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趙佶都記不太清,自己再次看到這個老道,呸……老騙子在次表演戲法的時候,自己拍了大腿幾下。
看來愛徒小高真不愧是自己夢中於千萬人裏選中的有緣人。
單單他這份能洞察騙術的慧眼,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就連自己,都險些讓這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老邦菜給騙得團團轉。
雖然小高誤會了自己的那些舉動,以爲自己也看穿了那老騙子。
但是小高開口閉口,處處站在爲自己這位師尊考量的角度。
足以證明,自己在愛徒眼中的形象辣麼的高大,辣麼的光輝。
如此一來,自己這位大宋天子,仍舊能夠維持住英明神武的光輝形象。
和顏悅色地打量自己愛徒的趙佶,終於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撇了一眼那個老騙子。
而一旁跟老騙子打過兩次交道的楊戩,正拿着那個中空的銅碗,臉色鐵青到發黑。
臉色開始發灰的張道長看到那楊管家目光兇厲而又毒辣地盯着自己,如同一隻猙獰得想要撲上來撕咬的惡鬼。
官家趙佶上前一步,輕輕地拍了拍高璋的肩膀,溫言道。
“小高,夠了,隨爲師來。”
說罷,趙佶順勢丟給蠢到連個孩子都不如的楊戩一個眼神。
聽到了這聲充滿寬慰與關懷的吩咐。義正辭嚴,怒斥老牛鼻子的高璋當即住嘴。
乖巧地答應了聲,丟下那個呆若木雞兩股戰戰的老牛鼻子,跟着趙佶朝外行去。
“趙信士……”張道長剛張嘴吆喝出口。
就看到了方纔謙卑地恭送着趙信士師徒離開的楊管家,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給咱家閉嘴,好啊,騙人都騙到咱家的頭上來了是吧……”
一票如狼似虎的挎刀護衛,直接就衝進了殿中。
“聽老道解釋,啊……啊……別打,別打了,大爺們饒命,老道也就是混口飯喫……”
……
小觀深處傳來的鬼哭狼嚎聲,顯得那樣的輕微。
此刻,趙佶已然領着高璋,走到了這間小觀觀門外。
回頭嫌棄地打量了眼這間建築質量明顯不過關的小道觀。
要不是跟前有孩子,趙佶真心很想忒他一口,敢騙朕,這可是特孃的欺君大罪!
扭過了頭來,看向跟前,似乎有些靦腆,又有些心虛地看着自己的愛徒。
趙佶露出了一個安撫人心的慈祥笑容,微微頷首。
“你做得很不錯,爲師很滿意,這等敢於相欺於世人,詐取善良人士財物的騙子,該當重重懲治。”
“師尊不怪我冒昧就好。”高璋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臉。
好在老子反應快,不然,等到被人灌了一肚子的髒水,再打擊報復那個老騙子,自己也已經喫了啞巴虧。
至於那騙子下場如何,呵呵……這個詐騙團伙,能夠配合如此默契,足以得見不知道幹出了多少令人髮指的犯罪行爲。
……
宮中,已然換上了一身舒適衣袍的官家趙佶,正眯着眼睛,享受着那宮女的按摩。
絲竹之聲,悠然地在耳邊迴盪,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輕微而又熟悉的腳步聲漸行漸行。
趙佶撩了下眼皮,看到了那面頰生汗,灰頭土臉的楊戩堆着討好的笑容朝着自己恭敬行禮。
趙佶緩緩地閉上了兩眼,足足數息,這才抬手示意那宮女離開,緩緩開口。
“如何處置的?”
