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師師姑娘的手輕撫着牀沿,感受着這張價值不菲的紫檀大牀那優秀的質感。
那長長的濃睫微垂,豔紅欲滴的櫻脣幽幽地吐出一聲輕嘆……
真不知道這張牀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好多稀奇古怪,精彩紛呈的故事,都與它密切相關。
正在思緒萬千之際,突然聽就聽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綠綺清脆的嗓音,猶如一隻惶急的小百靈,傳入了屋內。
此刻,正扶着牀沿端坐的師師姑娘就看到了綠綺興沖沖地衝進了屋子。
這讓向來注意自己儀表的師師姑娘無奈地瞪了一眼綠綺。
不等師師姑娘相問,兩眼放光的綠綺喘了兩口氣之後便掏出了一封書信。
“周先生要離開汴梁,前往廣南西路觀州任職,這是周先生讓人送來給姑娘的。”
“什麼?!”師師姑娘難以置信地驚呼出聲,花容失色地站起了身來。
接過了書信,打開匆匆一掃,師師姑娘的表情變得異常的複雜。
“居然是因爲這個,這,這……”
綠綺一臉八卦地湊到近前,想要去看信中的內容。
“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周先生會突然離開。
奴婢可是記得,周先生才轉遷少卿沒多久……”
……
看罷這封周郎的親筆書信,心繫周郎安危的她,不禁兩眼發紅低聲輕怨。
“我就知道,周郎他也太大意了,他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這首佳作,即使是晚上數月之期再拿出來傳唱,那也不會出現這等變故,唉……”
雖然綠綺心裏邊對周邦彥那個總是想着利用自家小姐的老頭甚是不爽。
可是她卻瞧不得自家小姐傾城傾國的絕世佳顏滿是湷畹驮埂�
看一眼,都覺得小姐的模樣讓人心疼無比。
“小姐別傷心了,周先生也只是調任廣南西路而已。
指不定隔上一段時間,那位氣一消,也就會召周先生回東京了。”
“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罷了,可這事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讓那個人消氣?”
師師姑娘幽幽一聲長嘆,猶豫半天,一咬銀牙站起了身來。
“不行,我得去送一送他。”
“小姐你……”
“快去讓人準備車馬,我這便梳妝更衣。”
師師姑娘已然毫不猶豫地朝着梳妝檯走了過去。
綠綺無可奈何地翻了個可愛的白眼,悻悻地動了動櫻嘴,無聲地發着抱怨,快步朝着樓下行去。
……
東京汴梁城外,周邦彥與一干故舊友人揮淚撒別之後。
騎着一頭驢,由着親隨趕着一輛牛車,隨行不過三五人,便這麼開始了漫長的貶謫之旅。
看着身後方向那繁華到令人髮指的東京汴梁,再看前方,則是那未知蕭瑟的前程。
周邦彥不禁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抬起了手,拭了拭眼角,兩腿一夾,咦?……
一低腦袋,周邦彥一臉黑線地看着身下那頭死倔的驢。
這頭畜生啃了好幾口草,這才慢慢悠悠地邁着它那比牛還慢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前而行。
“唉……連頭驢都來欺辱周某,人生當真一點也不快活……”
周邦彥抬起了腦袋,仰天一聲長嘆,卻也不敢耍鞭子抽,惹毛了驢到時候給自己一口。
又或者是乾脆耍死賴往地上一躺發脾氣,自己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斯文人,難道還能扛着驢走不成?
之所以不騎馬,因爲那玩意金貴得要死,他周邦彥雖然在文藝界聲勢極大。
但是經常流連於勾欄館閣,雖然有很多時間會有許多愛慕他才華的小姐姐投懷送抱,不需要花錢。
但是,作爲大宋騷人墨客的表率,兜裏有了兩錢就會去浪。
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儲蓄觀念,去置辦一匹死貴的駿馬作爲座騎。
能夠騎上驢,好歹有個代步工具,當然,更高檔一些的,就是騾子。
可惜那玩意的價格,足可以買上幾頭驢。
騎着這類似於後世二手奧托級別的座駕,晃晃悠悠地沿着官道漸行漸遠。
足足又行了十餘里地,周邦彥突然注意到了前方官道旁,停着一輛頗爲熟悉的馬車。
這讓周邦彥不禁老心肝怦然一動,下意識地揚起了鞭子催促身下的座騎。
一鞭子下去,就感覺自己騎的不是驢而是特孃的烈馬,要不是一旁的親隨及時扯住。
這位名震天下的詩詞大家,指不定就會成爲這頭哺乳綱奇蹄目馬科馬屬驢亞屬,脾氣溫順而又倔強地長耳畜生掀下背的倒黴鬼。
……
師師姑娘從那車窗處,看到了周郎在驢背上的狼狽模樣,險些笑出聲來。
不過在聽到了身邊綠綺的笑聲後,師師姑娘趕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才緩步下了馬車。
便看到已經氣極敗壞的周郎,已然下了驢,自己朝着這邊快步行來。
