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授今科狀元高璋從六品的起居舍人,還有從八品的軍器監丞。
重要的是,聖諭裏邊,根本就沒有明確的差遣,這樣一份聖諭,着實讓蔡京這位大宋執宰看得頭疼。
而其餘的進士授官,與歷界科舉並無什麼區別。
唯有這位才十一歲的狀元,實在是太過特殊化了點。
揣摸了半天,蔡京絕望地發現,自己摸不清楚官家的路數。
最終只能抄起了這份聖諭,前去面聖。
官家趙佶彷彿早就知道蔡京會來一般,笑眯眯地等着蔡京陳述完他的疑惑,這才言道。
“愛卿有這樣的疑惑倒也正常,而朕之所以這麼做,究其原因,就是咱們這位神童狀元太過年輕。”
“若是授以實職,以那些積年老官吏,焉能將這位還是個孩子的狀元放在眼裏?”
在殿內足足呆了半柱香的功夫,蔡京這才如釋重負地出了垂拱殿。
迎着殿外的烈日,蔡京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份聖諭,想到了方纔官家的言行。
這讓蔡京心中甚是震驚於官家對於這位神童狀元的看重。
官家解釋看似很有道理,說是爲了避免這位過於年輕的狀元公過早接觸政務,出現問題,壞了這位神童狀元的形象和名氣。
並且還舉例,那位元獻公晏殊十四歲得賜同進士出身之後。
被真宗皇帝授爲祕書省正字,讓其在祕閣讀書近一載,第二年召試於中書,事後轉任太常寺奉禮郎。
好吧,這也算是有先例,可問題在於,去祕閣讀書有先例,官家卻別開生面。
讓高璋成爲起居舍人,爲的是要親自教導其讀書,親自培養。
這絕對是大宋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事,蔡京撫了撫自己花白的長鬚,不禁有些慶幸。
幸好,高璋那小子,是真的年紀太小,才十一歲,哪怕是官家對其親厚又能如何?
總不能過上三年五載,就想要把自己取而代之吧?
這可是大宋,而非是一千多年之前的大秦。
等到關於高璋的授官旨意,經由這位蔡相之後,傳揚開來之後。
那些早就已經習慣了官家各種騷操作不斷的臣子們除了表示心累之外,就再沒有其他表示。
畢竟,官家的做法着實沒什麼毛病,畢竟讓十一歲的高璋去幹啥?當開封府推官嗎?
怕是這孩子坐到椅子上,都還沒有公案高,怎麼維持官員體面,怎麼維護朝廷威嚴?
想到了這,這位蔡相爺險些控制不住樂出聲來。
可是一想到自己家那同樣是今歲科舉同進士出身的六郎,蔡相爺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黑線。
官家也十分親切地詢問了蔡相,你家老六你準備讓他乾點啥,直說。
最終,蔡相爺認真地考慮了自家老六是什麼材料,又想到了方纔官家的舉例。
最終,自家六郎也得到了祕書省正字的授官,接下來的日子,讓這個六郎前往祕閣讀書。
希望他能夠在這樣的大環境裏邊接受知識的薰陶,至於實任差遣,還是以後再說。
……
入宮,聽宣讀授官旨意,謝過皇恩,然後滿臉歡喜的官家趙佶就安排高璋立刻穿戴官袍。
起居舍人爲從六品,喜提紅袍一襲。完美地避開了健康的大自然色澤。
大宋在元豐改制之後,青色官服被擯棄不用,七品包括七品以下的官員,只能身穿綠色官服。
六品以上的官員,則是身穿緋色官服。四品以上的官員,其官服顏色還是紫色。
打量着身上這套特別訂製款的紅色官服,不由得想到了親爹的紫色官服。
倘若脫下來擺放在一起,當真就像是小孩子穿的玩意,這讓高璋的心情有些低落。
想要長到親爹那種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自己怎麼也還得努力好些年。
沒辦法,十一歲,還在喫漲飯,至少得喫到十八歲才結束。
穿戴齊整,晃了晃帽子上那兩條長長的帽翅,高璋覺得自己的形象,一定很卡通。
