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站在城頭上的嵬名野光忍不住涼涼一笑,倘若是自己,肯定是支持議和,畢竟議和纔是出路。
就在此時,嵬名野光,已然看到了韋城州南邊的地平線上,有一騎朝着這邊疾馳而來。
當快馬來到了城下之後,那名騎士大聲稟報,說是那位宋國豪商段仲平已然前來距離韋城州已然不足十里。
嵬名野光當即徑直下了城樓,跨上座騎,使人打開城門之後,領着過百精騎,馳出了韋州城。
前行裏數之地,就看到了遠處的地平線有隱隱約約的隊伍正朝着這邊行來。
隨着這支隊伍漸行漸行,嵬名野光終於看到了在隊伍爲首那個騎馬的胖子,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段仲平。
而在自己救命恩人的身後,正是他那兩位追隨他出生入死的親隨顧敏、鄧達。
嵬名野光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策馬馳前迎了上去。
……
韋州城內,都統軍府邸,一場洗塵佳宴之後,品嚐了西夏的特色美食,喫得滿嘴流油的段仲平終於在嵬名野光的引領之下,來到了議事的偏廳中安坐。
段仲平笑眯眯地朝着嵬名野光詢問起來。
“敢問都統軍,想必已經收到了老朽遣人送來的書信,不知都統軍對於這個建議,可有興趣?”
“段掌櫃,非是本官不願意,而是實在不敢太過冒險。”
嵬名野光抬手撓了撓自己那刻間剃禿掉的頭頂,滿臉的爲難。
“畢竟之前給出的五萬畝用以種植棉花,本官就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
“更何況,至去歲以來,遼國與我西夏斷絕了貿易,導致我大夏物資有缺,如今興慶府那邊可謂是鬧作一團。”
“倘若我這邊動作過於明目張膽,必會受人攻訐。
到了那時候,非但那些辛苦種下的棉田要出問題,就算是本官,怕也要因此事而受牽連。”
“所以,今年,倘若段大掌櫃若是還想要與本官繼續合作,那我們依舊以五萬畝爲限……”
說到了這,看到了段大掌櫃眉頭緊皺,嵬名野光一咬牙一跺腳,又翹起了一根手指頭。
“最多六萬畝,再多一畝都不行。”
“都統軍願意頂着這麼沉重的壓力,與老朽繼續交道,這份恩情,老朽銘記,只是,現如今,那棉花頗爲緊俏。”
“去歲老朽從您這邊收購回去的那些棉花,很快就被售罄一空。”
“使得老朽信心十足,所以,與不少的客戶,都已經簽定了預售協議。”
“原本以爲,都統軍定然可以助老朽一臂之力,唉……這可如何是好。”
“老朽可是已經收取了那些客戶的訂金,倘若到時候交不了貨物,可是要以十倍的貨款賠付對方。”
“什麼?十倍貨款?”嵬名野光聽得此言,也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不由得對跟前這個宋國豪商的膽量感到欽佩,你特孃的這膽也太肥了吧,居然敢籤這樣的預售條款。
段仲平一臉的沮喪,又猶不死心地反覆懇求嵬名野光,奈何嵬名野光爲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哪裏敢胡亂答應這貨。
……
眼見跟前的嵬名野光已然面現不耐,段仲平咬着牙根,眼珠子亂轉了半天之後,湊到近前壓低了聲音道。
“都統軍,倘若,倘若老朽,能夠弄到那些西夏所必須的那些貨物……”
此言一出,原本已經有些不耐,正想送客的嵬名野光聽得此言,不禁心中一動。
認真地打量着這位東京豪商一副輸急了眼的賭徒模樣,意味深長地道。
“段大掌櫃,你覺得你能弄來什麼,可以弄來多少?”
“你們想要什麼?”段仲平咬了咬牙,朝着那嵬名野光看去。
“……目前我大夏最缺的,便是茶葉,你能弄來?”
“嘶,茶葉……”段仲平的臉色陡然一變,表情也開始變得糾結起來。
第五百零一章 他真能向我大夏提供茶葉與絲絹?
而那嵬名野光兩眼眯成了細縫打量着這位東京豪商。
“最重要的是茶葉,其次是絲綢,倘若你真的能夠弄來,興許本官還能替你想想辦法?”
