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楊傳伍的來意很明白直接，那就是讓辜四維給村裏的孩子去當老師。
像是語文什麼的課目，自是不用辜四維教，這方面人家陶一盛是大家。
別看老頭是個道士，但在文學一項上修爲卻不低的，在古文上的水平那更是比一般老師都要強，要知道道家的很多文獻都用的古文。
還有就是，陶一盛這老頭能當個醫生的，讀的書又怎麼可能少，說他是個文人都一點不誇張，老頭真是通古今文，而且功底紮實。
雖然說陶一盛這邊不算是標準舞文弄墨的文人，但是就文學造詣上來說，十八個辜四維捆一起也趕不上人家，所以教語文根本用不到辜四維。
楊傳伍過來讓辜四維教的是數學，這方面陶一盛有欠缺，他是能教個加減法，乘除法什麼的，但是說到方程之類的，老頭就抓瞎了，他自己都沒有學過的東西，怎麼可能去教。
數學辜四維是肯定還可以的，作爲一個機操工，教這些屁大點孩子的數學基礎都沒有的話，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這事還只有你能來，我想着不光要教孩子數學，這外語也得教一教……以後社會發展沒有一門外語真不行”楊傳伍說道。
辜四維這下是真懵幣了。
“你的膽兒真挺肥的啊，你知不知道這時候教這個意味着什麼？”辜四維問起了楊傳伍。
楊傳伍很是不屑的說道：“要是怕打雷我還不出去種地了？還有那我問你，咱們和洋鬼子哪個相比起來更加發達？”
“那肯定是西歐了”辜四維說道。
這是事實，別說放在現在了，就算是放在辜四維來的時候，那西方也是最發達的，科技什麼的也是領先的。
國內雖然成績不錯，但得承認在頂尖的領域，國內大多數依舊是處於追趕的地位。
尤其是美國，科技實力依舊強大，依舊有着世界是最頂尖的一批大學，以及學者。
楊傳伍說道：“那不就很明顯了麼，咱們落後，落後就要學人家的，學人家的首先你就得學人家的語言吧，而且你自己也跟我說過，英語並不是一種簡單的語言，它其實是一種工具……我們得掌握這種工具呀”。
聽到這裏，辜四維撓了撓頭反問道：“我說過這話？”
這話聽着還真像是他說的，要不然就楊傳伍接觸的那此人，沒有一個像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個個大字都識不了幾個，怎麼可能說的出這種話，怕是大多數人連英語是個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辜四維覺得這話真可能是自己說的。
“你怎麼沒有說過，去年冬天上我家的時候喝酒你忘了？我跟你討論咱們村適合搞點什麼的時候你說的”楊傳伍說道。
辜四維聽了心中想道：喝酒真是誤事，怪不得以後人家說每一次誇誇其談之後，就是扼制不住的反思與後悔。
這是被楊傳伍聽到了，是要被別人聽到那可是大麻煩。
辜四維可不知道，他的影響可不僅僅是楊傳伍，他說出來的話有的時候很是讓人深思，讓人覺得一針見血。
像是有的時候辜四維和幾個老爺子爭論，年青人嘛有的時候圖個痛快，張口就來，老爺子們雖說年紀大了，但是一個個都是有理想的人，能拿命拼出一個新世界的人，怎麼可能是個迷糊蛋，而且老爺子這一代人對於很多事情有一種獨特的激情。
在爭論中，辜四維通常就會扮演潑冷水的角色，老爺子們想反駁，很多時候卻會發現，一但真的操作起來，還真的有極大可能像辜四維說的那樣發展。
這其中最大的問題是觀念的問題，從本質上來說，大家是三觀不同，你相信人性，相信培養出好的執行者那麼事情就會順利。
而他則是相信制度，一個嚴格的足以制約任何人的制度才能真正保障事情順利發展。
