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高公子還請將此辟邪的桃木神劍放回去。”
“哦……”高璋恍然狀點了點頭,正要放回去,突然又縮回了手。
“老道長,既然你說這桃木神劍有辟邪之效,那豈不是說,我拿着它,我就可以辟邪?”
“咦,不錯,是這個道理……”官家趙佶頓時覺得愛徒這話相當有道理。
“……”老道長頓時心頭狠狠地握了一大把茅草。
還沒等他想好話術還應對,就聽到這位嗓音清脆的孩子再次開口。
“道長要爲我捉鬼驅邪,那正好,這柄桃木劍若是在我手上。
豈不是更容易讓邪祟不敢沾染我身?”
從來沒見識過驅妖捉鬼場面的趙佶感覺自己弟子果然很有腦子。
這話一點毛病也沒有,不禁笑眯眯地連連頷首。
張道長一臉懵逼地看着這個滿臉天真可愛樣的孩子,突然之間覺得這孩子怎麼那麼討厭。
侃侃而言生生說得那麼有理有據,說得讓人無言以對。
第一次有被捉鬼驅邪的人想要跟捉鬼驅邪人搶法器的,真特麼夠了。
就看到了這個笑得天真無邪的孩子,抄起自己的桃木劍,繼續問出扎心的問題。
“莫非道長若是沒有了這柄桃木劍,就驅不了邪捉不了鬼?”
看到那楊管家與趙信士投來的目光,從來沒遇上這種狀況的張道長不愧是久經風浪的老人精。
當即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露出了一個智珠在握的笑容。
“這自然沒有問題,老道捉鬼驅邪靠的是修爲,並非全藉着外物施爲。”
這樣的回答,讓趙佶很滿意,也讓高璋很滿意,他就想看看,沒了桃木劍,這位會魔術的老騙子怎麼跳大神。
趙佶與那楊戩退到了殿門外,而殿內,只剩下了那老道士,還有高璋一老一少隔着一張案几面對面。
接下來,這位老道長站在法案前,愣了有小半天,主要還是習慣耍着桃木劍跳大神。
沒了那玩意,總覺得有點不太適應,但好在他及時地找到了替代物:拂塵。
高璋抱着那柄樹質不知道有沒有百年,也沒捱過雷劈的桃木劍。
乾脆就席地而坐,興致盎然地打量着這位老道長跳起了大神。
什麼符紙點火,扔來扔去,口中唸咒噰歪歪。
而且不知道何時,老道長的那票弟子又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殿內。
全都披頭散髮,臉上帶着猙獰的面具,披頭散髮,手中拿着法器,鬼哭狼嚎的在殿中蹦來躥去。
他們出現的瞬間,饒是趙佶與那楊戩站在殿門口,仍舊被這幫子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給嚇得一哆嗦。
高璋同樣也是給嚇了一跳,然後……就那麼興趣缺缺地看着一幫糙老爺們忽前忽後的蹦來躥去。
……
圍着自己張牙舞爪,嚴斫校浜夏抢系篱L的法鈴和唸咒聲踩着魔鬼的步伐。
可惜,若真是一個天真懵懂的孩子,指不定會當場就被嚇尿褲子,屁滾尿流的哭着喊着找媽媽。
但問題是,這個捉鬼驅邪騙子團隊,根本就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
打小就開始看各種杜比音效、立體聲,三D立體畫面,聲光效果俱佳的恐怖懸疑鬼怪驚悚片長大的孩子。
更在長大之後經常到什麼密室逃脫,劇本殺裏邊瞎溜達,鍛鍊得神經末梢都粗壯得快有肱二頭肌的高璋而言。
面對着這種穿着一身乞丐般的破皮衣物,戴着粗糙面具,還露着人耳朵,手指頭也沒戴上假肢,聲音也吼不出重低音效的非專業表演人員。
實在是想配合也配合不來,沒有蘊含着誘導恐懼與緊張情緒的音樂背景,連天都不黑,你讓老子怎麼打配合?
哪怕是你吊個人從半空突然落我跟前,再吐一截舌頭,噴兩口紅墨水,哪怕是吐一口火龍果,好歹也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好不好?