周邦彥快步朝着這邊走來,就看到距離自己尚有數丈之時,這位盈盈若拂柳一般的傾國女子,已然斂身爲禮。
“妾身見過周郎。”
周邦彥打量着這眉宇間有着淡淡愁緒的美人兒,心中越發地尷尬與不自在。
“你,快起來吧,你身子弱,怎麼會在這裏。”
“周郎既然不願見妾身,妾身卻思念周郎,爲避嫌,妾身特地到此等候。就是不想周郎難做……”
聽着師師姑娘那溫婉中夾雜着絲絲悽苦的嗓音,周邦彥終於滿臉羞愧之色地一聲長嘆,彎下了腰來。
“非是某不願見師師,實是因爲某負了師師……”
第八十一章 這麼小的孩子,會不會不太好下手
師師姑娘的馬車中,周邦彥與師師姑娘對案而坐,相顧無言。
至於綠綺這位心腹婢女,已然不情不願地站到了車旁。
支愣着耳朵,想要聽一聽裏邊有什麼動靜。
“周郎,難道就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唉,師師你方纔也說了,倘若那首詞晚上數月之期才宣之於世。
想必就算他知曉,就算會猜疑,想來也不會像現在這般……”
“可如今,他一發作起來,又能有誰能夠因爲此事,勸說得了這位。”
這話落在了師師姑娘的耳中,讓師師姑娘也不禁有些黯然。
是啊,這首詞的內容過於真實,真實到她都覺得甚是羞恥。
何況那位趙官人何等身份,只不過,這等事情,自然是萬萬不可傳揚。
他這才藉故,尋了個由頭,將當時在牀底呆了一整夜的周郎趕到那窮鄉僻壤,以泄心頭之憤。
這個時候,不管是誰,怕是都難以勸得動這位。
何況這些日子,他就沒再踏足過自己的閨樓,怕是他在心中,亦是對自己有怨。
偏偏,自己是沒有辦法去主動尋他,縱有千般手段,卻也無計可施啊……
一思及此,傾城傾國,對自己禍國殃民的魅力十分自信的師師姑娘也只能鞭長莫及,望洋興嘆。
周邦彥亦是唏噓不已,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在東京汴梁到勾欄館閣裏邊耍的時間稍長。
都會覺得疲憊不堪渾身痠軟不復剛強,已然沒有了昔日年少輕狂時的氣慨和體格。
想想那廣南西路遠在蠻瘴之地,路途艱險,怕是此一去,能不能活着走到那裏都不好說。
想想東京汴梁的花花世界,還有這裏的傾城傾國的嬌豔美人,還有那無數崇拜自己才華和詩詞的年輕人們。
周邦彥越想,就越覺得前途不亮,生死難料,不禁再次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聽到了周郎的唏噓之聲,師師姑娘不禁心中發酸,楚楚動人的明眸轉了半天,突然兩眼一亮。
“周郎,你可知曉,那高璋成了今歲科舉省元之事?”
“嗯,嗯?!”周邦彥聽得此言,下意識地朝着那兩眼放光的師師姑娘看了過去。
瞬間,腦子裏邊冒出了“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這樣的經典句子……
“周郎,周郎你這是怎麼了,爲何眼神如此奇怪?”
“啊,沒沒沒,沒什麼,某自然也是聽說了。
據說那個黃口小兒年僅十一,便憑着兩篇十分精彩的策問,一舉奪下令科省元。”
周邦彥很刻意地在黃口小兒這四個字上加重語氣,提醒師師姑娘,那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
“你可記得,之前妾身曾經跟你提過,那孩子跟趙官人關係非同一般的密切。”
“你的意思是,通過那小子……”
周邦彥聽到了師師姑娘這番話,不禁心中一動。
師師姑娘十分冷靜地在馬車中仔細分析起來。
“嗯,第一次見到那小高的時候,當時妾身就覺得此子十分聰慧,非同尋常。”
“而今看來,果然沒有看錯,而且他與趙官人頗爲親厚……”
……
足足在馬車裏邊呆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之後,周邦彥終於離開,繼續騎着他的驢,開始他的南下之旅。
師師姑娘站在馬車旁,癡癡地看着周郎坐在驢背上的身影,顯得那樣的單薄與蕭瑟,不禁心中一酸。
“周郎放心吧,妾身會設法找到可以讓你安然回到東京的良策。”
一旁的綠綺忍不住撇了撇嘴,那老鬼,那麼好的詩詞,不悄悄送給自家小姐。
偏偏拿着去其他勾欄館閣顯擺,結果捱了收拾。
現如今又夾起大尾巴裝可憐,騙取自家小姐心軟,爲他籌謩澆摺�
“小姐,外面風大,快進車吧,咱們得趕緊回去,不然怕是黃昏都入不了城。”
師師姑娘點了點頭,徑直鑽進了馬車,窈窕的身姿斜倚在車中。
開始仔細地盤算,該怎麼說服那個機靈得不像小孩子的高璋……
萬一,那小子見自己有求於他,對自己起了那種不正經的心思咋辦?
一想到高璋那眉清目秀,脣紅齒白的俊俏小模樣,師師姑娘不禁有些心亂如麻。
這麼小的孩子,會不會不太好下手……
……
正在府中擺爛的高璋,聽聞管事過來稟報,說是那蔡六郎蔡杳與童大郎童智勝二人連袂前來拜會自己。
瞬間就明白了這對臥龍鳳雛的來意,考慮到自己在府中擺爛也是擺,到勾欄館閣擺爛也是擺。
乾脆起身,打理一番之後,晃晃悠悠地趕到了府門口處。
就看到了那騎馬的童智勝,與坐在馬車中的蔡老六正在吹牛逼。
此刻,坐在馬車中的蔡老六下巴都快要抬到了天上,正在那裏向童智勝吹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