“好了，就算是我說過，但是也沒有辦法教這些孩子，沒有教材啊，一下子就往深了教那肯定不行的”辜四維開始推諉。
楊傳伍見了說道：“沒教材有什麼怕的，你這邊印一些就是了，實在不行就指着東西教孩子，就比如說這是個桌子，你就唸一遍外國話，然後教一遍中文，多來幾次孩子不就記住了？”
“……”辜四維有點無語。
這下他真的覺得，這特麼的話真是自已對楊傳伍說的了，要不然他不可能張口就來。
辜四維對於教孩子那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不會去教。
辜四維是那種只想着舒坦過日子的人，你沒有辦法和這種人講什麼奉獻，因爲他本身就不相信這些東西，你讓他奉獻，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準備把他的利益給奉獻出去，他肯定會罵孃的。
辜四維這種人也不認爲自己有這麼偉大的情操，可以犧牲自己照亮他人。
如果有教孩子的時間，他乾點什麼不好？
楊傳伍見辜四維的模樣，張口又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教的話，那麼可不可以讓四翠還有彥平兩個人給孩子們當老師？”
“嗯？”
辜四維還真沒有想到這一點。
看到辜四維的表情，楊傳伍的心中暗笑，他其實這次來目的就沒有想着辜四維可以給孩子當老師。
他是瞭解辜四維的，他真不是給孩子當老師的人，這人本事是有的，才華在楊傳伍的心中也是一等一的。
但就是爲人太過於庸懶，而且除了他自己喜歡的事，對於別的事根本就不上心。
楊傳伍原本也真想不到這一出，事情還是出在上次和辜四維喝酒，原本楊傳伍是打算向辜四維討教一下，如何解決莊子上的生活問題。
村裏的一撥嬰兒潮，很明顯的後果出來的，那就是各家產出的糧食又有點捉襟見肘了，雖然眼前現在的危機還不大，但是隨着又一批奶娃子長起來，糧食的問題肯定會凸顯出來的。
作爲隊長，雖然是個芝麻大點的官，甚至連個官都算不上，但是楊傳伍內心還是想爲鄉親們做點事的。
也正是有了這種想法，楊傳伍特意弄了兩個小菜，把家人都趕開，自己和辜四維兩人邊喫邊聊。
四周沒什麼人，而辜四維當時又實在是覺得無聊，加上一喝高了，於是這一說起來就說的有點多。
說出來的事把楊傳伍直接給整懵幣了。
作爲一個山溝裏的小隊長，楊傳伍哪有什麼見識哪有什麼眼光，也就是偶爾想一想依着經驗判斷，但是聽到辜四維說的，什麼國家不可能一直這麼窮之類的，他一開始不以爲然，但是過了些日子越琢磨這裏面的道理就越深。
關健呢，楊傳伍還真不是膽小的人。
膽小也不會在村裏分田分地了，現在這麼幹那都是頂天的大事，傳出去真不得了。
也就是莊子不大，人口不多，是凡是人口多一多，這可不得了。
等楊傳伍覺得辜四維說的極有可能就是以後發展方向的時候，楊傳伍有點坐不住了，山溝裏的人對於知識有一種天生的敬畏，現在辜四維告訴他，以後依舊是知識爲重，而且會越發的重。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現在莊子的孩子開始學習，就會快人一步，這種誘惑楊傳伍怎麼可能拒絕的了。
原本只是想讓莊裏的孩子識個字不做個睜眼瞎，但是現在楊傳伍膽子就更大了一些，趁着現在都在亂大家都不學習的時候，讓莊子裏的孩子好好學上一學，到時候自然能在以後佔一點先機，這有什麼不好。
理清了這些之後，楊傳伍就開始琢磨，現找人那肯定不行的，現在村裏能選的就是辜四維，但辜四維又不合適，這人肯定不幹，於是楊傳伍在着急的如同沒頭蒼蠅似的時候，想到了胡彥平和辜四翠。
