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
正在同樂園裏邊跟一票手下看那請來的花魁,正在廳室內戰戰兢兢起舞的朱勔突然聽到了廳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抬眼皮,就看到了親爹朱衝鐵青着臉,抄着馬鞭就這麼徑直進入了廳中。
看到這位朱家老爺那張臉,一干原本正在嘻嘻哈哈的親隨門客全都膽寒若慄。
朱勔有些不樂意地站起了身來。
“爹,你這是怎麼了?誰把你給惹成這樣?”
“都給我滾出去!”朱衝惡狠狠地一掃左右,厲喝出聲。
很快,大廳之中,只剩下了這對父子。
“爹,你這是……”
“爹不是讓你這些日子安穩一些,可你都幹了些什麼?”
“你知道不知道你派去洗劫那段氏商社的人,居然把那童大郎還有蔡六郎都給打了。”
“嘎?”朱勔誇張地瞪圓了兩眼,半天才冒出了一聲類似鴨子般的叫喚。
看着這個呆若木雞的親兒子,朱衝那帶着顫音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而且他們還把那蔡六郎打到重傷昏迷,勔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讓全家陪着你一塊死?!”
下一刻,朱勔怪叫一聲,朝着廳門口處衝了過去。
“不,不會的,忠孝、忠眨銈冞@兩個雜種,快給我滾過來!”
……
朱勔手中抄着一根鞭子氣喘如牛地站在廳中,而朱衝坐在椅上,臉色青白得怕人。
那已經被朱勔痛毆一頓的朱忠孝與朱忠针m然已經鼻青臉腫,身上的衣襟多處破爛,可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拜倒在地,瑟瑟發抖不已。
那些跟隨他們二人前往段氏商社的打手爪牙,此刻也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一個二個瑟瑟發抖,猶如凜冽寒風中的秧雞。
一個二個的心裏邊,此刻全都是像是掉進了花椒水裏邊,從頭麻到了腳尖。
他們居然打了自家老爺、公子的兩位靠山的兒子。
如果知曉他們二人的身份,哪怕是他們挑釁在先,就算是他們把自己等人全都打成殘廢,大家也不可能還手的好吧?
“爹,現在怎麼辦?”朱勔的手都在哆嗦,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
朱衝抬起了手,顯得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這幫子孽障。
“那童家大郎就只是捱了一耳光,這還好解決,可那蔡相家的六郎,卻讓你等……”
朱勔打量着手中那根血淋淋的鞭子,目光陰梟地打量着這些爪牙,再一次問道。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咱們應該怎麼辦?爹你倒是說句話。”
“把他們都捆起來,隨我去見巡撫使,對了,趕緊把你們搶回來的那些珍玩都找回來。
另外,再給老夫裝上十車,不,三十車的綾羅綢緞,再帶上三千兩黃金……”
“三千兩?”饒是家大業大,朱勔此刻也忍不住驚呼出聲來。
朱沖走到了朱勔跟前,低聲嘶吼道。
“若是咱們父子都沒了命,要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
“可是爹,萬一,孩兒是說萬一他們硬要追究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聽到了朱勔此言,朱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老夫讓你留下來,如果他們真要追究,實在不行,你就設法離開蘇州。”
“爹!”
朱沖年輕時候的狠勁再次湧了出來,磨着牙根一把揪住了兒子的前襟喝道。
“閉嘴,萬一真到了那個時候,你我父子,總不能都沒了。”
很快,整個同樂園內上上下下都驚惶失措地忙碌了起來。
朱勔陰沉着臉,聽着親爹朱衝在耳邊的叮囑,看到那原本屬於朱家的財富,此刻正被送上那些車子,將會成爲別人的財富。
“爲父先走一步,不管是什麼情況,都會着人回來報訊。現如今只能求列宗列宗保佑咱們父子能夠渡過這一次難關了。”
第四百零三章 同樂園庫房裏邊翻出來的黃袍……
朱勔站在同樂園門口,此刻,這條街道上,莫說行人,連條野狗都沒有。
而親爹朱衝已然翻身躍上了馬背,回頭朝着自己擺了擺手,這才揚鞭前行。
身後邊則是十餘輛大車,還有數十名護衛。
朱勔呆愣愣地看着這一幕,目光一掃,看向身邊那些此刻顯是意氣消沉的心腹親隨與門客。
心中越發地憋屈,也越發地惴惴不安起來。
親爹所說的那些話,甚至離開之時的表情和眼神,都越發地讓朱勔覺得後果怕是不怎麼樂觀。
那幫該死的傢伙,居然在這種時候,把朱家的兩座大靠山都往死裏得罪。
朱勔可是與父親朱衝一起跟蔡京與童貫都打交道的。
很清楚,這些位高權重之人,一旦你觸動了他的利益,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碾壓成渣。
何況自己這邊打的是他們的兒子,這樣的做法,又與直接上手抽他們耳光又有多少區別?
哪怕是朱家散盡家財,怕是能夠保住性命,都有些懸……
怎麼辦?此刻朱勔的腦子裏邊全然是一團亂麻。
而那些門客與心腹,也都是面面相覷。
一名江湖豪客出身,因爲喫了人命官司,這才逃到了蘇州,爲朱勔父子效力的門客。
看到了朱勔那副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的模樣,忍不住拍了一把腰畔的兵刃。
“朱公子,如今這江南,可都是你們父子說了算。倘若那三個小娃娃,敢不給朱大爺面子,還想要拿捏你們父子。
以某之見,與其如此憋屈不快活,倒不如殺了那三個小娃娃狗官,扯旗子反了他孃的。”
“就是,公子你手底下有一幫子弟兄和門客,更有數千壯勇,整個蘇州城,又有誰敢不聽公子你的號令?”
