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老爺子這邊趕完就跑了,辜四維這邊還準備送點東西的,誰知道一扭頭老爺子已經在十來米開外了。
“欒大爺,你回來”。
“我要回家去曬糧食了,你早點回家去吧”。
老爺子自然知道辜四維要做什麼,這是辜四維的老習慣了,全村哪有人家不知道的,你幫辜四維的幫,講究的辜四維肯定得送你點什麼。
但欒老頭覺得自己不該拿,不說別的就像是去年到今年開春的時候,如果沒有辜四維給隊裏打獵,他們家指不定就有人熬不過這個冬天,尤其是自家剛一歲不到的小孫子,現在自己幫點搭把手的忙就要人家東西,老爺子良心上過不去。
有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中卻記着辜四維的恩情呢,哪怕是有點可能這些人也會想着回報一下,大事幫不上但是力所能及的小事,他們還是想着找機會幫一下的。
辜四維可不知道老爺子念自己的恩,他早把這事給忘的差不多了,老話說施恩不求報,求報不施恩,這點老辜做的一直不錯,不忘別人的恩情,不記自己對別人的好,這日子才能舒坦起來。
哪怕是不送東西,辜四維也不能直接回家啊,簍子裏裝着隊裏要的東西呢,於是揹着簍子往郭鄉平家去。
到了郭鄉平家門口,發現郭鄉平老兩口子也在自家的院子裏準備曬糧呢。
“還沒有曬好?這麼些天的好日頭,你們這是準備把糧曬乾透了?”
辜四維看見老兩口曬了好多天的糧了,心中好奇怎麼今天還要曬啊。
“今天是拿出來晾一晾,等會兒大傢伙準備把糧給集一下,然後一起叱鋈ァ惫l平現在開心的眼睛都快笑沒影子了。
“這是鬧的哪樣?突然間想起來交公糧去了?”辜四維開玩笑說道。
郭鄉平瞥了辜四維一眼,懟道:“你還知道交公糧,你知道公糧在什麼地方交麼?跟我扯這些你還嫩了一點”。
“不交您這是把糧食叩侥膬海俊�
辜四維蹲了下來,蹲到了席子旁邊,伸手抓了幾粒麥子放到手中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看了幾眼也沒有看到有什麼特別的,正準備把手中的幾粒麥子扔回到席子上的時候,郭鄉平湊了過來。
“怎麼樣,糧食好吧?”郭鄉平說話的時候帶着明顯的得意勁兒。
辜四維自然要捧場的,笑眯眯的說道:“特別好!”
郭鄉平一聽更加開心了:“那是自然,真是山神爺爺保佑,今年的夏糧大豐收。只是可惜了”。
“怎麼還可惜了呢,豐收不好麼?”辜四維奇道。
郭鄉平說道:“如果要是沒有那一場大雨,這結出來的糧食得多少?你看看這邊”。
說到這裏,郭鄉平指了一下自家院裏曬的糧食,也就是幾張席子上擺着的,不光是幾家席子,還有一些布單子上也曬上了糧食。
辜四維不明白,心中想道:老爺子這點糧食你跟我這裏顯擺,我要是把我的糧食拿出來,你要自卑到跳河你信是不信?
還有啊,要是沒有這場大雨,您今年就算是邭馍狭颂煲膊粫羞@些糧食,能有往年的光景就不錯了。
郭鄉平哪裏知道辜四維心中此刻是怎麼想的,要是知道一準會踹這小子一腳,笑罵他不會捧艮。
郭鄉平這時候手了一小把糧食放到手心,送到辜四維的面前攤開了手,用他皺巴巴的手撥弄着手心中的那幾粒麥子。
“看到沒有,這粒長的多大啊,我跟你說你不是種地出身,不知道這麥粒子有多大,比我們去年留的種差不多大了三成,三成啊你知不知道?”
“哦,很多,很多,我清楚”辜四維應付着。
郭鄉平知道他不懂,不過現在他的談性正濃,而且家裏真是豐收了,村裏還特別強調了,不準公開講田裏收了多少糧,因爲這事要是傳出去了,指不定村裏的待遇就沒了,如果上面上他們交公糧,那他們該怎麼辦?
別和這些農民提什麼義務,他們的想法就是自己種出來的糧食一粒也不白交給任何人,這纔是農民的正常想法,除非消滅人類社會了,要不然人性總是自私的嘛。
“算是,跟你說你也不懂,我給你找個對比!”