楊戩趕緊又輕手輕腳的湊近數步,小聲地稟報道。
“官家,奴婢着人去尋了那住在外城城東牛行街南的吳姓富商……”
大宋官家不可能被騙,也不能被騙。他楊戩自然是找到了原本的受害者。
讓那個之前出血花了五百貫的倒黴富商押着那個騙子團伙直接去報官。
而今,那個騙子團伙已然被下入了大牢,肯定會嚴加審訊,將他們乾的壞事一樁樁一件件地審出來。
聽着那楊戩的陳述,趙佶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但是他那瞄向楊戩的眼神。
直接就把這位在外朝令官員喪膽的中官,看得兩腿一軟,冷汗如雨下的伏地請罪。
“官家,奴婢萬死,奴婢可真是瞎了眼,居然聽信了那些流言,未加判斷詳究,就直揍官家御前……”
看着楊戩聲帶哽咽,可憐巴巴地伏地請罪,趙佶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雖然楊戩這個愚蠢的傢伙,居然看不穿騙子團伙的騙術,但好歹這麼多年來,辦事情還是很溜,用起來也很順手。
“行了,起來吧,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楊戩心中暗喜,臉上猶自栈陶恐地緩緩起身,便聽到了官家又道。
“你得謝謝朕的愛徒,若非是他,哼!……”
點頭不已,連聲答應的楊戩心中不免生起一絲悲涼。
怎麼也沒有想到,原本自己就是想在官家跟前討個巧,賣個乖。
結果呢?張道長那個老幫菜居然個騙子,你特孃的騙子就騙子,好歹段位高一點。
居然能讓高璋那個恬不知恥,三言兩語就把官家給舔得三迷五道的孩子看破揭穿。
實在是,楊戩當時真有一種抄起刀子給那個老幫菜三刀六眼心泄心頭之恨的衝動。
此消彼長,等於是那個臭小子在官家跟前還立了一功,又刷了番好感度。
而自己呢?卻因爲推薦的仙長變成了積年老騙子,被陛下很很鄙視,怕是親密度都減分不少。
一思及此,楊戩忍不住含着一包眼淚抬眼看天,咱家這是造的什麼孽喲……
……
那陰暗潮溼的牢房中,已然偏體鱗傷的張道長臉色煞白地趴在那臭哄哄的稻草上。
無神的兩眼,看着那跟腦袋差不多大小的小窗戶,耳朵邊,全是跟隨自己一起團伙作案的弟子。
這一刻,他無比的懊惱與後悔,怎麼也沒有想到,行騙十餘載,賺錢無數,還能安然無恙的團隊。
居然有一天,會栽在一個孩子的眼皮子底下,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那些嫺熟的手法,還有那些精心打造的器具。
那孩子到底是特麼什麼眼神居然一下子就看穿了?
特別是想到了那個眼神毒辣的孩子斥責自己的那番話,現在想想,張老道都覺得不寒而慄,這特孃的哪像是個天真純樸的孩子?
這分明就像是個積年老妖精好不好?可惜,誰又會相信自己?……
第四十章 看來師弟真是個人材啊……
東京汴梁,貢院,此刻雖然是清晨時分,卻已然顯得人聲鼎沸。
幾乎所有汴梁五品以上官員子弟悉數到場,正在自家親人或者是隨從的陪伴下,正在貢院外噰歪歪。
高璋自然也趕了過來,由於今日並非假日,所以,親爹高俅只能把高璋送到了這裏之後,就前往官衙公幹。
至於孃親原本也想一塊過來,好在高璋苦勸之下,家中也不能沒有人主持大局,這才說服了孃親黃氏留在府中。
在這裏,高璋看到了不少的達官勳貴子弟,大部份都較爲正常,一個二個躊躇滿志,說話都快拿鼻孔看人的那種。
十有八九這是已經能夠背誦《千字文》通篇了的官宦子弟。
當然也少不了那些面露憂色,又或者是黯然垂淚的官宦子弟,這種一般而言,都是學渣級人材。
當然肯定也有那種老子就是不會,你能如何的牛逼人材,這種一般不在觀察範圍。
很快,高璋看到了有一位熟人,正從遠處朝着貢院這邊擠來,頓時一樂,迎了上去。
“哎喲,師弟,蔡師弟,喂,你別裝看不到,我看到你了蔡老六。”
蔡老六這個稱謂,直接就讓那趾高氣昂的蔡杳臉色一黑,看到那擠到了近前來的高璋。
“我說師弟,怎麼見到了師兄也不行禮招呼一二。”
“莫非你覺得你爹讓你來拜師,你壓根不樂意?”