“茶葉,若僅僅只是幾千斤茶葉,老朽可以想想辦法。”
“幾千斤,你方纔說,你能搞來幾千斤?”
嵬名野光聽得兩眼頓時一亮,伸出了大手,死死拽住段仲平的胳膊。
看到嵬名野光那副表情,彷彿是看到了白嫩嫩兔子在跟前騷首弄肢的惡狼。
段仲平很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那已經皺皮的老手,勉強一笑。
“能搞來多少,當真不好說,畢竟這些事情,老朽也是需要冒着掉腦袋的危險去做啊……”
“重要的是,就算老朽拼了性命弄來,卻也不能換到足夠的棉花……”
嵬名野光兩眼死死盯着跟前的段仲平,彷彿想要看透這個老稚钏愕乃螄郎蹋降资窃趹蛩W约海�是真的有那個本事。
而此刻段仲平正在苦惱地撓着頭皮,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撓禿了,讓那嵬名野光看到自己的痛苦與爲難。
而嵬名野光心中的小算盤也在噼裏啪啦的響個不停。
要知道過去大宋給西夏的歲賜是白銀萬兩,絹萬匹,錢兩萬貫,茶葉兩萬斤。
可隨着這些年來的宋夏貿易斷絕,西夏每年需要花費大量的財帛,去向遼國換取茶葉和絲絹。
倘若這位在東京城都手腕通天,哪怕是在西北邊陲,都能夠安然地將十數萬畝的棉花呋厮螄�
足以得見,這個老小子很不簡單,說不定他真的有門路,搞來西夏急需要的茶葉和絲絹。
而現如今,興慶府那邊,已經爲了這些必須的物資,都快要打起來了。
特別是那遼國也斷絕了西夏的貿易後,茶葉這玩意,如今在西夏國內,那價格,簡直就是一個離譜的天價。
嵬名野光兩眼亮晶晶地看着跟前這個宋國豪商,彷彿看到了一坨人形金錠般。
內心的貪婪,讓嵬名野光恨不得一口答應下來。
可問題是,韋州之地本就沒有多少田地,而這段大掌櫃的要求是去歲的五倍種植量。
那十五萬畝翻上五倍,就得足足七十五萬畝,這個數字,當真不是小數目。
就像韋州靜塞軍司,這麼多年下來,存糧都一直在十萬石上下浮動。
而倘若真拿出七十五萬畝田地去種植棉花,整個西夏的糧食收入都要受到影響。
但是,一想到現如今,西夏國內缺少茶葉,缺少絲絹。
若是能夠讓這段大掌櫃弄到足夠的茶葉和絲絹來,那自己,當真可就相當於是爲朝廷立下了大功。
重要的是,若是能夠得到國主李乾順的首肯,或者是默許,那麼。
韋州拿出一半近二十萬畝的田地來種植棉花,也不是不可以,畢竟誰也不會嫌錢多。
二人在都統軍府中,密議了大半夜之後,段仲平這才告辭而去。
離開了都統軍府,顧敏就悄然地躍上了馬車,小聲地詢問起了段仲平情況如何。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依老朽對那嵬名野光的觀察,想必他已經動心。”
“只不過,他說他需要好好考慮考慮,另外,他一個勁地追問老朽,到底是否真的可以搞來茶葉與絲綢,還一個勁地追問數目……”
“看來,這些東西,果然能夠打動這些西夏蠻子。”
顧敏忍不住陰沉沉地一笑,跟那段仲平又聊了數句之後,然後恭敬地下了馬車,繼續扮着一位忠心耿耿的親隨。
而他們這一支百多人的隊伍裏邊,足足有三分之一,都是大宋皇城司的得力幹探。
顧敏與那鄧達小聲地嘀嘀咕咕之後,就看到了前方有巡夜的西夏士卒行來,很有默契地閉上了嘴。
直到對方離開視線之後,顧敏這才朝着鄧達小聲地道。
“怕是老爺要在這裏多逗留幾日,正好,設法跟這裏的人接上頭,好好的盤查一下,他們在這裏都打探到了些什麼……”
“末將明白。”
……
就在第二天,段仲平再次前往都統軍府,請見嵬名野光時,卻喫了個閉門羹。
一位副都統軍接待了段仲平,並告訴段仲平,嵬名野光因爲有緊急事務,不得不離開數日。
