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就在辜四維瞅着院內的時候,有個約六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婦人氣質很不錯,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讀過書的那種,而且面相上和吳道榮有幾分相似。
“您就是阿姨吧,我是吳道榮主任的朋友”。
辜四維笑着,一邊說一邊從背上把簍子拿了下來。
原本還顏色和悅的老婦人,看到辜四維從簍子裏拿東西出來了,臉色立刻變了,衝着辜四維冷冷的說道:“你要是有什麼事找他的話,去他的廠子裏找他,現在他不在,這些東西我是不能收的,你還是拿回去的好,要不然被左鄰右舍的看到不好,壞了我兒子的名聲”。
這下辜四維確定了,眼前的老太太就是吳道茶的媽,瞧瞧這脾性都是一樣的。
“那個,姨,我沒有說清楚,吳道榮算是我表哥,認的表哥!”辜四維腆着臉說道。
沒有拿吳道榮的土豆,辜四維這表弟當不當的都行,現在收了人家吳道榮的東西,爲了自己把人情還回去,這表弟自然可以拿出來說一說。
“表弟?”
老婦人打量了一下辜四維,然後盯着辜四維看了看,張口問道:“你姓辜?”
“對啊,對啊,我姓辜,古辛的辜讀金箍棒的箍”辜四維還開了自己一個小玩笑,想來活躍一下氣氛。
“哦,那快點進屋來,你等等我拿我的眼鏡,視力不好,不怎麼能看的清人”老婦人聽到辜四維說自己姓辜,便知道辜四維就是自家兒子提起過的那個年輕人。
“好的,好的”辜四維進了院子,來到桌子旁邊,也沒有大馬金刀的坐下,而是站着等老婦人再出來。
老婦人沒有讓辜四維久等,半分鐘不到就出來了,再出來的時候老太太的臉上戴上了副黑框眼鏡,鏡片是圓圓的,帶有點解放前的樣式。
戴上眼鏡的老婦人看到辜四維突然間就愣住了,站在辜四維身邊三四米遠的地方,就這麼直勾勾的望着辜四維發呆,似乎是看到了鬼一樣。
這是給辜四維的感覺。
“阿姨,阿姨?”
要是不禮貌,辜四維都會揮着胳膊在老婦人眼前晃一下子。
“哦,對不起,對不起,你實在是太像我的一個親戚了”老婦回過神來,但是目光依舊落在辜四維的臉上。
“這世上相像的人太多了”。
辜四維隨口這麼一說,他並不以爲意。像不像的,這是跟據人的感觀來的,有些人明明不像,但是有人就覺得越看越像,這你有什麼辦法。
老婦人說道:“你等等,我拿照片你看看”。
說完不等辜四維說什麼,老婦人又轉向回了屋裏。
等再次出來的時候,老婦人的手中拿着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還不小差不多成年人的巴掌那麼大,照片有點年頭了,有點微微發黃,照片的邊還絞着花的那種。
上面角上還寫着字:玉泰堂姐惠存!
旁邊的下角寫着照片拍攝的年月日。
這是這個時代的標準照片製法,這時候拍照可沒有以後那麼方便,都是去照相館拍的,拍出來一般會寫上字,比如說什麼什麼留念啦這些,現在這張照片明顯就是送人的。
當辜四維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時候,不由跟着傻眼了,因爲照片上的人真特麼的和他很像。
說的不敬一些,辜四維和自家的老子站在一起,都沒有和照片上的人相,直接就像是一個人,只不過照片上的人約四十來歲,而現在老辜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
我屮!
辜四維現在心中是一萬頭草泥瑪飛奔而過吖!