……
蔡老六一臉悻色地滾鞍下馬,勉強地朝着比自己還矮的高璋行了一禮。
“這纔對嘛,來,告訴師兄,你對通過別頭試可有信心?”
這話直接就激起了蔡老六的傲氣,拿鼻子哼了一聲,一臉據傲地道。
“哼,區區別頭試,豈能難得倒我?”
彷彿這全都是他自己埋頭苦背的功勞,跟親爹那頻頻落在自己大腚上的戒尺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正是在經受了親爹反覆的戒尺摩擦,他蔡老六發憤圖強,終於勉強達成背誦《千字文》全篇成就。
聽聞此言,高璋頓時兩眼一亮,很是親熱地拍了拍蔡老六的肩膀。
“那就好,如此一來,咱們師兄弟一起通過別頭試,回頭正好考進士科。”
蔡老六滿臉得意地還沒幾息,瞬間就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向高璋。
“呵呵……等會,你說什麼?考進士?!”
高璋一臉理所當然地攤開雙手。
“怎麼,難道像師弟你這樣頭腦敏銳,又富有才學,寫字又好看的才俊。
既然能考過別頭試,難道就不試着考進士,萬一中了進士呢?”
“我……”蔡老六有些愣,但又不得不承認,高璋這個討厭的傢伙這番話,的確也有幾分道理。
畢竟爹這段時間,除了耍戒尺之外,也經常誇自己背得好,腦子可比四哥五哥強多了。
蔡府管事一臉詭色地打量着那跟自家六公子在那裏噰歪歪的高璋,總覺得那小子不懷好意。
可是偏偏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懷好意,不過話說回來,高璋這小子才十一歲,都敢過了別頭試就去考進士。
罷了罷了,回頭等六公子也能過了別頭試,回府之後,自己一定要跟老爺稟報這個消息,請老爺決斷就是。
“你,就你……居然要考進士科?”
“當然了,師弟你不覺得,有難度的挑戰,才適合像你我這樣的少年才俊?”
高璋朝着蔡老六露出了一個溫情脈脈的笑容。
畢竟這貨有些蠢萌,而且也不是讀書的料子,倘若他跟自己都去考進士科。
別的不說,好歹有個墊背的,到時候昏君師尊聽聞自己沒考上,拿來試卷一看。
哎喲?居然還有一個成績更爛的,居然還是宰相蔡京家的六郎,如此一來,豈不是越發地能襯托得自己卓爾不羣?
蔡老六滿臉難以置信地打量着年紀比自己小,個頭沒自己高,體量也比不上自己的高璋。
聽爹說,這小子八歲開蒙,現在才十一歲,這麼小,也想要考進士?
不會是他那個玩球玩成太尉的老爹瘋了吧?以爲進士是啥,濫大街的貨郎嗎?
“我說高大郎你清醒一點,理智一點,進士那可是不了得的。就像……”
蔡老六翹起手指頭想要尋找適合的比喻對象,此刻,正好看到貢院旁邊二樓有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姐姐,頓時兩眼一亮。
“就像咱們東京汴梁,勾欄館閣不少,可是拔尖出名的花魁就那麼幾個。”
高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個孩子嗎?連比喻都用得這麼不正經,花魁比喻進士錄取率……
但不得不說,雖然比喻有些不正經,但是偏偏又很恰當。
“看來師弟真是個人材啊……”高璋拍了拍這位師弟的肩膀,翹起了大拇指。
看到高璋的表情,更看到了身邊那位奉父拿押解自己過來考試的管事那張滿是詭色的臉。
蔡老六直接就急了眼,趕緊赤急白臉的聲明道。
“我,我只是比喻,我沒有,我不是那種人……”
好在這個時間,貢院大門那邊傳來了動靜,高璋乾脆就拉着蔡老六這位好玩的師弟一起過去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