面圖上勾勒、填充,那立體的山川河流和道路建築深深刻在程兵的腦海裏。

  他從未去過長沙,卻像在長沙住了很多年。

  手機屏幕提供的微弱亮光把四個人的臉映得明暗相間。程兵把其中一個磁標放在地圖上人口最稠密的位置,接着娓娓道來:“可靠消息,王二勇最後現身的地方就是長沙。這小子是做空調維修的,很有可能重操舊業,我從這兒入手。”

  廖健和小徐紛紛點頭,馬振坤卻說:“程隊,你剛入隊不久我就到了,一直跟着你,我記着你有點恐高吧?要不這活我來。”

  “我在裏面特意學了這門手藝。”程兵搖了搖頭,“我現在什麼都不恐。”

  車輛開始明顯減速,四個人的身子都被慣性驅着晃了一下,接着腳底響起嘩啦啦的變軌聲,快要到站了。

  廖健拿起另一個磁標,疊放在放置好的磁標之上:“程隊,我跟你一起,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程兵把磁標拿下來,放在地圖上城鄉結合部的位置。

  “老廖,你做事穩,性子也耐煩,你去幾個外來人口聚集的小區當保安,怎麼樣?”

  “行啊。”廖健一笑,順手抓住了一隻嗡嗡作響的飛蟲,彈走之後蹭了蹭掌心,“只要他們不嫌我老。”

  “程隊,我呢?”小徐從手腕上抽下頭繩,兩三下就把臉前碎髮紮成一個沖天揪,也不在乎什麼形象,拿起剩了個底的啤酒罐一飲而盡。本來,他是三大隊酒量最差的。

  程兵想了想,手裏的磁標到底沒落下去。

  “你學歷高,電子方面懂得比我們都多,年齡也合適。我查了這兩年追逃的新聞,現在逃犯落網最多的地方是在網吧——你就去這兒。”

  話音剛落,車廂連接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接着整輛列車的燈光一排排點亮。

  “老實點!”

  “你還往哪兒跑……”

  幾個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似乎在躲避什麼東西,被從另一節車廂擠進了餐車,驚恐和不耐煩交織在他們臉上。車輛停穩,開門聲和車廂板掀起的聲音咔咔響起,深夜的車站基本只下不上,車上的人又少了一些,隨着車站工作人員吹響長長的哨音,咔咔聲又重複了一遍,列車晃晃悠悠再次動起來。

  車速剛拉滿,那個列車員又出現在四個人面前,滿臉崇拜。

  “大哥們,真厲害!那女的真有問題,還得是你們啊……”

  馬振坤好事地問:“她查出啥毛病了?”

  沒等列車員回答,程兵就輕咳一聲,搖着頭制止了馬振坤繼續詢問。

  這要是深聊下去,腥说纳矸荼唤议_,《刑訊逼供案四位前刑警助力列車員抓捕要犯》的稿件一登報,不知道又要惹來多少麻煩。

  這是一場賭上人生、有去無回的遊戲,這種細枝末節最多算是一個連經驗值都加不了的支線任務,沒必要刨根問底。

  “現在我們必須專注。”程兵說完,又給了列車員一個慈祥的笑容,“你就當我們是四個熱心市民吧。”

  列車員興高采烈地走了,看得出來他的工作生涯枯燥無味,剛剛發生的事足夠成爲他以後二十年酒桌上吹牛的談資。臨走前,他把腰間別着的手電筒留下來,程兵他們終於不用覷着眼睛看地圖了。

  程兵又拾起一個磁標,如圍棋高手落子天元,穩穩放在地圖最中心。

  “老馬,”程兵給了最信任的眼神,“你繼續幹夜宵攤,一來這種地方人多線索多,二來我們有個據點,方便彙總。”

  馬振坤擔起了建設大本營的任務,他頗有些興奮:“好好好!正好對那婆娘有個交代,就說分店開到長沙了。”

  另外三個人均一愣,沒想到馬振坤還考慮得如此周全。

  “瞧你這點出息。”廖健輕笑一聲,悄悄從馬振坤手邊摸出一根菸,摸遍全身都沒找到火。他定睛一看,馬振坤炫耀似地把打火機在之間轉了幾下,“這是餐車,你有點素質!”

  小徐突然把空啤酒罐放在地圖旁邊,馬振坤和廖健心照不宣,分別放上煙盒和啃了一半的雞爪,加上程兵放在地圖邊的手,整個長沙市都被包圍。

  “只要王二勇還在長沙,他插翅難逃!”