說着不待辜四維說什麼,自己一溜煙便跑進屋裏去了。
辜四維望着老頭的背影:哧!老頭還挺靈活的嘛,這身板子再禍害社會三十年不成問題。
第186章 聊意濃
等老頭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布口袋,口袋也不大,差不多巴掌大小,看樣子是老頭原來用來裝菸葉的袋子。
這東西幾十年後很多年青人都沒有見過,確切的說辜四維來的時候,三十歲往下的人估計都沒見過這玩意。
這東西是栓在煙鍋子杆上的,用來裝切成絲的菸葉子,吸完的時候打來袋子把菸葉添進鍋裏就可以繼續抽了。
回到辜四維的身邊,老頭坐了下來,打開袋子從裏面倒出了幾粒小麥,和地上的小麥來了個對比。
這下辜四維看出來了,只要不是眼瞎就能看的出來,地下拿起來的小麥比袋子裏倒出來的大上不少,而且還要胖上不少。
和地上拿起來的麥粒子相比,袋子裏倒出來的有點細,像是個梭子,兩頭尖,但是地上拿起來的肚子更大,兩頭也不尖。
“還真是大了不少,這是您家去年留的種?”
這時候大家種地都是自家留種,也沒什麼種子公司,就算是有種子公司,就石磨村這窮哈哈的地方也用不起好種子。
“這哪裏是我家留的,我們家留不了麥種,這都是孩他大舅家裏留的種子,我家每年都是拿糧食換的”郭鄉平說道。
老頭說的時候,心情那叫一個感慨,雖然辜四維不能切身體會到老頭的感受,但是老頭的情緒他還是感受到了。
“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辜四維安慰了一句。
郭鄉平笑道:“這話其實不該說的,我這心裏啊一直藏着一根刺,一想起來這心裏就不舒坦,你知道這種子我是怎麼換來的?”
辜四維問道:“怎麼換的?”
辜四維就奇怪了,你剛說了和你家兒子的大舅家換來的麼,怎麼才過一會兒你就把這事給忘了?
郭鄉平這邊一抽手正反一次衝着辜四維比劃了起來。
“這麼貴?!”
辜四維有點驚住了,郭鄉平這手勢的意思是,他用兩斤的小麥換來一斤這樣的種子,這是孩子的親舅?別老嬸子是她爹媽撿來的吧?
辜四維這邊心裏瞎琢磨。
這可真怪不得郭鄉平心裏不痛快了,這是孩子的親舅啊,他和別人家可是一個換價,要是光這樣老頭也不會說自己心中扎着一根刺了,而是換了這糧食,時不時的還得挨孩子他舅刺上這麼一兩句。
他也不敢還口啊,要是還了口等着來年換不來種子怎麼辦?少一口飯,有的時候就意味着一條人命呀。
這事擱辜四維不能理解,擱幾十年後出生的一代幾乎就沒有體會過餓肚子的時代,像是辜四維出生長大的時候,這一代已經不太瞧的上什麼日本啦,歐洲啦,因爲他們不覺得咱們國家和他們有代差。
而像辜四維父母這一代人就有很多老觀念,比如說日本的電器好,汽車好,進口貨總是好的這類,而年青一代沒有,這一代更自立,也更自信。
聽到郭鄉平把這事一說,辜四維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好了。
郭鄉平此刻話頭一轉:“這糧食下來,我立刻翻身把歌唱了,上次去孩他舅家把糧食給他一看,他立刻就說明年用我家的種子。
我張口就給他來了一句按着你的價走~!
哈哈哈哈哈!”
老頭開懷暢笑:“你是不知道他舅臉上的表情,我幾十年的怨氣一下子就消了,頓時覺得透體的清爽!”
辜四維衝着老爺子豎起了大拇指:“對,咱就得這麼辦,爺們活在世上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有恩那也得想辦法還嘍,這纔是真漢子”。
啪!
郭鄉平拍了一下手:“對,就是這麼個理!”
說完,老頭這邊眉開眼笑的問道:“你知道他們公社要種多少地?”
辜四維這次是真捧哏,張口笑問道:“多少?”
“我們家都不夠,我還找了欒三炮,我們兩家才把種子給他湊起來”。
辜四維笑道:“我說怎麼早上進村的時候看到欒大伯那邊曬糧食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欒三炮就是剛纔的欒老頭,三炮可不是外號,真是的大名,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叫大炮,二哥叫二炮,父母沒什麼文化就給起了這名。好在不是在北方,三炮什麼的不是什麼貶義詞,就是火炮的的意思,也沒有人往北方山炮這個詞上延伸。
老爺子談性正濃,一直以來找不到人說這事,一是他知道說了別人估計不會同情反而會恥笑,這不是善不善良的問題,而是老兄弟們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什麼相親相愛,都是以嘲笑別人爲樂事,只有真有事的時候纔會出頭,別的時候哪有什麼兄友弟恭的場面,笑話你最大聲的往往就是他們。
但辜四維不一樣,一是老頭知道辜四維不喜歡和別人扯這些家長裏短的話,二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憋的難受,這事要是不找人說一說,郭鄉平覺得自己會得神精病。
就這麼着,辜四維想走老頭還拉住了他。
“急着走什麼,今天中午別走了,在我家陪我喝上兩盅,不像你家有什麼好酒,我這裏就是農家酒,還有帶回來的一點肉……”。
老頭談的正上頭,見辜四維要走,立刻拿出了自家最好的酒菜,準備和辜四維把酒言自家大舅哥。
“別,別,我可真沒有時間,我這邊家裏還有一堆事情呢,哪有時間喝什麼酒”。
辜四維哪有心情在他家喝什麼酒,拖家帶口的自己把酒肉喫了,老頭子兒孫還有兒媳婦什麼的怎麼辦,估計全家老小就盯着家中的那一點肉了,最後都進了辜四維的肚子,這叫怎麼回事。
更別說,他們家的手藝,嗯,不提還好,一提辜四維都沒興趣。
不是農家菜不好喫,而是這時候的農家菜是真不好喫。
原因有幾個,一是沒有油,就算是有油也不足,至於什麼喫豬油不好,喫多喫油容易各種病,現在全沒這概念,因爲得病大多數不是因爲喫,而是喫不上得的。
郭鄉平眼睛一瞪:“你嫌棄我家沒有好酒好菜?”