高璋真心覺得,這麼不專業的團隊,居然也能夠騙得到財物,甚至還能騙到大宋昏君的腦門上,實在是讓他痛心疾首。
高璋老神在在地魂遊物外,那幾位又叫又跳的師兄弟們可有些不樂意了。
“大,大師兄,怎麼回事,我覺得這小子不怕我們?”
“我哪知道,不會是個傻子吧?我都跳到他跟前,居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剛剛我,衝他叫,他居然衝我笑,笑得我,頭皮麻,現在怎麼辦?”
看着這幫子戴着面具,一邊跳一邊小聲對話的妖魔鬼怪,可惜說話踩不到節拍上,就是最後那個傢伙很有節奏感,差點變成唱跳rap。
要不是高璋情緒控制相當出色,再加上場地不對,指不定都想要躥起來跟他鬥一個。
張道長在法案後面一手耍着拂塵,一手連掐帶比劃,眯起的兩眼死死盯着高璋那個被驅邪穢的少年。
可對方居然一點反應也欠奉,直接就把張道長給整不會了。
道爺驅個邪,你不言不語不哭不鬧,一臉看熱鬧。怎麼搞,怎麼搞,心裏亂糟糟。
第三十八章 家師秉性寬仁不欲揭穿,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從來沒有遇上這種情況的張道長腦子亂作一團,怎麼辦?自己該怎麼繼續下去?
驅魔團隊已經唱跳了不少時間,也是很耗體力的好不好?
萬一把幾個裝神弄鬼的徒兒全累癱在地,這小子還老皮老臉跟個沒事人似的,道爺我還驅個雞兒?
累壞了團隊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好在這位年過五旬的道爺終究是個積年老騙子,眼見A計劃搞不下去,靈機一動,決定搞出一個B計劃。
說時遲,哪時快,就聽到了那位張道長突然一聲發喊。
然後抄起了一個銅碗一邊走一邊哆嗦地繞着高璋行動。
那些收到了張道長眼神示意的師兄弟們,趕緊退後,然後敬畏地伏身於地,口中唸唸有詞。
立身於殿門口處的趙佶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就看到了那個空銅碗被那張道長耍了半天之後。
突然以手託碗底,朝天厲喝。“無根水來……”
哆嗦半天,趙佶的眼珠子頓時鼓了起來,那被托起的空碗,居然因爲搖晃,而濺出了水滴。
這等仙術,讓趙佶與那楊戩都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涼氣。
張道長似乎也感應到了碗中已然出現了無根水,旋及手中的拂塵朝着高璋的位置一比劃。
“妖孽,還不速速就擒。”
然後鬼叫幾聲,將手中的拂塵尾部,朝着這銅碗中的水中點去。
趙佶身邊的楊戩忍不住怪叫一聲。“黑了,黑了……”
親眼看着這番變化的趙佶,也忍不住臉色發白,強自鎮定地指着那碗中黑水喝道。
“這,這莫非就是那妖孽?”
那張道長此刻哪有閒功夫搭理他們,就見他扔掉了手中的拂塵,從懷中抄出了一張畫着符的符紙。
用那張符紙對着這碗水比劃了半天,這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現在這妖孽暫時被老道封禁在這法碗之中,待老道作法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當可讓它灰飛煙滅,再也不會害到信士您的愛徒。”
“……”已然站起了身湊過來的高璋聽得一臉黑線。
神特麼的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老子抓把菠菜絞汁當場就能讓它灰飛煙滅你信不信?
張老道洋洋得意地顯擺了一番,一扭頭,就看到了高璋表情詭異,邪惡而又透着古怪的眼神正在打量自己,生生把這位老騙子嚇得一哆嗦。
張老道將這碗封禁着妖孽的無根水給擺到了法壇之上,又抄起了一個空銅碗,開始噰歪歪作法。
就在高璋表情十分專注地打量張老道的當口,就聽到了身後邊傳來了趙佶與那楊戩的低聲對答。
“……需要多少?”