一想到這兩人，楊傳伍覺得茅塞頓開，差點把大腿都給拍紅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茬呢！
辜四維教四翠和彥平那肯定是用心的，教材什麼的也是從港市弄來的，也不光是港市的教材，還有一些是島內用的教材。
這麼說吧經過幾年的學習，無論是四翠還是彥平，現在在同齡人中那絕到都是佼佼者。
到不是兩個孩子有多聰明，關健就是在快人一步，還有辜四維比一般人更能接觸到更先進更系統的知識。
現在很多這麼大的孩子還在放羊下河摸魚，不知道什麼叫三角形的重心呢，四翠和彥平兩個已經會做鋪助線解幾何，知道sin和cos知道平方和、積、倒數與商，會做兩車相向，一個多少速度一個多少速度什麼時候相會的問題了。
你說這怎麼比？
拿到同樣的卷子，你連上面寫的什麼意思都不知道，人家已經知道怎麼解答了，就算是解錯了，那肯定也比你強吧。
這東西就像是以前封建世家那會兒對上普通的百姓，真是什麼王、崔、盧等人家的孩子更優秀？說白了就是教育問題，人家有最好的教育資源，而且不對一般人開放，自然而然就能搶佔先機，更容易搶佔好的社會資源。
“這我可不能答應你”
辜四維怕四翠和彥平分心，他這邊打算再過上幾年，等着恢復高考讓兩孩子去考大學呢，怎麼可能希望他們倆現在去給村裏孩子當老師。
“不會誤他們多少時間的，而且教孩子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個整理知識的機會不會？”楊傳伍勸了起來。
辜四維卻沒有鬆口。
不過楊傳伍說了一陣子也就不再說了，他這邊心中早就明白這事不會順利的，所以備用方案已經想好了。
第407章 說客
如同送瘟神一樣，辜四維把楊傳伍給送走了。
望着楊傳伍人與船都不見了影子，辜四維下了崖，喚過來草花和方塊就是一頓訓，把兩條大魚訓的雲山霧罩的，不知道主人今天發的什麼瘋，嘴巴能動這麼久。
甚至，草花還學着辜四維的樣子，在水中吐起了泡泡。
“滾，滾！”
辜四維一見這倆貨沒一個像是認識到錯誤的樣子，直接站在船上衝着它倆的腦袋，每人輕輕來了一腳，伸手一指讓它倆滾蛋。
回到家的時候，辜四維還嘀嘀咕咕的。
胡彥秋隔着玻璃看到自家丈夫的模樣，心下好奇，等着辜四維進得屋來，便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着問道。
“怎麼了？是誰又惹辜大官人生氣了，是您家的老幾？”
胡彥秋還以爲是哪個兒子惹這位生氣了呢。
辜四維說道：“可不是皮猴子們，是楊傳伍”。
“他怎麼了？”
胡彥秋覺得奇怪了，拿起了手上的剪子，按着畫好的粉筆線小心的剪了起來，一邊剪一邊問道。
辜四維道：“他想讓我給莊子上的孩子當老師，我不想當結果他把主意打到了四翠和彥平的身上，我沒有同意，他還有點死纏爛打的意思”。
胡彥秋聽了一臉不解的放下手中的剪刀：“學校不是有老師麼，陶老叔教的挺好的，莊裏的孩子們也都喜歡，怎麼又想起來你了？”
“他哪會數學，再說了還有物理上外語呢，陶老頭哪有我這一身體事”。
說到這裏，辜四維還得意的伸出了雙手原地轉了一圈，跟個顯擺包似的。
“這到也是，這方面估計連廠子裏也沒有多少人比的上你”胡彥秋說道。
胡彥秋的評價有點誇張，但是也沒有誇張到哪裏去，以辜四維的知識結構，還真不是現代人可以比的，幾十年後爲什麼叫信息大爆炸，就是很多知識在不知不覺中就進入了你的生活。
而現代呢，很多知識還是少數人才能學到的。
不說別的，幾十年後什麼哈佛課，清華課直接網上就可以學習了，只要你有興趣想學什麼知識學不到？