看到手底下這幫子門客爪牙開始鼓譟起來,朱勔臉色鐵青地擺了擺手。
“……你們,你們給我住口,容某家再好好想想。我爹此去,興許能夠解決問題也說不一定,此事,回頭再議。”
朱勔回到了同樂園的大廳中正想坐下緩緩,而此刻,方纔被自己吩咐去庫房裏邊取綾羅綢緞的管事朱忠平快步趕來。
“公子,小人有緊急之事要稟報公子。”
“到底何事?”甚是煩躁的朱勔沒好氣地喝問道。
朱忠平掃了眼周圍的人,湊到了朱勔的耳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你……”朱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難以置信地瞪向了朱忠平。
看到對方隱蔽而又篤定地點了點腦袋。
朱勔有些氣極敗壞地朝着大廳外快步而去,一干門客心腹看到了這一幕,也不約而同地跟上了這位朱公子的腳步。
很快朱勔就趕到了庫房門口,腳步毫不停留的徑直闖將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擺放在庫房地面上的那幾件衣物:一件黃袍,一套天子冠冕。
只一眼,朱勔整個人就傻在了原地,半天作聲不得。
而後方陸陸續續擠進來的那些門客、親隨,也全都一副傻掉了的表情,看着這兩件只有天子,才能夠穿戴的衣物。
“這莫非就是天意?”
方纔那位首倡造反的門客頓時兩眼一亮,不禁大聲地叫道。
“不是吧,朱公子早就已經有了準備了?”
“看來公子怕是早就有這個心思了,造反,這是想當天子。”
“這不好嗎?老爺可以當天子,公子就是太子,咱們這些人,可就是將軍,那樣一來,豈不比現在更加的快活?”
“該不會是有什麼人想要陷害朱公子吧?”
“陷害?這玩意撂在朱公子府中,誰敢來抄家查驗,蘇州知州都不敢吡這個牙好不好?”
朱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黃袍與天子冠冕,耳朵邊全是那幫子門客與親隨噰歪歪的聲音。
此刻,他的腦子裏邊,有一個聲音來回的迴盪,天意,莫非是天意?
“忠平,這到底怎麼回事?”
“公子,小人也不知曉,也就是方纔您吩咐要搬庫房裏邊的絲綢,這纔在絲綢堆裏邊翻出來的。”
“小人也問了庫房的人,誰都不清楚這玩意是什麼時候被人塞進來的。”
朱忠平抹着臉上的臭汗,戰戰兢兢地解釋道。
朱勔走上前去,摸了摸那件黃袍,腦子裏不禁閃過了大宋開國天子,太祖皇帝黃袍加身的典故。
還有那套天子冠冕,看起來,似乎做工似乎顯得有點草率,可那種垂下十二旒的冕旒,證明了這玩意絕對是隻有天子方可用的。
這玩意,居然出在了自己府中,倘若泄露出去,讓朝廷知曉,那絕對是他娘抄家滅門的大罪。
朱勔下意識地一回頭,就看到了自己的門客與心腹親隨二十餘人,此刻全都站在庫房裏邊對着地上的這兩件東西正指指點點。
……
最終,朱勔讓朱忠平將庫房再一次鎖上,而這兩套袍服,則是被裝進了一口箱子裏邊。
不過,朱勔猶豫了好半晌,最終沒有燒掉這造反的證據。
不過他也嚴令門客親隨,萬萬不可胡咧咧,敢泄露一字半句,本公子就會讓他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屋內,朱勔愣愣地坐在案几後邊,打量着擺放在屋內的那口箱子。
此刻,只剩下了幾位得力心腹分坐左右。
朱勔足足發了差不多柱香的癡,這才緩緩回過了神來,看向左右。
“諸位,雖然家父已經前往無錫去見那位巡撫使,意欲對那二位副使賠罪。”
“但是,有些事情,我們也該有所準備纔是。”
聽到了這話,這幾位心腹齊刷刷眼睛一亮,都看向了朱勔。
“我等願爲公子效死,還請公子吩咐。”
“好,忠魁,你速速去城外田莊,把我朱家的護衛全部調進蘇州城內。”
“另外,太湖那邊,你去走上一遭,多多收集船隻……”
隨着朱勔一個又一個命令的下達,這幫子心腹門客與親隨,全都兩眼放光地紛紛領命而去。
最終,屋內只剩下了朱勔還有一位心腹門客,而這位心腹門客卻是一身道士裝束。
畢竟大宋向來重視道教,朱氏父子的門客裏邊有位道士,倒也不稀奇。
看着這位猶自老神在在,彷彿一切都在算計之中的道長,朱勔嚥了好幾口唾沫星子,這纔敢問出口來。
“寧道長,你說,這江南之地,能出真龍嗎?”
第四百零四章 令朱勔怦然心動的吉兆與卦象
寧道長翻了下眼皮,打量了跟前的朱勔一眼,然後垂下眼簾。
手中的拂塵一甩之後,開始掐訣,而口中則在那裏唸唸有詞。
朱勔十分緊張而又忐忑地默默等待着,等待這位道法高深的寧道長,給自己算一算未來。
足足十數息之後,就看到了這位寧道長的表情一陣扭曲,然後突然噴出了點血沫子,開始一陣劇烈的喘息。
“道長您這是……”
這位咬破了舌尖噴了點血沫子的寧道長表情嚴肅地朝着朱勔答道。
“此卦與天命有干係。”
“不過公子放心,貧道就算是用盡陽壽,也要爲公子算出來。”