第104章 親近
老太太從辜四維的手中接過了照片,仔細的上手抹了一下,看樣子對於照片上的人很有感情。
“這是我堂弟,去年的時候在農村裏勞動,受了傷一下子沒有挺過來”老太太有點傷感。
辜四維聽了張口勸道:“您節哀,人死不能復生,您要想開一點”。
老太太聞言笑了笑,笑容中透着一種莫名的苦澀,過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到了桌子上,老太太繼續望着照片,陷入了沉思。
“雖然我們是堂姐弟,但是打小關係就好,我們兩家一東一西緊臨着,母父的關係也相當要好……我們家解放前並不貧窮,不光是不貧窮而且還是相當富有,用現在的話說不僅僅是地主而且還是大地主……
我這個堂弟打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性格比較犟認死理兒,後來日本人來了,他便偷偷從家裏出去投了軍……等着解放了,前些年還好上一些,但是打前年以來,日子過的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原本戰爭年代他的身體就不是太好,現在被這麼一弄,沒有幾天便撒手人寰……”。
說到這裏,老太太直接抽泣了起來。
辜四維連忙又開始安慰老太太,親人的痛苦讓老人家有點不能自持,這一點辜四維是可以理解的,而現在這時候,出什麼妖蛾子都不算奇怪,而今年也不過也纔算是開始,以後還有好幾年的時光呢。
辜四維是打幾十年後過來的,自然知道這東西得多久,但辜四維也沒有辦法,雖然他空間在手,但是也沒有自負到可以逆歷史而行,那不是傻,那是不知死活。
老太太一傷感,身體就有些不舒服,開始扶着腦袋。辜四維見狀,立刻扶着老太太躺到了裏間的牀上。
老太太的年紀很大了,所以辜四維作爲晚輩,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直接拉了個凳子坐到了老太太的牀邊上。
“對不起你啊小辜,我這邊看到你想到我堂弟,有點失禮了”。
老太太對辜四維有點歉意,人家是過來找自家兒子的,誰知道現在弄的人家頭一次登門就要照應自己這個老太太,這對於老太太這樣的人來說,真是太失禮了。
“嗐,這算什麼事啊,我這邊正好和你多聊聊,我看見您就覺得親近”辜四維笑着說道。
這話說的就是個嘴甜,真的假的,辜四維真不好說。
老太太知道辜四維說的是客套話,但依舊是喜歡,似乎不到了辜四維就像是看到了她過世的堂弟一般。
擱別人可能覺得這事有點毛骨悚然,但是辜四維不這麼認爲,他認爲老太太能這麼記掛她的堂弟,那證明老太太是個良善之人,一般誰沒事幹記得自己的堂弟,別說是堂弟了,就算是親弟弟有的時候,世上也有人不當回事的,哪怕是親人沒有傷過他,對他來說沒有盡心幫他就是沒有親情價值。
辜四維喜歡這樣有情有義的人,也喜歡和他們相處,因爲對別人可以做到無情的人,辜四維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與之相處,也不知道哪一天哪一事就被這位拿來說事,所以乾脆就遠離這種人和事,遠遠的離開,不給自己找麻煩。
辜四維這邊和老太太聊了一會兒,老太太便開心了,因爲辜四維給老太太講自己打獵的事,也不光是他自己打獵的事,還有鄉親們講的打獵的故事,算是來了一個打獵故事串串燒。
“這羊還會被嚇破膽?我聽着怎麼那麼不可信啊?”
老太太側着身子,手裏拿着一塊柿餅子,輕輕的咬着慢慢喫,聽到辜四維說山裏的黃羊能被嚇破膽之後,便樂呵呵的表示這事不太可能。
辜四維笑着回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啊,但是就我自己實驗來說,最少七八成是羊膽小被嚇破了膽死的,而不是犟脾氣什麼都不喫死的”。
“那你可以解剖一下看看嘛,反正羊都死了,你解剖一下證明你的理論”老太太繼續笑着,望着辜四維一臉的慈詳。
辜四維道:“這我可不太行,讓我剝羊我沒有問題,但你說研究羊內臟什麼的,我一般喜歡弄成熟的研究,生的嘛那還是算了”。
“哈哈哈,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求甚解呢?”老太太樂的咯咯直笑。
辜四維算是知道了,這老太太還真是出身大戶人家,不說別的一般普通婦人現在別說是讀書認字了,怕是連解剖這個詞都說不出來。
就在辜四維和老太太這邊聊的熱鬧的時候,院子裏傳來了一聲中年女性的聲音。
“媽,家裏來人了?”