老頭就有點不考慮別人了,這過這時候的封建家長大多數都是這樣的。不是他心眼不好,而是沒有想到這一茬。
還有就是性格問題,等事後別人一說他也後悔,但是遇上了繼續這麼幹,平常人都是這樣,也不光是郭鄉平。
“您這話說的,這天還怎麼聊下去?我真的有事,家裏準備要收麥子了,還有我這邊的穀倉什麼的還沒有建好呢,這手頭都是事情”。
辜四維說道。
“還要建穀倉?”郭鄉平有點不理解了。
“還你是你的日子過的講究哇!”
這話你不能理解爲誇獎,其實老頭的意思是你家的事真多,糧食還要穀倉?誰家不是把糧食放到家裏的,在堂屋裏把結子一圍,到時候把糧食往裏一倒,一是看起來方便,二是這玩意擺在屋裏,心頭也踏實不是?
再說了,辜四維家地方多大啊,不說別的就說四翠現在住的屋子,擱別人家住七八個都沒有問題,而辜四維家呢,就四翠一人住,別的不說你在家裏擺上廁所的東西,反正郭鄉平是不會相信那東西真的沒味道的。
沒有辦法,郭鄉平這邊只得放辜四維走人。
辜四維背上簍子向着村口走,到了欒三炮欒老叔家的時候,發現老兩口子不在家,院中的糧食已經攤開來了。
只有老兩口的大孫子坐在板凳上,手裏抱着一隻碗,一邊喫東西一邊看着院子裏的糧食,不是怕別人偷,而是怕自己家的雞偷喫。
“四維叔,你來找我爺我奶做什麼?”
小娃子看到辜四維到是挺熱情的,不過這麼點的孩子也不知道多少禮貌,但是眼神中的光,證明辜四維在一泻⒆有闹心鞘鞘质軞g迎的。
原因很簡單,辜四維有糖,自從辜四維在村裏出現之後,這些孩子嘗過了水果糖、奶糖還有巧什麼克什麼的東西。
別說孩子了,大人都跟着小刀拉屁股——開了眼。
“給你爺你奶帶了點東西,你回來給他們不許偷喫啊”。
說着辜四維從簍子裏拿出了一小包的點心,貓耳朵子,這東西是面炸的,裏面是糖心,外面又灑上了一層糖霜。
甜口的東西,辜四維喫着都不是太甜,但是對於現在農民來說,這可都是頂好的東西。
辜四維給的也不然,一小包差不多半斤,約二十來個。
把這東西給孩子的時候,辜四維還給了孩子兩顆糖。
“這是給你的”
“謝謝四維叔!”
小傢伙樂了眼睛都成了一條線,接過了糖抓在手中,把自己原來捧着的碗都給扔到了一邊。
這時候他們家的狗湊了過來,見小主人不在意,伸着腦袋開始舔着碗裏的東西。
“滾!”
小傢伙很快發現了這一幕,因爲狗子不小子,或者是喫的急,直接把放在板凳上的碗給拱翻了。
這下小傢伙想不注意到也不行了,一看到狗子偷喫自己的飯,小傢伙直接火了,上去就是一腳就踢到了小狗的身上。
嗷嗷嗷!
狗子一喫痛,夾着尾巴弓着彎,嗷嗷叫着躥出了門。
“打死你個狗東西”。
小傢伙現在很暴躁,因爲狗子喫了他的飯,那麼直到中午他是不會再有東西喫的,別看他只是五六歲的孩子,但是依舊沒這待遇,因爲每家每頓做多少東西都是固定的,你的喫沒了就是沒了。
辜四維笑呵呵的望着這一幕,伸手在小傢伙的腦門上揉了一下,這才轉身離開。
第187章 該死的好勝心
到了崖上,辜四維又開始趕起了小豬,依舊是老樣子,哪怕是路上欒三炮已經把趕豬的經驗都教給了辜四維,但這東西又怎麼可能是一時半會學的會的。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