不然爲什麼昏君師尊,還有那宦官楊戩二人在看到自己之後,全然都咧着個嘴沒個正形。
官家趙佶,打量着接受了授官的高璋這身穿戴,總有一種看到小孩子穿自家大人袍服扮演大臣的喜感。
“不錯不錯,這一身官服,可是照着你如今的身材做的。”
“不過小高愛卿你如今還在長身體,想必用不了多久,又要再訂做纔是。”
“……”高璋除了謝過皇恩浩蕩之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畢竟量不量身高體重,量不量胸圍腰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起點相當的高。
從六品,這可是無數讀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起點。
高璋穿戴齊整,甚是滿意的官家趙佶抬起下頷朝着楊戩打了個眼色。
不多時,殿內的宮娥宦官都識趣地紛紛退到了殿外,只留下了楊戩作陪。
剛一坐下,官家趙佶先是認真地詢問了高璋那日他如何在市井之地,智懲那些無賴地痞詐騙團伙。
高璋看到昏君師尊既然如此有興趣,自然也樂意展示自己的語言藝術,來對自己仗義直言,勇於鬥爭的精神進行一定的美化。
聽得這位昏君師尊眉飛色舞,連聲稱妙不已。
等到高璋講完了故事,趙佶又讓高璋去欣賞他之前所作,這幾日終於完成了上色工序的那幅《翠鳥鳴春圖》。
之後,又帶着高璋去欣賞了出自這個時代最優秀的兩位瘦金體大家的書法作品《少年中國賦》。
就在師徒二人發展到揮毫潑墨,準備練習瘦金體的當口。
有宦官趕來奏稟,說是有官員有重要政務面見官家。
已經在宮中浪了差不多半天光景的高璋終於向官家辭行,緩步出了宮。
站在宮門外,感受着那喧鬧的市井煙火氣,高璋足足愣了有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了一眼宮門內,又看了眼自己的官服,冷靜下來的高璋認真地捋了捋。
進去穿衣,吹了趟牛逼,搞了一會藝術,這就完事了?正經事呢?
“公子,公子……您居然穿紅袍?!”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止是認識,老夫還跟他肩並肩一起過
此刻富安等高府家丁已然屁顛顛地躥了過來,圍攏住了這位穿着嶄新官服的公子高璋,驚呼連連。
看到這一干家丁親隨那一張張震驚的臉,還有那一聲聲大驚小怪誇張的叫喚聲。
瞬間就吸引了不遠處那些東京汴梁的老百姓們,很快,此起彼伏的過來看小狀元公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百姓朝着這邊湧來,看到了這一幕,高璋直接就急了眼。
好在富安等人也查覺到了勢頭不對,趕緊將馬車給搞了過來,等到高璋往車內一鑽。
一干膘肥體壯的高府家丁護衛,乘着人羣尚未完全堵塞道路,終於躥離了宮門範圍。
饒是如此,坐在馬車裏邊的高璋,聽着馬車後方傳來的喧囂與尖叫,還有一隻砸進馬車的繡花鞋,滿臉的心有餘悸。
幸好跑得快,不然又會被陷入女性用品的包圍圈中。
高璋翹起手指頭,提溜起這隻至少得有四十碼大腳的繡花鞋,滿臉嫌棄地將它扔到了車外。
老子還是個孩子,這幫小姐姐、大姐姐、阿姨、老阿姨怎麼就那麼不懂事。
算了,不計較,這是一位很有道德底線,又很有紳士風度的狀元公的風度。
但是接下來,自己應該乾點啥?應該怎麼幹?
之前就已經有了預案的高璋思來想去,覺得正經事有各種搞法,就按自己最擅長的搞,先去搞市場調研。
搞完市場調研,將自己的做事思路給捋出來,往昏君師尊跟前一撩,看對方的反應再走下一步棋。
“富安,沒有人追了吧?”高璋的嗓音從馬車裏邊響了起來。
“沒有了,公子咱們現在去哪?”