還請段仲平務必在此安穩地待著,用不了太久,他嵬名野光就會回來,繼續與段大掌櫃把酒言歡。
令那段仲平沒有料想到的是,這位嵬名野光並非是沒有考慮好而對他避而不見。
而是此刻已經率領心腹親兵,正在打馬朝着那興慶府狂奔而去。
……
作爲西夏十二軍司之一的主事者,西夏軍事重鎮的主持者,嵬名野光出現在了興慶府,自然不是小事情。
那位年紀輕輕的西夏國主李乾順也沒有想到,這位一向盡忠職守的統兵大將會突然前來。
只不過,當聽聞了嵬名野光的來意之後,便在第一時間召見了這位統兵大將。
當聽了嵬名野光陳述起了那位宋國豪商意圖想要在西夏收購棉花,甚至願意爲了棉花而頂着剁腦袋的風險走私茶葉。
李乾順也不禁陷入了懷疑,甚至第一個念頭,這踏馬會不會是宋國的陷井。
直到那跟前的嵬名野光吞吞吐吐地講述起了這位宋國豪商的來歷。
以及自己去歲爲了回報對方,不得已,拿出了一些田地種植棉花,業已經獲得了豐富的回報。
再有就是棉花那種植物,必須要生長在溫差大,氣候乾旱少雨的地方纔能夠旺盛的生長,這樣的生長習性,的確與西夏的地域很契合。
李乾順這纔敢相信事情是真的,畢竟嵬名野光也不敢拿這樣的大事情來玩笑。
“七十五萬畝,都用以種植那棉花,如此一來,我大夏就等於是足足少了將近百萬石糧食。”
“大王所言甚是,可是,倘若他那邊能夠向我大夏提供大量的茶葉與絲絹的話……”
聽到了這話,李乾順也不禁猶豫了起來,現如今,西夏爲了這茶葉與絲絹,當真是鬧得頭疼不已。
第五百零二章 沮喪的段豪商與得意的嵬名統軍
就連他這位堂堂的西夏國主,在進行朝議,又或者是款待臣子之時。
都不得不拿陳茶來與一干臣子們分享,以表示自己也要與列位卿家一起同甘共苦。
可是那些陳茶的味道,他實在不喜,卻也沒有辦法。
而且現如今,西夏國內,達官勳貴好歹還能夠有陳茶解膩消食。
但是那些普通百姓,現如今因爲茶葉的缺乏,導致了不少體弱之人患上了胃腸疾病。
使得這個冬天,越發地煎熬,西夏終究還是部落性質的國家,那些部落的首領與頭人們,對於此事意見很大。
爲此,興慶府爲了到底是要與大宋議和,還是與大宋開戰業已經鬧成一鍋粥。
可問題是,那位宋國天子,自打登基一來,一直都跟西夏採取敵視態度。
雙方之間的紛爭就沒有停止過,現在,遼國又來上這麼重重一擊,着實讓他這位西夏國主都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重要的是,他纔是大夏之君,這些事情,需要他拿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雖然李乾順已經下令,通過與吐蕃諸部的貿易,強行索取茶葉。
可是這已經引起了吐蕃諸部的不滿,若是再這麼拖延下去,怕是唯有以一場大戰來解決問題。
可是這數載以下來,西夏一直在對宋戰爭中處於劣勢,總得先緩緩再說。
李乾順幽幽一聲輕嘆,抄起了跟前的茶水,剛呷了口,眉頭就緊緊皺起,沒辦法,這是用來款待臣子的陳茶。
“如果他真的能有辦法,向我大夏輸送大量的茶葉,朕以爲,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答應他的條件。”
說了這句話,李乾順抬起了頭來,看向跟前的嵬名野光。
“此事由卿你來負責與那位宋國豪商商議……”
李乾順的聲音低了下來,與那嵬名野光交頭結耳一番之後。
嵬名野光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向着李乾順狠狠地表了一番忠心,連夜就離開了興慶府,朝着那靜塞韋州軍司趕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