但現在呢，這些知識對於普通人幾乎說是封閉的，閉塞的，別說對人了，對國家都是，現在咱們國家被封鎖就相當於這個情況，別人家有新的知識，你不知道，你兩眼一抹黑，還在原地打轉，等着再打開門的時候你可不得落後了麼。
“這話說的到是中肯”。
辜四維有點不要臉了，一臉享受的接受了媳婦的誇獎。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胡彥秋笑着說道。
“你說的本就是事實嘛”辜四維哈哈笑道。
胡彥秋又說道：“其實我到是想你去給孩子們當老師，你給四翠和彥平講的東西滐@易懂，不當個老師可惜了”。
“別，我也就是對自家人有那個耐心，要是換成別人我非得氣懵了不可”辜四維連連擺手。
辜四維說的是事實，一般人都是對自己人沒什麼耐心，對外人容忍度高，但是辜四給恰恰是反過來的。
正說到這裏，餘應之推開門走了進來。
“誰又把你給氣懵了，你怎麼那麼容易懵啊”餘應之聽話只聽了半截子，便衝着辜四維打起趣來。
胡彥秋把事情說了一下。
餘應之聽了之後說道：“算了，你指望他當老師！那就別想了，他那性格當不好老師的，我覺得啊，彥秋你到是可以試一試，反正是教孩子嘛，你總不能整天就呆在家裏，和布頭鍋沿打交道吧，女人還是得有個工作”。
辜四維聽了大腿上的肌肉直哆嗦，相當想衝着餘老頭的腚上來一腳。
自家好好的媳婦天天在家，有田有房又有閒，你出什麼餿主意！
胡彥秋聽了立刻眼睛一亮：“我……我可以麼？”
壞了！
一看到自家媳婦的模樣，辜四維心中大呼：大事不妙哇！
餘應之道：“怎麼不可以，你會讀會寫的怎麼就不能教孩子了，再說了就算是高年級的教不了，你低年級的還不能教？”
“但是低年級有些東西我也忘了”胡彥秋微微皺起了眉頭。
餘應之很輕鬆的來了一句：“學啊，這世上哪有什麼都會的老師，要是什麼都會那不是神仙了，學習就是要慣穿人的一生，你作爲老師你當然也要學習了，不斷的學習新的知識，不斷的成長自己，這才能教出品德高尚的學生，要不然不成二混子了？”
辜四維此刻在心裏早就咬牙切齒了。
“我真的行麼？”
胡彥秋的目光在餘應之的臉上停了一會兒，見餘應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肯定可以，於是又把目光轉向了辜四維。
辜四維一看媳婦瞅自己，立刻把胸口一挺，很是嚴肅的說道：“怎麼不行，我一直覺得你聰明伶俐，什麼東西一學就會”。
說的時候，辜四維看了一下地上席子，媳婦正在做的衣服，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恥了，拍媳婦馬屁沒有下限沒有原則，學什麼一學就會，那不是扯淡麼，你看學做衣服學做多久了，這些線還得美鈴嫂子畫，指望她那指不定就能在給辜四維做褲子的時候，做出個開襠的褲衩子出來。
聽到兩人都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胡彥秋一臉興趣，張口說道：“我從小的時候就挺喜歡當老師的，可惜的是考師範的時候沒有考上，那這樣，我去問問傳伍大哥，看看我能不能做老師”。
說着，胡彥秋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活，從席子上奔了下來，趿拉的鞋就往外跑。
辜四維沒有跟上去，而是望着餘應之。
餘應之見辜四維拿眼睛剜着自己，便說道：“你看着我幹什麼？怎麼，不想讓彥秋當老師你就說啊，你這種藏着掖着的最是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