“先回府,我得換一身衣服,這麼穿出去,實在是太惹眼了點。”
“公子英明,畢竟公子您名聲太大,要是這麼繼續在街上溜達的確容易出事。”
富安滿臉羨慕地說道,指不定又會被那些居心不良的女子騷擾。
其實自己也很想被騷擾,可惜,自己沒有公子那樣的才華,更沒有公子那般俊美的臉蛋。
……
吆又希凰逸p舟,正朝着南方緩緩而行,周邦彥這位大宋騷人墨客的表率。
此刻正立身於舟頭,雖然距離他被貶謫出京師還沒過去多久,可是這些日子的憂心忡忡,以及嘔心泣血的搞創作過於傷神。
讓他原本只是飛霜的兩鬢,已然又白了數分,臉龐上的皺紋,也越發地顯得濃密了起來。
臉上眼中的悲愴之色,愈加地顯得深濃。
眼看着漸行漸遠,離開了繁華的東京汴梁,而自己再怎麼絞盡腦汁。
卻總是找不到靈感,創作出一首令人黯然神傷,滄然淚下的流芳之作來表達情感。
聽到了身後邊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周邦彥一歪腦袋,看到了親隨手中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
“老爺,喝點魚湯吧……”
聞着那飄來的魚湯味道,周邦彥胃中一陣翻湧,這些日子,天天魚,頓頓魚。
讓這位昔日在東京汴梁花天酒地,十天半天幾乎飲食不會重樣的勾欄老司機。
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魚腥味給燻成一條鹹魚了都。
“不了,你用就是了,這幾日以來,天天魚湯,老夫實在是喫不下了。”
“老爺,這可不行,您昨個都沒喫多少東西,再這麼下去,萬一病了那可怎麼辦?”
“唉……咦,前面岸邊有座城鎮,船家,一會在前邊靠岸。”
周邦彥剛嘆了口氣,正準備將就一下,可是當他看到了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城池映入眼簾,頓時兩眼一亮。
老子今日無論如何一定要喫點好的,一定不喫水裏遊的,哪怕是喫不到兩條腿的,四條腿的也要喫。
看到老爺如此迫不及待,親隨打量了眼手中那早就喫膩了的魚湯,往那吆优弦粸ⅲ厥走汉攘似饋怼�
作爲老爺的親隨,肯定要跟老爺同甘共苦,不然怎麼好意思稱自己爲心腹。
伴隨着吆喝聲,船家搖櫓,這艘輕舟,開始緩緩地朝着吆雍拥炭苛诉^去。
而這城郊之處,風景秀麗,兩岸垂柳絲絲,不遠處,還能看到一座驛站,而在驛站那裏,還有株梨樹,梨花尚未盡謝,猶掛於枝頭。
還有一些年輕人,似乎正在岸邊折柳道別。
周邦產剛興沖沖地邁步踏足了河岸,就聽到了那些年輕人正在高談闊論。
聽聞乃是關於今歲科舉之事,不禁精神一振,可當他聽到了那些年輕人言及神童狀元之時。
周邦彥滿臉不可置信地大步上前。“幾位,老夫方纔聽聞你們言及今歲科舉狀元乃是一位神童,敢問可知狀元姓名?”
看到周邦彥雖然老了點,憔悴了點,但是一身濃濃的儒雅之氣。
這些年輕的斯文人倒也沒有冷眼以對,其中一位站了出來朝着周邦彥一禮。
“這位老先生,我等也是方知,今歲科舉狀元乃是高璋高珪璋。
據聞年不過十一,還是一個孩子。卻作出了一篇足可流芳百世的文章……”
聽到了高璋這個名字的那一瞬,周邦彥腦中閃過了一幅幅畫面。
自己撅起腚,看到了師師姑娘牀底下的孩子正衝自己露齒一笑……
自己與高璋肩並肩地躺平在師師姑娘牀底下,聽着牀上的動靜……
那一幅幅的畫面,顯得那樣的活靈活現,歷歷在目。
就那個孩子,才十一歲就鑽師師姑娘牀底下的孩子,居然成爲了大宋開國以來,不,是自有科舉以來,最年輕的狀元。
沒想到啊沒想到,跟自己在牀底下肩並肩的少年郎居然成了狀元……
一干正在道別的年輕人看到了這位老先生呆若木雞,僵立在那裏沒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