  程兵笑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分配好工作只是開始,這時的熱血澎湃往往對結果交付起副作用,還有太多細節要交流,要覈實,要定奪。等馬振坤的一盒煙被分完,湘潭大地的第一抹晨光終於打透車窗,沐浴在腥松砩稀�

  “咱們現在沒官服,更沒有其他的支援和配合。”程兵示意對面的兩個人坐過來,把三個兄弟摟在一起,“只能用這種最笨最苦摸排的老法子。在一座城裏找一個人,和海里撈根針差不多……”

  列車呼嘯着駛過湘江鐵路大橋,在車速影響下,滾滾江水如一面明鏡定格原地,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程兵輕輕拉上了窗簾。欣賞如此美好的景色對他來說是一種奢侈,那借景抒情有感而發的喟嘆,是一種無意義的負擔。

  “希望皇天不負有心人吧。”

  說完這句話,程兵長長伸了個懶腰。

  過橋之後,列車加速,四位前三大隊刑警均覺得身心輕盈了起來。

  細絲般的雨幕扎向這座千年古城,自殷商時期歸屬揚越之地以來,三月起雨水豐沛,直至十一月下旬湘江節流,歷史輪迴不止,跟三千六百年來每個日夜一樣,這是最普通的一天。

  晚高峯,高架橋上的剎車尾燈把城市推向無邊的夜。一位普普通通的保安站在普普通通的小區崗哨內,控制着小區大門的開合。

  這小區離市中心不遠,因爲幾個釘子戶,是改造規劃中最晚完成拆遷的小區之一。酒店式公寓拔地而起,二十四小時的輪班監控也抵不住這裏超量的人口流動,回遷戶素質參差不齊,加上短租外來人口,這個小區提供了遠超單一派出所承載的海量信息。

  回遷戶集中在某幾棟燈火通明的住宅樓內,除此之外,出租爲主的樓體商住兩用,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生成一個隱藏罪惡的深重旋渦。

  廖健身着保安服,和小區大門欄杆那頭豪車下來的幾個年輕人劍拔弩張地對峙。

  “你不認識我嗎?”

  副駕駛走下一個酒氣熏天、大腹便便的男生,別看歲數不大,他長着一張喫喝嫖賭樣樣俱全的臉。

  即便被摘了肩章,袖標也被換成了某某物業公司保安,廖健依然秉公執法,如神荼鬱壘拒人千里之外。

  “我只認車輛通行證。”

  醉酒者的同行人聽罷此話,紛紛彎腰鑽過欄杆,手指直戳廖健的鼻樑。

  廖健正想着往前頂一步,忽而看見行人門的動向。一位他熟悉的業主刷開門禁後,幾個在小區門口的大路上徘徊許久的鬼祟身影就要跟着進來。

  晚飯後,廖健就盯了他們很久,從體態能看出來,大概是一羣貼小廣告的可憐人。可他仍不敢放鬆警惕,趕緊點頭哈腰,手在兜裏一按,遙控器就抬起欄杆。廖健根本聽不到豪車上罵罵咧咧的聲音,跟着那幾個黑影往小區裏踱了幾步。

  那些人顯然發現了廖健的關注,他們沿着卵石步道分了幾個不同方向,廖健突然沒來由地喊了一句:“王二勇!”

  可惜,沒人有出格的反應,這幾隻“老鼠”只是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廖健嘆了口氣,回到保安亭內,咕嘟咕嘟灌下去半杯濃茶,跟正在值班的幾位同僚打了哈哈,正準備通知隊長把這些夾縫中求生存的人清出小區,別在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發出急促的喊聲:

  “快來!27棟遭倭耍 �

  廖健迅速抬眼看向27棟的方向,正是那人員最複雜的幾棟出租樓之一。

  “等我。”

  廖健撂下兩個字,對講機攥在手裏,抓起保安亭內剛剛被換下的一根柵欄就衝出去。他身形如豹,旁邊幾位年輕保安只看到了室內留下的一道殘影。

  “這位是練過?”

  “不能啊,這不老廖麼,老得跟什麼似的……”

  呆坐在保安亭內的四名保安,每個人臉上都寫着一個字,分別是“目”“瞪”“口”“呆”。

  ……

  天氣也通人性,大自然總會找到某種方式和人類和諧共處,直到它再也忍受不了那天。與城市中軸線相對的另一側,一條繁華的小喫街上星羅棋佈各類山珍海味,有本地特色的口味蝦和嗦螺,也有不遠萬里進貨的鮑魚和龍蝦,一家只賣炭火烤串和特色小炒的夜宵攤竟人頭攢動,和其他攤位相比不落下風。

  汗珠滴在鍋鏟背面,腳打後腦勺的馬振坤只恨自己沒把臺平那條跟了多年的毛巾帶過來,他把鍋鏟在旁邊的水池細緻沖洗了一下,繼續投入和特色麻料與大小蟶子的較勁中。

  長沙的夜市可比家裏熱鬧多了,遊人摩肩接踵,各家小店的霓虹招牌映在遊客臉上,彷彿他們自己也會發光。大家基本放棄了塑料桌椅,甚至連餐具都不用,幾根牙籤,一個紙杯,邊走邊喫。馬振坤大部分時間都記不住自己賣出了多少份夜宵,晚上回去一對賬,有時收益比他想象中高很多。他不禁有點想念李春秀了,這要是她在,自己不知道要省多少力……

  夜宵攤生意紅火,馬振坤也沒忘了正經事。他的目光監控般掃射夜市全域,但凡有一點像王二勇的,他都會盯着人家直到消除嫌疑,直到面前等待的食客提醒他,他才發現竈裏的火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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