“桂,進屋裏來,道榮的朋友過來了”老太太這邊一聽兒媳婦回來了,立刻支起了身體準備下牀。
辜四維見了立刻伸手去幫忙。
家裏雖然兩間房但也沒有大到哪裏去,到了院中的婦人還沒有等老太太下牀呢,便走進了屋裏。
當她看到老太太這邊從牀上下來的時候,被嚇了一大跳連忙走上前扶住了老太太:“媽,您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頭有點暈,老毛病了,來,這是道榮認的朋友,也姓辜,而是祖輩上和我一個地方出來的,指不定兩人真算的上是遠房的表兄弟……”。
“你好!”
婦人臉色有點奇怪的看了一眼辜四維,然後衝着辜四維客套似的笑了笑,接下來心思便落到了老太太的身上。
婦人就是吳道榮的媳婦了,個頭不高,差不多一米六不到,不胖,臉有點長,長相嘛一般般,最多也就算箇中等,天庭飽滿臉型削瘦,但是兩頰肉挺厚實的,頂着一頭齊耳短髮,顯得非常幹練,一看就知道是個性格爽快的女人。
“你好,我這邊受吳主任照應很多”辜四維客套說道。
“哦,你坐吧,我聽我們家道榮提過你,知道你是個好獵手”婦人笑着說道,和辜四維說一句,又開始問詢起了老太太,一臉的關切。
“媽,要不要上醫務室看一看?”吳道榮的媳婦問道。
老太太道:“上什麼醫務室,就是突然間有點不舒服,沒什麼大事老毛病了,現在已經好了”。
“那好,您要是有什麼地方難受一定要和我講,不能自己扛着,這病有什麼好扛的……”婦人有點絮叨,但是這種絮叨卻是充滿了溫情的。
老太太站了起來,由着婦人扶着,三人又來到了院中,坐下來聊了一會兒,辜四維便起身告辭。
準備走人自然要把帶的禮物拿出來。
誰知道不拿還好,一拿出來老太太和婦人的臉色一齊變了。
老太太說道:“小辜啊,你能來我們挺高興的,但是這些東西我們不能要,要是要你的東西我們成了什麼人了,你和道榮是朋友,朋友之間就該是君子之交,搞這些東西不好!”
“對啊,我們家歡迎你來玩,但是要帶這些東西,那還是算了吧,我也不敢收的,要是收了等我們家道榮回來,指不定怎麼給我臉色看呢”婦人也說道。
辜四維這邊自然是想把東西留下來,於是便把吳道榮自己掏錢給自己買了土豆之事說了出來。
“幫襯朋友那是應該的,但你這樣做就不好了”老太太搖着頭。
辜四維拿出三十多年混社會的本事,最後愣是沒有能說服這兩人把東西收下來,不過也不算是白費口水,因爲最終老太太同意留下幾斤辜四維自己炒的核桃,還有十來個辜四維自己曬的柿餅子。
至於辜四維商店裏買的那些東西,老太太是一點也不肯收的。
沒有辦法,辜四維只得帶着這些東西離開了吳道榮的家,等出了門,辜四維回想起來到吳道榮家這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覺得這一家人也真的挺有意思的,幾十年後他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家,估計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人家也不多。
辜四維這邊剛走,婦人便問婆婆:“媽,你今天怎麼……”。
婦人沒有說明白,但是意思表達清楚了,那就是婆婆從來不收人家一點東西的,誰想到今天卻破例收了辜四維帶着土產,雖然不多但是性質有點不一樣啊。
老太太笑着說道:“我看這孩子親近”。
婦人笑了笑不以爲意。
這時候婦人的目光一瞟,看到了桌子上的照片,好奇的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衝着婆婆問道:“這誰啊,這誰啊長的和剛纔的小辜還有點像”。
“你堂舅,算了,把照片給我吧”老太太伸手從兒媳婦的手中接過了照片。
“那個以前當大官的堂舅?”婦人多問了一嘴。
老太太嗯了一聲:“就是你那命苦的堂舅,沒有享兩年清福呢就撒手去了留下你堂舅媽還有兩個閨女……哎”。
老太太又感嘆了起來。
“您不是說堂舅有兒子的麼,快要解放的時候,被老堂爺給帶到了國外”婦人隨口來了一句。
“是啊,剛抱回老家沒有多久,就被人給告了密,要不是你老堂爺拼死護着連夜逃了出去,怕是當時就死了,那幫人最後喪心病狂了。只是苦了那孩子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這孩子還有沒有找到,那孩子要活到現在,估計也得有二十歲了,週歲有十九,馬上就要到了說媳婦的年紀……”老太太說道。
婆媳倆就這麼聊了起來。
辜四維慢悠悠的出了家屬區,事情辦好了,但是現在還不能着急回去,因爲時間上不對,就算是自己騎着騾子過來,怎麼着也得下午三點多鐘才能到家,來回路上加上辦事,不得好幾個小時?