“……那牛行街的富戶,給了這老道五百貫。”
聽到了五百貫這個數字,高璋眼角都立了,老子甘着得罪大宋奸相蔡京的風險,都才搞到一千貫的束脩。
結果這老騙子隨隨便便晃點人,居然一下子就坑了人五百貫。
就在此時,這張老道旋及又是一聲大喝,憑空接出了一碗無根之水。
另外一隻手在法壇之上抄起了一張符紙,哆嗦半天,往那大燭上點燃,然後對着銅碗比劃,扔了進去。接着就往高璋跟前一懟。
“服下這位老道修爲加持過的無根符水,當可讓邪穢盡除,保你數載萬法難侵。”
“……”高璋看着那根黑漆漆的手指頭,還有那張燒了一半的草黃紙全杵在水中。整個人都麻了……
此時,身後邊傳來了一聲輕咳,聲音是出自昏君師尊趙佶。
看着這碗不知道有多少寄生蟲和細菌的類水液體,高璋覺得自己實在是演不下去了。
老子演戲,那是爲了顧全昏君的顏面,但你這個老騙子安敢如此?
電光火石之間,腦子裏邊閃過三種方案六種話術七種計劃的高璋決定了自己的選擇。
沒搭理老騙子,徑直轉身,朝着趙佶雙膝跪地。
“弟子知曉師尊雅量高致,博古通今。性格寬仁,心性豁達不言人短,可是弟子卻實在是忍耐不住了。”
“???”不論是正要張口勸高璋喝符水的趙佶,還是其餘人等,此刻都被這個十一歲的少年突然這麼大聲疾呼給呼愣在當場。
趙佶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那高璋站起了身來,並指如劍,直指那呆若木雞端着個碗的老道長。
“家師秉性寬仁,不欲揭穿你,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拿着一個有機關的酒壺,還有中空的銅碗,就妄稱自己通法術,曉陰陽。
用這等掩人耳目的手段,欺人良善,誆騙財帛而自肥……簡直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趙佶看着那站在自己跟前,朝着那呆若木雞,臉色忽青忽白的張道長狂懟的愛徒。
腦子此刻一團漿糊,但作爲高璋的師尊,在這種突發情況下,自然也意識地站在了高璋這一邊。
而當聽到有機關的酒壺,中空的銅碗,趙佶的目光也朝着那裝着符水的銅碗看去。
……
張道長被跟前這個少年這樣的騷操作直接給弄得有些發矇了都。
端着那碗符水,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
下一秒,手中的符水銅碗就直接被這個少年劈手奪過。
高璋將那碗符水嫌棄地往地上一倒,手指頭在那銅碗碗沿一摸。
“師尊你看,這碗上有個細孔,還有這裏也有一個……”
張道長臉皮一抽,意圖上前奪回,只上前一步,就看到了原本立身於殿門口處的那些挎刀護衛不知何時,業已經圍攏而來。
高璋猛一回頭朝着這個方纔想,要蠱惑自己喝髒水的老牛鼻子冷冷一笑。
“方纔你在案几那裏,從那個有機關的銅壺裏邊倒出茶和酒水之時。
當時家師不停的清嗓子,明顯就已經發現了你的破綻,強忍住沒說出口而已。”
“啊這……”楊戩滿臉震驚地從那有小洞的中空銅碗上移開了目光,看向身邊的官家。
就看到了官家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懵逼和迷茫,漸漸地變得疑惑,旋及似乎變得恍然而又欣慰。
然後負手而立,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勢,打量跟前高璋在那裏有理有據的將對方拙劣的騙子手法揭穿。
目光裏,滿滿的盡是對愛徒的欣賞,還有說不出的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與羞惱。
“……”
第三十九章 咱家這是造的什麼孽喲……
“……你用那袖子蓋住銅碗,用手指將那封堵銅碗細孔的白蠟抹除。
這樣拙劣的手段,連我都瞞不住,又怎麼可能瞞得過家師?”
“家師當時,用手擊膝拍了三下,又輕咳了一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那就是在暗示你,事不過三。家師希望你能夠幡然悔悟,結果沒有想到……”
“你卻猶不死心,冥頑不靈,還想要繼續誆騙我們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