所以辜四維繼續在廠子裏的街上晃,準備中午的時候再下一次館子,喫飽喝足之後再回村裏去。
第105章 脾氣
要說好喫的,現在街上也沒有什麼好喫的,館子裏也只有簡單的幾個菜,你想喫什麼山珍海味就算你再有錢也別想,街上的國營小館子,根本就沒什麼菜單,僅有的幾個菜直接寫在牆上的小白板上。
價格的區分更簡單,帶肉的多少錢,不帶肉的多少錢,還有一種就是純肉的,而且有着大塊肥膘的肉,這種是最貴最貴的。
從這種小館子到縣城的館子,就是一個價,你在這邊喫,和在縣城喫最多也就是差個幾分錢,不會超過一毛,因爲時候都是統一定價,沒有說我今兒想多賺點,一盤土豆絲標個八毛,明天少賺點標個六毛,沒這話,全市全懸都是統一價格。
不過館子裏最貴最貴的,在辜四維的眼中也是便宜的要死,享受過幾十年後的物價,過來看什麼不便宜?唯一難的是兜,兜裏難嘛!
老辜這邊雖說是喫喝不愁了,但是也沒有到手中的糧票可以肆意揮霍的地步,所以進了館子,辜四維也不過僅僅是簡單的要了一份土豆肉絲,外加一碗大白米飯,最後又帶上了一碗青菜豆腐湯,這時候,青菜豆腐湯叫做翡翠白玉湯,名兒起了高檔,但是小黑板上這玩意最便宜。
辜四維進了館子,整個館子六七個人,包括服務員和大廚,全都直勾勾的望着辜四維,原因很簡單,中午到現在館子還沒有開張呢,辜四維是第一個客人。
現在進館子不像是幾十年後,找個桌子一坐,然後喊一聲老闆點單,便有人給你把菜單送過來。
這時候沒有,因爲館子裏的人都是正兒八經的正式工人,服務意識就沒有幾個有的,都是主人翁了,服務個毛線服務,所以進了館子的辜四維得自己移步,到了櫃檯旁邊點菜。
點好了菜,給了錢,辜四維拿着服務員給的小牌牌,找了靠窗的桌子等菜,等着服務員叫自己的時候,自己去把菜給端過來,服務員是端菜,只是心情好的時候端,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得靠着客人自己動手了。
掙錢?人家不掙你錢照樣一個月工資照拿,你這相當於不是給人家生意做,你是給人家找事做,所以服務不好什麼的,忍一忍吧。
菜做的挺快,沒一會功夫,便聽到大廚衝着外面喊:“土豆肉絲好了!”
辜四維站起來,自己把土豆肉絲給端到了桌上,自己拿了個大碗,裝了滿滿的一碗米飯,這一碗米飯少說也得有半斤的模樣。
服務態度幾乎等於沒有,但是菜量真是實惠,就現在辜四維面前擺的土豆絲,擱幾十年後估計能拆成兩盤,就這兩盤還得按着北方的量來的,要是弄成南方的菜館子,十盤也夠!
夾了一筷土豆絲就着米飯一刨,辜四維暗自點了點頭,說真的師傅的手藝真不錯,土豆炒的脆,肉呢掛着漿但是滿滿的肉香味,這手藝比幾十年後一般路邊的小館子師傅要好上太多了。
“師傅,您這菜炒的是這個!”
辜四維見師傅出來了,便衝着師傅伸出了大拇指讚了人家一下。
師傅一聽高興了,笑眯眯的來到辜四維的桌子對面坐了下來:“你一個人下館子?”
“嗯,過來辦事,隨意喫一點”辜四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